第3章 公社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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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荔第一次坐牛車,真挺好奇的。牛車不大,能坐六七個人吧。老黃牛慢悠悠的走在路上,他爺坐在前面駕車。

  屯子離公社不遠,坐牛車半個小時就能到,走路四十分鐘吧。要是騎自行車更快,十幾分鐘就到了。他們屯子窮一輛自行車都沒有。

  徐知青叫徐陽,今天穿著白襯衣,軍綠色褲子,戴個眼鏡,模樣斯斯文文的。王小英也換上平時捨不得穿的衣服,白色小碎花的襯衣和黑色褲子,她英子姐個子高,五官長得英氣,打扮起來還挺漂亮。

  紅旗公社不大,一條筆直的大馬路,馬路左邊就是公社辦公室和糧站,右邊有郵局、供銷社、國營飯店,馬路走到盡頭就是火車站,去市里,坐火車很方便。

  爺爺把牛車停到公社大院,帶著他們找到工作人員,倆人拿出戶口本和大隊證明,登記好信息,很快就拿到一張獎狀似的結婚證。為了鼓勵村民結婚領證,還給了一斤糖票。

  小荔想這惠民政策宣傳的不到位呀,要是她媽,她大伯娘、二伯娘和屯子裡的老娘們知道可以領糖票,都得拉著自家男人來占便宜。

  英子捧著結婚證笑的跟朵花似的,總算得償所願了。徐知青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知道木已成舟,便把場面活兒做得漂亮,滿臉堆笑,仿佛打心裡開心。

  小荔看著都牙疼,這麼個心機深沉的男人,以後能有啥好日子過。

  哎 !不想了,個人有個人的活法。然後就哄著小老頭說:「爺,咱們去供銷社唄,我有錢,給你買大前門。」小老頭一聽孫女要孝敬他,眼睛都笑成一條縫了。

  「馬屁精!」英子嘀咕著。

  小荔假笑的看著後面倆人說:「英子姐,你說啥呢?是要買喜糖呀!」

  英子捨不得拿自己那五毛錢買糖,瞪了小荔一眼沒說話。身旁的徐知青連忙接話:「對對,到供銷社買點喜糖,回去給大家沾沾喜氣。」緊接著往前快走幾步:「爺,一會我給您買酒喝,謝謝您跟著我們跑這一趟。」

  小老頭笑呵呵的說:「我是享福嘍,都喝上孫女婿的孝敬酒了。」

  「我和英子結婚了就是一家人,以後肯定孝順爺爺奶奶」。

  小老頭年輕時走南闖北的跑大車,見識的人多,一看就知道這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是正事不乾的主。

  供銷社多有年代感的叫法,遠處看是個大平房,進到裡面就看到三面靠牆的貨架子,然後就是木頭櫃檯,櫃檯上面連塊玻璃都沒有,也不知道裡面放著啥東西。別看供銷社不大,東西還挺全,家常的針頭線腦,柴鹽醬醋,菸酒糖果餅乾都有。像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這樣的大件沒有,想買得去縣裡、市里。

  小荔像沒見識的土包子,挨個櫃檯看看,還問價錢。英子嫌她丟人,拽了拽她:「瞎看啥,趕緊買東西。」

  櫃檯後的售貨員態度挺好,見她東看西瞧的也沒不耐煩趕人。她花了一毛五買了包大前門,五分錢一根的大麻花買了三根,物價真便宜,這才知道他爸給的五毛錢真不少。

  會來事的徐知青不止買了酒,抓了一大把糖給小荔,小荔也不客氣,喜滋滋的揣兜里了,嘴上說著:「謝謝姐夫!祝你和我姐和和美美,日子過的紅紅火火」,真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這不姐夫都叫上了。

  買完東西,小荔拉著她爺非要在公社轉悠一圈,能進的地方都去看了看,連火車站都沒放過。一切都像黑白照片一樣,哪都灰撲撲的,連人們的穿戴也是灰撲撲的,要是有相機就好了,把這些都記錄下來。讓後人們看看這個年代真實的狀態。

  在英子姐再一次不耐煩催促下,她才心滿意足的坐上牛車,往家裡去。

  脾氣暴躁的英子說:「你說你瞎逛啥,浪費時間,都來八百回了還看個沒完。」「我願意,又沒喊你陪著」眼看姐倆就吵起來了。

  徐知青趕緊打圓場同英子說起租房的事,英子說:「我大伯一早上就到大隊部,給咱們看房子。離家近的那個老房子就挺好。」

  徐知青:「聽大伯的指定沒錯,等回去我就去大隊部問問。」

  「胖丫,下午你帶著抹布和我一起去收拾屋子,沒人住的屋子得好好收拾收拾。」英子理直氣壯的讓小荔去幫忙幹活。

  小荔想我才不幫你幹活呢,叫你有事沒事的呲愣我。「你讓二伯娘幫你多好,乾的又好又快。我哪會幹活呀,我自己屋子都是我媽給收拾。」

  其實她自己屋子除了大炕,其他啥家具沒有,收拾個屁呀,裡面乾淨的耗子都嫌棄。


  英子嫌棄的說:「就沒見過你這麼懶的姑娘,啥活不會幹,上學都上傻了。」

  她這話氣的小荔直磨牙,「那也比你小學沒畢業的強。」

  徐知青在邊上聽到姐倆的話:「英子,不是上完小學了嗎?」

  「嗯,我姐上完小學一年級。後來打死也不去學校了。」小荔還好心的給解釋了一句。

  英子翻了個白眼,沒再搭理小荔。

  這是娶了個文盲媳婦呀,徐知青都不敢深想,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總算相安無事的到家,姐倆沒真打起來,徐知青鬆了一口氣。其實是他多慮了,別說這姐倆,就是家裡的幾個妯娌也天天都嗆嗆幾句,大家習慣了,從不放心上。

  一到家,小荔就獻寶似的給她奶一根大麻花:「奶,這個可暄乎了,還是甜的」。她奶嘴上說著:「你個敗家孩子,就亂花錢,」臉上卻褶子都笑開了,歲數大的人就喜歡兒孫承歡膝下。

  中午徐知青又順利的在老王家蹭了一頓飯。大伯把房子幫租好了,就是家附近那個老房子,房子主人去縣裡兒子家養老了,就讓屯子裡幫照看著,有人要住就租出去,一年十塊錢。

  二伯和二伯娘下午都沒去上工,幫姑娘收拾房子,徐知青和英子也跟著過去。房子裡面東西齊全,有炕,有柜子,擦擦灰就能住,二伯還把大門重新固定一下。

  娘倆邊收拾屋子邊說話:「媽,我結婚你給準備啥嫁妝了?」二伯娘:「這閨女就是向外,白養你了,彩禮一分都沒留全給你了,還要啥嫁妝,你把彩禮留下就給嫁妝。」

  「不給拉倒,哪有你這麼摳的媽。」

  「你滿屯子看看,誰家姑娘有嫁妝,誰家姑娘把彩禮帶走,不知好賴的玩意兒」。

  中午睡醒,又是她一個人在家,小金寶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二伯娘也不把孩子送學校去,就在家裡瘋玩。

  她來到屋後菜地,放眼望去,一大片鬱鬱蔥蔥的青菜,生機勃勃的。現在正是青菜下來季節,她用那個小筐摘了豆角、茄子、西紅柿、黃瓜、辣椒、菠菜和小白菜每樣都拿點放空間存著,反正能保鮮,也不怕壞了。

  東北冬天長達六七個月,大冬天天寒地凍的,飯桌上除了蘿蔔、鹹菜就是酸菜,天天這麼吃也受不了呀。現在囤點菜放空間,冬天還能換換口味。

  趁著家裡沒人她進空間,做點好吃的,這幾天都是清水燉菜,基本不放油,清湯寡水的吃的她都想吐了。把新摘的豆角洗洗,從冰箱拿塊豬肉,豬肉燉豆角還放了幾個土豆,燉了一大鍋,配上大米飯,真香,從來沒覺得大米飯這麼好吃。六十年代的農村過的真是苦日子,吃不飽穿不好的,還幹著繁重的農活。

  吃飽喝足後,她躺在空間大床上,琢磨著:做點什麼能掙錢?這年頭,除了投機倒把,實在找不到其他來錢的路子。投機倒把她有先天條件,有空間,不怕被抓,可她沒物資呀,去黑市也沒東西可賣。想著自己力氣大,要不明天上山看看有沒有兔子野雞的,多抓點拿市里換錢。也不能坐吃山空呀,何況本來就是做空山。

  要知道能穿越,說啥也得存點大米白面這些硬通貨。還好人沒了,錢也沒了。要是人沒了,錢還留在銀行,她多吃虧呀。

  晚上全家都在,二伯娘就說這個周末就把英子的婚事辦了。在新房子裡舉行個儀式,然後擺幾桌就行。

  大伯娘是個精明的說:「行,你讓小徐把東西準備好,我們幾個過去幫做飯。」小荔媽也應著去幫忙。

  二伯娘接下來的話不知道咋說好,她的意思是家裡出錢擺兩桌酒席。老太太發話了:「小徐準備幾桌也是應該的,看看誰家姑娘把彩禮都帶走的,好人家也就陪送一床被褥,咱們家慣孩子也是屯子裡頭一份了。」

  「可不咋地,就沒咱們家這麼開通的老人,咱們做人得知足」大伯娘順著老太太的話說。

  小荔媽也說:「咱家這是定規矩了?那以後我家胖丫的彩禮也不交公,都給她帶走,可不能厚此薄彼。」

  眾人聽了都沒說啥,家裡孩子不多,一共就六個孩子。在外面當兵的一年也回不來一次,剩下兩個都在縣裡一個讀書一個教書,家裡七歲的金寶還是個孩子,正當年的也就這兩個姑娘。

  屯子像她們這麼大的姑娘都下地干農活掙工分了,別看英子也下地,那是幫徐知青幹活,家裡一個工分她都沒掙來過,還不如小荔呢,怎麼說也一天兩個工分。

  這樣寶貝姑娘的農村家庭真不多。姐倆都是屯子裡大姑娘小媳婦羨慕嫉妒的對象,就這倆個姑娘自己不知道罷了。


  要不這麼多年姐倆愣是一個交好的朋友都沒有。以前的小荔是懶的出門,還有在外上學,不認識幾個同齡女孩,現在的小荔更不知道怎麼和這些姑娘相處;英子是個心大的,從來沒想過有沒有朋友的事,她想和你一起玩,就一起玩,從來沒感覺到大家排擠她。

  其實現在的婚禮席面很簡單,一兩個葷菜,剩下青菜都是自家菜園裡的,花不了幾個錢。就是買肉要票,農村不像城裡有肉票,在農村吃肉都是等年前大隊殺豬,每家每戶都能分到豬肉。

  憋氣的二伯娘沒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氣呼呼的回屋了。看躺炕上的男人也不順眼,上去就掐兩把。

  「你個瘋娘們,沒事你掐我幹啥」疼的二伯坐了起來。

  在東北家裡女人都挺厲害的,很少有兩口子打架不還手的,東北虎娘們不是說說,打架她真上。

  「這日子沒法過了,全家都欺負我。」說話時踹了她男人一腳。

  二伯說:「又怎麼了,不是好好的嗎?」

  「好什麼好,咱家兩人掙工分,金寶還小也吃不了多少,英子也要結婚了,咱們掙的都填補老三家了。」

  「你計較這幹啥,咱家也沒吃虧,倆孩子都不掙工分還都吃家裡的呢!明年就讓金寶上學去」二伯幫自己媳婦分析著沒吃虧。

  「老三家的小澤上高中住校,每個月都不少花錢,怎麼算咱們都吃虧,你說咱們提分家怎麼樣?」二伯娘早就想分家。

  二伯開口:「分家這事咱們不能說,大哥家肯定更想分家,等等機會吧。」

  二伯能說出這樣的話,就和他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不符,也是個有心機的人。不像二伯娘咋咋呼呼,嘴上不饒人的,可實打實是個沒心眼的直腸子。

  小荔其實也盼著分家,要是分家了,多少可以把空間的食物拿出來給爸媽改善一下伙食,可這一大家子在一起,她不敢也不想往外拿東西。

  人性都是如此,里外親疏有別,更何況她一個半路穿來的,能和他們有多深的感情。這對父母是真對她好,人心換人心,另外這是她占據小姑娘身體後孝順父母必須做的。

  晚上,她像做賊一樣,拿著麻花和前天采的高粱果到父母屋裡一起吃。

  她爸是心疼媳婦的人:「胖丫,給你媽拿個整根的吃,剩下這根咱倆一人一半。」

  她媽也沒客氣拿起來就咬了一大口:「這麻花真香,有油有糖的,就是太貴了。」

  「媽,等我有錢了,天天給你買麻花,管夠~」

  她媽笑著嗔怪到:「哪能吃夠?天天吃也吃不夠呀!」

  「等我上山再套幾隻兔子賣了,給你們娘倆買肉包子吃」她爸信誓旦旦的保證。

  小荔說結婚在公社領證給一斤糖票的事,她媽手裡的麻花都不著急吃了:「真的假的,去領證就給糖票呀!以前咋沒聽說呢?」

  「嗯嗯,肯定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小荔猛點頭告訴她媽這是真事。

  她爸說:「沒聽說也正常,在屯子裡結婚的,除了英子,沒人領過結婚證。」

  她媽心思活泛:「明天讓村長開個證明,咱倆也去領證,白給的糖票還能不要呀。」

  「咱倆都多大歲數了,還去領證,不丟人啊」他爸不好意思去。

  「那怕啥,明天讓胖丫陪咱倆去。」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她明天還要陪著去趟公社,還是走著去,她都有點後悔把糖票這事兒抖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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