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3,2,1,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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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相樂園的飛船港在「幻月」的光輝下染成一片溫柔的淡紫色。

  這座以娛樂至死為信條的星球在商業嗅覺上永遠敏銳,博識尊隕落的消息還在銀河間震盪,帝國、組織、自由行者都在趕往翁法羅斯的路上。

  唯有這裡,一切都運轉如常,

  港口內部人潮湧動,拖著各式行李箱的旅客們行色匆匆,廣播裡循環播放著各次航班的登機信息。

  頭頂的巨大顯示屏上,飛船班次和時間表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紅色的延遲信息和綠色的準點信息交錯閃爍。

  不死途站在港口入口處,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裡,動作有些僵硬。

  箱體的滾輪在地面上碾過,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上方一隻小猴子正蹲坐在上面,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圓溜溜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老白的毛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面容端正,表情嚴肅,看起來頗有幾分「正襟危坐」的意思——如果他不是蹲在一隻行李箱上的話。

  不死途另一隻手裡攥著終端,屏幕亮著,上面顯示的正是憑邀請函兌換出的頭等艙登船碼。

  他盯著登船碼看了片刻,又抬起頭看了看港口內人來人往的景象。

  不死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警惕之間,眉頭擰成一個不太深的結。

  「尊敬的旅客,前往匹諾康尼的航班正在檢票,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前往第七登機口……」

  廣播在頭頂響起,不死途的思緒被拉回現實。

  第七登機口在圓形大廳的另一側,他拖著行李箱穿過人群。

  老白蹲在箱子上,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著,偶爾偏頭看看旁邊的免稅店櫥窗,偶爾仰頭看看頭頂那些閃爍的顯示屏,圓溜溜的眼睛裡映著那些花花綠綠的GG光效。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是一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年輕女性,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化的微笑。

  她接過不死途遞來的終端,掃了一眼上面的登船碼,又在操作面板上點了幾下,屏幕上彈出一串信息。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隨即恢復了職業化的從容,雙手將終端遞迴,姿態比方才更加恭敬了幾分。

  「尊敬的貴賓,您的客房已經安排妥當。請隨我們的接待人員登船。」

  不死途的眉頭又蹙緊了一些。

  「貴賓」這個詞從他耳邊飄過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他在二相樂園那間破舊的辦公室里聽慣了「偵探先生」這個稱呼,偶爾也有客人叫他「不死途先生」,但「貴賓」這個詞,在那次徹底的變故後,還是頭一回。

  老白蹲在行李箱上,爪子搭在箱子的拉杆上,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

  他目光掃過通道兩側的宣傳畫,又落回不死途臉上:「不死途先生,您看起來並不像是要去度假的樣子。」

  「誰說的?」不死途腳步不停:「我看起來興高采烈得很。」

  老白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個穿著同款深藍色制服、戴著白色手套的年輕男人從檢票口內側走出來,朝不死途微微躬身,做了個「這邊請」的手勢。

  不死途拖著行李箱跟在他身後,穿過條鋪著深藍色地毯的通道登上穿梭機,進入空港。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觀景窗,窗外是港口的泊位區,幾艘銀白色的飛船靜靜地停靠在泊位上,船身上的航行燈在星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遠處,一艘飛船正在緩緩駛離泊位,推進器噴口拖曳著淡藍色的尾焰,劃出一道模糊的光痕。

  接待人員在頭等艙客房包廂的門口停下腳步,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卡片,在門鎖上輕輕一划,發出「嘀」的一聲輕響。門無聲滑開,露出裡面寬敞的空間。

  不死途拖著行李箱走進去,老白跳下來,落在包廂中央的書桌上,尾巴在桌沿掃了掃,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四周。

  房間比他預想的大得多。靠牆是一張寬大的雙人床,雪白的床單和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擺著一束新鮮的花卉,淡紫色的花瓣上還帶著幾滴細碎的水珠。

  落地窗外是無垠的星空,極遠處的星光稀疏地散落在黑暗的天幕上,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從窗邊掠過,那是港口內其他飛船航行燈的光暈。

  接待人員在門口站定,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尊貴的貴賓,如有任何需要,請隨時按服務鈴,我們會有專人二十四小時為您服務。」


  艙門在身後無聲合攏,房間內安靜下來。

  不死途走到桌前的坐下,座椅的觸感比預想的要軟得多,陷進去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脊椎都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造型簡潔卻透著高級感的燈,看了幾秒,又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終端,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調出匹諾康尼旅行的購買頁面。

  一千八百萬信用點。

  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又看,確認自己沒有數錯位數後,默默將終端塞回了口袋。

  老白蹲在桌面上,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了片刻,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不死途先生。從港口入口到登船、入座、直至此刻,您已經第六次查看終端了。這反映出您對此行的強烈疑慮與不安全感。從心理學角度而言,這是一種試圖通過反覆確認信息來緩解焦慮的行為模式。」

  不死途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說人話?」

  「好的。」老白點了點頭,「你不放心。」

  不死途:「……謝謝你這麼觀察入微。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什麼時候去那家店買過香蕉?」

  老白的尾巴頓了一下,歪了歪頭,「……不死途先生。從收到邀請函到現在,已經過去數個系統時,在此期間您完成了換裝、打包、前往港口、兌換登船碼等一系列操作,直至此刻才提出這個關鍵問題。我不得不指出,您的反應速度確實存在一定的——」

  「提升空間。我知道。」不死途打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白蹲在桌面上,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晃。「這確實有可能是赤裸裸的陰謀。邀請函的來源、中獎的真實性、以及此行的目的,均存在重大疑點。根據現有信息分析,您很可能正被捲入某個精心策劃的事件中。」

  不死途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我收拾行李的時候怎麼不提醒我?」

  「根據我的觀察,您這段時間的精神狀態持續處於低位。長期睡眠不足、飲食不規律、缺乏必要日照,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已經對您的判斷力產生了顯著的負面影響。

  老白甩了甩尾巴,直勾勾的盯著他:「在此前提下,我認為一次長途旅行,哪怕是一場陰謀,對您的身心狀態而言,未必是一件壞事。」

  他頓了頓,表情依舊一本正經:「況且,我聽說往返匹諾康尼的飛船服務評價向來較高。不死途先生,您真的很需要營養。您每天的蛋白質攝入量幾乎達不到推薦標準的六分之一。」

  不死途盯著老白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我看起來很像需要被施捨的流浪貓嗎?」

  老白沒有回答,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分明在說「你覺得呢」。

  不死途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那些反駁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確實好久沒正經吃過一頓飯了。

  不死途軟踏踏的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著,望著窗外那片壯闊的星海,喉頭微微動了動。

  他忽然覺得,好久沒看到這種景色了。

  上次坐飛船遨遊於星海是什麼時候?那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不死途站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一名穿著白色制服的侍者站在門口,手中推著一輛銀色的餐車,餐車上擺著幾隻蓋著銀色餐蓋的盤子,邊緣用鮮花裝飾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從餐蓋的縫隙間飄出來,在走廊里瀰漫。

  「尊敬的不死途先生,您的午餐。」侍者微微躬身,聲音溫和,「請慢用。」

  不死途的目光在餐車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落在侍者那張帶著標準微笑的臉上:「免費的?」

  侍者點頭:「是的,先生。所有頭等艙客人的餐點,都由飛船免費提供。不收取任何額外費用。」

  不死途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通道:「算了。來都來了。」

  侍者推著餐車走進房間,將餐盤一一擺放在桌上,動作輕柔,餐具與桌面接觸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擺好餐點後,他轉過身,朝不死途微微欠身:「餐食已為您備好。現在由於是航行準備期間,出於安全考慮,餐食將分發到客房,待到進入平穩的航行階段,客人可以考慮去樓下的自助餐廳享用不限量供應的美食。祝您用餐愉快。」

  說完,他推著空餐車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不死途站在餐桌旁,喉頭微微動了動,從胃裡湧上來的飢餓感,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刀叉,刀刃切入肉排的瞬間,誘人的汁水從切口處湧出,在瓷盤上淌開一小片亮晶晶的痕跡。

  他把那塊切好的肉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肉質鮮嫩,調味恰到好處,肉香在口腔中炸開,混著黑胡椒的辛辣和某種他不確定的香草的氣息,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

  他又切了一塊,這次咀嚼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幾分。

  老白蹲在桌上,面前自己的餐食沒動,只是歪著頭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圓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死途吃得比平時快了許多,刀叉在手中交替的頻率明顯高於平常,腮幫子鼓鼓的。

  前菜被一掃而空,湯汁被喝得乾乾淨淨,主菜盤子裡只剩下幾縷殘存的醬汁,連配菜都沒剩下。

  不死途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又從口袋裡摸出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打開了之前的頁面。

  他眯著眼,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頂燈。

  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將那層總是籠罩在他眉眼間的陰鬱沖淡了幾分。

  「如果真要是什麼糖衣炮彈,」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的意味,「其實我更喜歡他們直接給我錢。」

  老白聽到這話,吃飯的動作頓住,尾巴甩了甩:「所以不死途先生,你現在還希望這是詐騙?」

  不死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當然。詐騙到巡海遊俠頭上,只能說他們的業務水平和背調相當一般。翻船也算求錘得錘。」

  窗外,飛船已經完全脫離了港口。

  飛船的主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整艘船輕輕震顫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穩的航行。

  二相樂園的星光在舷窗中化作一粒越來越遠的、淡藍色的光點,最終消失在星海深處。

  星空在視野中拉伸成一條條細長的光帶,從眼前掠過,又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

  與此同時,出租房內。

  光線從窗戶傾瀉而入,將室內照得通透,但這份通透,反而讓室內的狼藉暴露得更加徹底。

  沙發歪斜著,幾隻靠枕散落在地上,被水浸得鼓鼓囊囊。

  茶几上的杯子和書也被水沖得七零八落,幾本雜誌攤在地上,紙頁被水泡得皺成一團,畫稿更是被水沖的鋪了一地。

  虛照站在客廳中央,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圓框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

  她雙手叉腰,環顧四周,臉上的表情平靜的可怕。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從門口傳來。

  虛照轉過身,拖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條紋睡衣,臉上的表情介於憤怒和崩潰之間。

  「你家水管是不是爆了?!」男人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我家現在到處都在漏水!我媽這會還在大衣柜上坐著呢!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房子年久失修,有什麼事你去找房東,與我無關。」

  「你——!」

  男人話還沒說完,虛照已經伸手關上了門。

  「砰。」

  門板在男人面前合攏,將他剩下的話和那張漲紅的臉一同隔絕在門外。

  虛照走到窗邊望向窗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靠在窗框上,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了敲,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丟進嘴裡,嚼了嚼,甜味在舌尖上瀰漫開來。

  「偵探先生,祝你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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