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三月七第一個邁出泊地站的出口，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面的景象，就被一陣聲浪兜頭拍了一臉。
人。到處都是人。
廣場上，灰白色的地磚鋪向四面八方，被無數雙腳踩得發亮。
周圍高高低低的建築上掛滿了霓虹燈牌和巨幅屏幕，花花綠綠的光在午後交織成一片流動的色彩，但最扎眼的，還是那些舉著燈牌和橫幅、擠在護欄後面的人群。
「歡迎星穹列車！」
「列車組我們愛你——」
三月七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星身邊靠了靠，粉藍色的眼睛微微瞪大，目光從那些揮舞的燈牌上掃過：「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星跟在她後面走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那片黑壓壓的人群：「還行吧。論熱情程度感覺……比貝洛伯格那次差點。」
「那次是被追捕，能一樣嗎？」三月七壓低聲音，「……雖然以前也小有名氣啦，但沒到這種走哪都被圍觀的程度。感覺好不習慣啊。」
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在仙舟不也被圍觀過嗎？還被人當街求婚了。」
「那能一樣嗎？！」三月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那是個人行為，這是——」
「這是集體行為。」星替她把話說完了。
三月七：「……你閉嘴吧。」
她又掃了一圈四周，「我怎麼覺得他們像在看什麼珍稀動物呢？」
緋英從旁邊探過頭來，頭頂的耳朵隨著動作輕輕抖了一下，臉上掛著笑：「習慣就好。二相樂園就是這樣，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看兩眼。不過你們確實挺惹眼的。」
三月七的表情更微妙了，眯著眼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湛藍的天幕。
幻月正掛在正上方，那張擠眉弄眼的臉比在列車上看到的還要誇張，像是在沖每一個走出泊地站的人做鬼臉。
「這月亮……怎麼越看越欠揍呢。」三月七嘟囔了一句。
「你看那個。」星抬手指向廣場對面一棟建築的側面。
三月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剩下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高層建築，表面覆蓋著大面積的玻璃幕牆，而幕牆正中央，一張巨幅海報正從頂層垂落下來，幾乎覆蓋了整面牆壁。
海報上印著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灰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揚起，金色的眼眸直視前方，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邊緣用燙金的字體印著一行標語——
【歡迎銀河球棒俠蒞臨二相樂園！】
三月七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幾秒，又轉頭看了看身邊正仰頭望著那張海報的星，嘴角抽了抽。
「你這……什麼時候拍的？」
星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微妙之間，目光在海報上自己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不知道啊。而且這照片……我都不記得什麼時候被人拍過。侵犯我肖像權了吧？」
「你居然第一反應是這個？」三月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不然呢？」星收回視線，語氣理所當然，「我又沒收他們錢。這屬於未經授權使用公民肖像，按相關法規，我可以起訴他們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懂法了？」
「和錢扯上關係的時候。」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正要說什麼，視線又被另一處吸引了。
遠處，一座高塔的頂端盤踞著一道巨大的身影，像一條盤繞在塔身上的巨蟒，體型大得驚人，從塔頂一直延伸到塔身中段，鱗片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三月七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好幾秒：「……那是什麼？」
緋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哦了一聲：「那是雷虬。二相樂園的老住戶，曾經可是大妖怪，不過現在時代變了嘛，公司頒布了文明法令，就算是曾經的大妖怪，也得為了生存找份正經工作。」
她頓了頓，指著那座高塔：「他現在替電視塔增幅電波訊號，讓全哈托比亞都能穩定地接收到信號。要是他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整個哈托比亞的通訊網絡就會——」
緋英的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從側面傳來。
「前面的幾位女士，請讓一讓——！這邊有傷者——！」
幾人連忙往旁邊讓開，擔架從她們面前經過時，三月七的目光落在了上面。
躺在擔架上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滿臉黑灰，像是被什麼爆炸波及過。
他的手腳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角歪斜，嘴唇翕動，發出含混不清的、像是「我的……帖……子」之類的音節。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剛從一場慘烈事故中被撈出來的狼狽。
三月七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有幾輛救護車鳴著笛從街道上飛馳而過，車頂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鳴著笛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三月七目送那幾輛救護車消失在街角，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什麼情況？」
與此同時，遠處的居民樓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
窗戶里透出明滅不定的火光，幾縷黑煙從樓頂升起來，在湛藍的天幕下格外扎眼。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有人朝著居民樓的方向張望，有人拿出終端試圖聯繫什麼人，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在人們被遠處的爆炸吸引目光的同時，廣場邊緣，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手裡舉著終端，鏡頭正對準星穹列車一行人的方向。
拍攝完成後，他的手指在終端上飛速的敲打著，然而就在他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
「砰——！！！」
一聲短促而清脆的爆響從他掌中炸開。
終端屏幕猛地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幾片鋒利的碎片擦過他的臉頰，劃出細小的血痕。
他的手掌被一股灼熱的氣浪掀開，整個人被衝擊力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
周圍的尖叫聲瞬間炸開，離他最近的兩個行人被嚇得往後跳開。
男人躺在地上，手掌還在微微抽搐，指間還殘留著幾縷焦黑的碎片。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像是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三月七被那邊的騷動吸引了注意力，踮起腳尖朝那個方向張望：「那邊又怎麼了？」
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好像……又有人倒了？」
緋英的耳朵豎了起來，目光在那片混亂中掃過，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凝重的意味：「不對勁。今天這動靜……有點太多了。」
更遠處，一棟高層建築的樓頂，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風從高處掠過，將他白色燕尾服的下擺吹得微微翻卷。
歸寂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築和街道，落在那片正在陷入混亂的廣場上。
廣場上的人群還在騷動，尖叫和議論聲隱約可聞。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叩了叩脖頸上的骰子：「……奇了怪了。噩運怎麼被提前引爆了？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脖頸上，骰子轉動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股尖銳的酸痛從手腕處炸開，沿著掌骨一路竄向指尖，疼得他脖頸上的整個手掌都蜷縮了一下，骰子驟然停下。
「……該死的腱鞘炎。」
……
與此同時，珠星大廈頂層，
巨幅畫作占據了整面牆，尚未完成的色塊在畫布上鋪展開來，藍與白交織，邊緣處有幾筆尚未乾透的靛藍。
畫室里的光線調得很柔和，從四面燈帶中均勻地漫射出來，將那些散落在桌上的畫筆與顏料罐籠在一片溫潤的亮色中。
真珠站在畫布前，沒有動筆，目光落在那片藍白交界的位置，白色的瞳孔邊緣泛著一圈極淡的微光。
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米亞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塊數據板，在真珠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站定：「真珠女士。」
真珠微微側過頭，淡金色的發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說。」
「關於二相樂園網絡上，目前出現的關於星穹列車的不實傳聞，IP位址均已鎖定，其中超過半數使用了跳板節點，但追溯路徑已全部完成……」
「不急於一時。」真珠轉過身，走到畫室中央那張寬大的工作檯前，擺了擺手。
「可以等星穹列車一方察覺後，再進行後續處理。根據計算，該方案相對於先行處理，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機率能夠博取到更多好感，也能增加公司與星穹列車一方在輿論上的綁定程度。」
米亞站在原地，聽著這番話，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微妙變化。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斟酌什麼，最終還是開口了：「……不，真珠女士。我的意思是……」
真珠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視線落在米亞臉上。
米亞迎上她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感慨的複雜：「我們已經沒必要處理了。」
真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從星穹列車抵達哈托比亞開始，截至目前，共計發生了兩千餘起終端或電子設備爆炸的『意外』。」
米亞的數據板在指尖翻轉了一下，朝向真珠，「那些對星穹列車的不利輿論……已經徹底後繼無力了。」
畫室內安靜了一瞬。
真珠保持著偏頭的姿勢，瞳孔邊緣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處理什麼信息。
「兩千餘起？」真珠尾音微微上揚，幅度極輕，但以智械的精確度而言，這已經足以被歸類為驚訝的範疇。
「確切地說，是兩千三百一十七起。」米亞低頭看了一眼數據板，「仍在持續增加中。波及範圍涵蓋哈托比亞全域，從公共設施到私人設備均有涉及。受影響的目標有一個共同點——」
她抬起頭，對上真珠的目光：「它們都曾發布過對星穹列車的不利言論。」
……
男人在顛簸中，恢復了些許的意識。
他隱約記得電腦屏幕炸開時的火花，然後就是救護人員的手，刺眼的頂燈。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勉強撐開一條縫，看到的是救護車灰白色的頂棚在視野中晃蕩。
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耳邊這時又傳來一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與一聲巨響，男人的意識在劇烈的碰撞與翻滾中再度陷入了黑暗。
救護車側翻在十字路口中央，車身變形，碎玻璃灑了一地。
一輛銀灰色線條流暢的懸浮車停在一旁，如今車頭凹陷，前蓋捲曲，正冒著縷縷白煙。
駕駛座的車門被從內側一腳踹開，車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爻光邁步而出，反手「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車門在合攏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又彈開了一條縫，再也關不上了。
爻光低頭看了一眼那扇變形的車門，隨即收回視線，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停雲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副駕駛座上，狐尾從座椅邊緣垂下來，尾尖還在微微抽搐。
她紅棕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隻耳朵在髮絲間微微抖動。
爻光彎下腰，伸手拽住停雲的後領，把她從副駕駛座上拖了出來：「還能站起來嗎？」
停雲趴在地上乾嘔了兩聲，才顫顫巍巍地撐著地面坐起身來，一隻手按著太陽穴。
她抬起頭，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淚花，用一種混合著幽怨和控訴的眼神望向爻光。
爻光偏過頭，朝停雲的方向瞥了一眼：「本座方才便說了，讓你系好安全帶。」
停雲撐著護欄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將軍……您管那叫系好安全帶就能解決的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您剛才那車速，就算把安全帶纏成繭也無濟於事。」
「這不是還有氣力頂嘴麼？可見無礙。」
停雲看了看爻光那張寫滿「我覺得我開得挺好的」的臉，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掌心裡。
救護車的駕駛員和兩名醫護人員正從側翻的車廂里爬出來，踉蹌著跑到車廂後方，試圖拉開已經變形的後車門。
爻光轉過身，朝著兩人走去。
駕駛員正滿頭大汗地拽著車門把手，金屬變形後卡死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抬起頭，僅僅一眼就看出面前女子的不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你、你是……」
「玉闕仙舟，戎韜將軍，爻光。」
駕駛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聽說過仙舟的帝弓七天將，那是聯盟最高層級的戰力，是能夠在星海間左右戰局的存在。
可眼前這個站在他面前剛剛發生交通事故的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位能夠引動星神之力的天將。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爻光身上那件繡著孔雀翎羽暗紋的衣裝，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將軍……」
爻光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微微側過身，透過破損的車窗看向車廂內部。
擔架上的男人依舊昏迷不醒，身上蓋著的白色被單在碰撞中滑落了大半，露出被煙燻火燎得發黑的身子。
爻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視線，轉向駕駛員：「此前這位傷者的情況如何？」
駕駛員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他……他是在家中遭遇了電器爆炸，我們接到報警後趕到現場，初步判斷是電腦主機過載引發的爆炸。頭部有撞擊傷，意識不清，生命體徵還算穩定，現在又再度遭遇撞擊，最好儘快送醫……」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那輛側翻的救護車上。
現在這情況，別說儘快送醫了，能把傷者從車裡弄出來都成問題。
爻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輛側翻的救護車，又看了看車廂內那個依舊昏迷的男人，點了點頭：「說來也是本座的不是。送抵傷者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駕駛員還沒來得及反應，爻光已經邁步走向側翻的救護車，指尖泛起一層寒光，隨即沒入變形的車門縫隙。
那扇變形的後車門沿著一條筆直的線斷開，斷面光滑如鏡。
爻光彎下腰，單手探入車廂，抓住男人的後領把他提了出來。
男人的身體在她手中晃了晃，四肢無力地垂著，臉上的焦黑在午後的日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駕駛員和兩名醫護人員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張著，看著這一幕，一時間竟忘了該說什麼。
爻光將男人往肩上一甩，偏過頭朝駕駛員的方向微微頷首：「後續事宜，會有人與你們對接。」
駕駛員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已經躍上了街邊的屋頂，幾個起落間就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
停云：「……」
處理完這檔事她就去辦理跨星域的通用駕照，此後的行動中，決不能再讓這位將軍碰方向盤一下！
人。到處都是人。
廣場上，灰白色的地磚鋪向四面八方，被無數雙腳踩得發亮。
周圍高高低低的建築上掛滿了霓虹燈牌和巨幅屏幕，花花綠綠的光在午後交織成一片流動的色彩，但最扎眼的，還是那些舉著燈牌和橫幅、擠在護欄後面的人群。
「歡迎星穹列車！」
「列車組我們愛你——」
三月七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星身邊靠了靠，粉藍色的眼睛微微瞪大，目光從那些揮舞的燈牌上掃過：「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星跟在她後面走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那片黑壓壓的人群：「還行吧。論熱情程度感覺……比貝洛伯格那次差點。」
「那次是被追捕，能一樣嗎？」三月七壓低聲音，「……雖然以前也小有名氣啦，但沒到這種走哪都被圍觀的程度。感覺好不習慣啊。」
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在仙舟不也被圍觀過嗎？還被人當街求婚了。」
「那能一樣嗎？！」三月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那是個人行為，這是——」
「這是集體行為。」星替她把話說完了。
三月七：「……你閉嘴吧。」
她又掃了一圈四周，「我怎麼覺得他們像在看什麼珍稀動物呢？」
緋英從旁邊探過頭來，頭頂的耳朵隨著動作輕輕抖了一下，臉上掛著笑：「習慣就好。二相樂園就是這樣，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看兩眼。不過你們確實挺惹眼的。」
三月七的表情更微妙了，眯著眼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湛藍的天幕。
幻月正掛在正上方，那張擠眉弄眼的臉比在列車上看到的還要誇張，像是在沖每一個走出泊地站的人做鬼臉。
「這月亮……怎麼越看越欠揍呢。」三月七嘟囔了一句。
「你看那個。」星抬手指向廣場對面一棟建築的側面。
三月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剩下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高層建築，表面覆蓋著大面積的玻璃幕牆，而幕牆正中央，一張巨幅海報正從頂層垂落下來，幾乎覆蓋了整面牆壁。
海報上印著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灰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揚起，金色的眼眸直視前方，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邊緣用燙金的字體印著一行標語——
【歡迎銀河球棒俠蒞臨二相樂園！】
三月七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幾秒，又轉頭看了看身邊正仰頭望著那張海報的星，嘴角抽了抽。
「你這……什麼時候拍的？」
星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微妙之間，目光在海報上自己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不知道啊。而且這照片……我都不記得什麼時候被人拍過。侵犯我肖像權了吧？」
「你居然第一反應是這個？」三月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不然呢？」星收回視線，語氣理所當然，「我又沒收他們錢。這屬於未經授權使用公民肖像，按相關法規，我可以起訴他們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懂法了？」
「和錢扯上關係的時候。」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抽，正要說什麼，視線又被另一處吸引了。
遠處，一座高塔的頂端盤踞著一道巨大的身影，像一條盤繞在塔身上的巨蟒，體型大得驚人，從塔頂一直延伸到塔身中段，鱗片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三月七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好幾秒：「……那是什麼？」
緋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哦了一聲：「那是雷虬。二相樂園的老住戶，曾經可是大妖怪，不過現在時代變了嘛，公司頒布了文明法令，就算是曾經的大妖怪，也得為了生存找份正經工作。」
她頓了頓，指著那座高塔：「他現在替電視塔增幅電波訊號，讓全哈托比亞都能穩定地接收到信號。要是他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整個哈托比亞的通訊網絡就會——」
緋英的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從側面傳來。
「前面的幾位女士，請讓一讓——！這邊有傷者——！」
幾人連忙往旁邊讓開，擔架從她們面前經過時，三月七的目光落在了上面。
躺在擔架上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滿臉黑灰，像是被什麼爆炸波及過。
他的手腳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嘴角歪斜，嘴唇翕動，發出含混不清的、像是「我的……帖……子」之類的音節。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剛從一場慘烈事故中被撈出來的狼狽。
三月七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有幾輛救護車鳴著笛從街道上飛馳而過，車頂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鳴著笛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三月七目送那幾輛救護車消失在街角，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什麼情況？」
與此同時，遠處的居民樓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
窗戶里透出明滅不定的火光，幾縷黑煙從樓頂升起來，在湛藍的天幕下格外扎眼。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有人朝著居民樓的方向張望，有人拿出終端試圖聯繫什麼人，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在人們被遠處的爆炸吸引目光的同時，廣場邊緣，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手裡舉著終端，鏡頭正對準星穹列車一行人的方向。
拍攝完成後，他的手指在終端上飛速的敲打著，然而就在他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
「砰——！！！」
一聲短促而清脆的爆響從他掌中炸開。
終端屏幕猛地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幾片鋒利的碎片擦過他的臉頰，劃出細小的血痕。
他的手掌被一股灼熱的氣浪掀開，整個人被衝擊力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
周圍的尖叫聲瞬間炸開，離他最近的兩個行人被嚇得往後跳開。
男人躺在地上，手掌還在微微抽搐，指間還殘留著幾縷焦黑的碎片。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像是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三月七被那邊的騷動吸引了注意力，踮起腳尖朝那個方向張望：「那邊又怎麼了？」
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好像……又有人倒了？」
緋英的耳朵豎了起來，目光在那片混亂中掃過，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凝重的意味：「不對勁。今天這動靜……有點太多了。」
更遠處，一棟高層建築的樓頂，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風從高處掠過，將他白色燕尾服的下擺吹得微微翻卷。
歸寂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築和街道，落在那片正在陷入混亂的廣場上。
廣場上的人群還在騷動，尖叫和議論聲隱約可聞。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叩了叩脖頸上的骰子：「……奇了怪了。噩運怎麼被提前引爆了？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脖頸上，骰子轉動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股尖銳的酸痛從手腕處炸開，沿著掌骨一路竄向指尖，疼得他脖頸上的整個手掌都蜷縮了一下，骰子驟然停下。
「……該死的腱鞘炎。」
……
與此同時，珠星大廈頂層，
巨幅畫作占據了整面牆，尚未完成的色塊在畫布上鋪展開來，藍與白交織，邊緣處有幾筆尚未乾透的靛藍。
畫室里的光線調得很柔和，從四面燈帶中均勻地漫射出來，將那些散落在桌上的畫筆與顏料罐籠在一片溫潤的亮色中。
真珠站在畫布前，沒有動筆，目光落在那片藍白交界的位置，白色的瞳孔邊緣泛著一圈極淡的微光。
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米亞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塊數據板，在真珠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站定：「真珠女士。」
真珠微微側過頭，淡金色的發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說。」
「關於二相樂園網絡上，目前出現的關於星穹列車的不實傳聞，IP位址均已鎖定，其中超過半數使用了跳板節點，但追溯路徑已全部完成……」
「不急於一時。」真珠轉過身，走到畫室中央那張寬大的工作檯前，擺了擺手。
「可以等星穹列車一方察覺後，再進行後續處理。根據計算，該方案相對於先行處理，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機率能夠博取到更多好感，也能增加公司與星穹列車一方在輿論上的綁定程度。」
米亞站在原地，聽著這番話，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微妙變化。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斟酌什麼，最終還是開口了：「……不，真珠女士。我的意思是……」
真珠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視線落在米亞臉上。
米亞迎上她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感慨的複雜：「我們已經沒必要處理了。」
真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從星穹列車抵達哈托比亞開始，截至目前，共計發生了兩千餘起終端或電子設備爆炸的『意外』。」
米亞的數據板在指尖翻轉了一下，朝向真珠，「那些對星穹列車的不利輿論……已經徹底後繼無力了。」
畫室內安靜了一瞬。
真珠保持著偏頭的姿勢，瞳孔邊緣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處理什麼信息。
「兩千餘起？」真珠尾音微微上揚，幅度極輕，但以智械的精確度而言，這已經足以被歸類為驚訝的範疇。
「確切地說，是兩千三百一十七起。」米亞低頭看了一眼數據板，「仍在持續增加中。波及範圍涵蓋哈托比亞全域，從公共設施到私人設備均有涉及。受影響的目標有一個共同點——」
她抬起頭，對上真珠的目光：「它們都曾發布過對星穹列車的不利言論。」
……
男人在顛簸中，恢復了些許的意識。
他隱約記得電腦屏幕炸開時的火花，然後就是救護人員的手，刺眼的頂燈。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勉強撐開一條縫，看到的是救護車灰白色的頂棚在視野中晃蕩。
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耳邊這時又傳來一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與一聲巨響，男人的意識在劇烈的碰撞與翻滾中再度陷入了黑暗。
救護車側翻在十字路口中央，車身變形，碎玻璃灑了一地。
一輛銀灰色線條流暢的懸浮車停在一旁，如今車頭凹陷，前蓋捲曲，正冒著縷縷白煙。
駕駛座的車門被從內側一腳踹開，車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爻光邁步而出，反手「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車門在合攏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又彈開了一條縫，再也關不上了。
爻光低頭看了一眼那扇變形的車門，隨即收回視線，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停雲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副駕駛座上，狐尾從座椅邊緣垂下來，尾尖還在微微抽搐。
她紅棕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隻耳朵在髮絲間微微抖動。
爻光彎下腰，伸手拽住停雲的後領，把她從副駕駛座上拖了出來：「還能站起來嗎？」
停雲趴在地上乾嘔了兩聲，才顫顫巍巍地撐著地面坐起身來，一隻手按著太陽穴。
她抬起頭，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淚花，用一種混合著幽怨和控訴的眼神望向爻光。
爻光偏過頭，朝停雲的方向瞥了一眼：「本座方才便說了，讓你系好安全帶。」
停雲撐著護欄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將軍……您管那叫系好安全帶就能解決的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您剛才那車速，就算把安全帶纏成繭也無濟於事。」
「這不是還有氣力頂嘴麼？可見無礙。」
停雲看了看爻光那張寫滿「我覺得我開得挺好的」的臉，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掌心裡。
救護車的駕駛員和兩名醫護人員正從側翻的車廂里爬出來，踉蹌著跑到車廂後方，試圖拉開已經變形的後車門。
爻光轉過身，朝著兩人走去。
駕駛員正滿頭大汗地拽著車門把手，金屬變形後卡死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抬起頭，僅僅一眼就看出面前女子的不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你、你是……」
「玉闕仙舟，戎韜將軍，爻光。」
駕駛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聽說過仙舟的帝弓七天將，那是聯盟最高層級的戰力，是能夠在星海間左右戰局的存在。
可眼前這個站在他面前剛剛發生交通事故的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位能夠引動星神之力的天將。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爻光身上那件繡著孔雀翎羽暗紋的衣裝，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將軍……」
爻光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微微側過身，透過破損的車窗看向車廂內部。
擔架上的男人依舊昏迷不醒，身上蓋著的白色被單在碰撞中滑落了大半，露出被煙燻火燎得發黑的身子。
爻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視線，轉向駕駛員：「此前這位傷者的情況如何？」
駕駛員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他……他是在家中遭遇了電器爆炸，我們接到報警後趕到現場，初步判斷是電腦主機過載引發的爆炸。頭部有撞擊傷，意識不清，生命體徵還算穩定，現在又再度遭遇撞擊，最好儘快送醫……」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那輛側翻的救護車上。
現在這情況，別說儘快送醫了，能把傷者從車裡弄出來都成問題。
爻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輛側翻的救護車，又看了看車廂內那個依舊昏迷的男人，點了點頭：「說來也是本座的不是。送抵傷者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駕駛員還沒來得及反應，爻光已經邁步走向側翻的救護車，指尖泛起一層寒光，隨即沒入變形的車門縫隙。
那扇變形的後車門沿著一條筆直的線斷開，斷面光滑如鏡。
爻光彎下腰，單手探入車廂，抓住男人的後領把他提了出來。
男人的身體在她手中晃了晃，四肢無力地垂著，臉上的焦黑在午後的日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駕駛員和兩名醫護人員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張著，看著這一幕，一時間竟忘了該說什麼。
爻光將男人往肩上一甩，偏過頭朝駕駛員的方向微微頷首：「後續事宜，會有人與你們對接。」
駕駛員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已經躍上了街邊的屋頂，幾個起落間就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
停云：「……」
處理完這檔事她就去辦理跨星域的通用駕照，此後的行動中，決不能再讓這位將軍碰方向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