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剝奪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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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流光憶庭某個遠離塵囂、本該靜謐的隱秘據點……

  曾經優雅神秘、代號「鏈星者」的憶者,如今正以一種生無可戀的姿態,癱在一張由純粹憶質構成的、理論上可以隨心變幻形態的「沙發」上。

  只是此刻,這張「沙發」和她被丟在地上的,那件原本應該流光溢彩的長裙一樣,呈現出一種……頑強且不可更改的、飽和度極高的死亡芭比粉。

  憶者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嘗試了。

  現在就連那間原本流淌著寧靜微光的牆壁,此刻映照著詭異的色彩。

  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染成芭比粉的憶質碎片,空氣中殘留著強行剝離模因病毒時逸散的能量波動。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台被砸得稀巴爛的、曾經試圖播放廣場舞熱門金曲以測試病毒觸發條件的古董留聲機。

  長發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胡亂地挽著,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讓她看起來前所未有的……接地氣。

  「覆蓋……失敗。」

  「逆向解析……核心邏輯混亂,無法剝離。」

  「記憶切割……病毒如附骨之蛆,與『自我認知』模塊高度綁定,強行切割可能導致人格碎片化……」

  憶者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吼,聲音沙啞。

  她嘗試了所有已知的、甚至一些禁忌的憶庭秘術,動用了珍貴的記憶藏品作為能量源,甚至偷偷聯繫了某個欠她人情的、對模因學頗有研究的博識學會成員。

  結果?

  毫無變化。那抹刺眼的粉紅,像是法則本身烙印在她存在的概念上,堅不可摧。

  每一次嘗試失敗,都像是在她飽受摧殘的尊嚴上又踩了一腳。

  那該死的、這混沌的模因病毒,就像銀河中最頑固的污漬,死死地烙印在她的存在本質里。

  它不致命,不痛苦,如果忽略掉精神層面的話,但就是……甩不掉!

  每次她試圖調動憶質改變自身狀態,那刺眼的芭比粉就如影隨形。

  最終,在又一次試圖將自身形態「重置」回標準憶者模板,結果身上長袍「噗」地一聲變成鑲滿蕾絲花邊的死亡芭比粉公主裙後,憶者徹底崩潰了。

  她認命了。

  優雅?神秘?憶庭高層的體面?去他的吧!

  帶著一身無法掩蓋的、由內而外散發的「粉紅倒霉蛋」氣息。

  她身著粉紅的「戰袍」,如同戰敗的士兵拖著殘破的旗幟,粉溜溜的以及一種「老娘豁出去了」的悲壯。

  憶者踏上了返回流光憶庭最近一個大型據點的路。

  當憶者的身影從鏡子中鑽出,出現在據點那充滿古典銀河美學的大廳入口時,時間仿佛凝固了。

  正在低聲交流記憶片段的幾位同僚,動作僵住了。

  正在打「撲克」的幾位憶者目瞪口呆,手裡的光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正在用憶質繪製星圖的憶者,手指頓在了半空。

  連殿堂穹頂流淌的、如同星河的記憶光帶,似乎都閃爍了一下。

  死寂。絕對的死寂。

  下一秒。

  「噗——!!!」年輕男性憶者第一個沒繃住,捂著臉轉過身,肩膀瘋狂抖動。

  「噗嗤…哈哈哈…鏈…鏈星者大人?您…您這是…新的行為藝術課題嗎?探討色彩對記憶感知的衝擊?」女性憶者努力維持著表情,但嘴角瘋狂上揚。

  「……我的記憶之眼……我的記憶之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老資格憶者扶著自己的水晶球支架,一副快要暈厥過去的樣子。

  壓抑的笑聲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平日裡注重儀態、追求永恆優雅的憶者們,此刻笑得前仰後合,儀態盡失。

  有人扶著水晶柱喘氣,有人笑得憶質幻化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整個莊嚴的殿堂瞬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而歡樂的中心,就是那一身粉紅、臉色黑如鍋底的「鏈星者」。

  離她最近的男性憶者還在捂著肚子笑,下意識地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或者說嘲笑。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件粉紅長袍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詭異氣息的波動瞬間擴散。

  男性憶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恐。

  只見他身上的深藍色憶庭長袍,如同被潑了顏料般,從接觸點開始,肉眼可見的、不可逆轉的染成了同樣刺眼的死亡芭比粉。

  速度之快,像是他整個人都掉進了粉紅色的染缸。

  「不——!!!」男性憶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試圖調動憶質抵抗,可那股粉紅非但沒有被阻止,蔓延速度變得更加快速,眨眼間就覆蓋了他全身。

  男性憶者在驚恐中下意識地後退,撞到了旁邊還在努力憋笑的同伴。

  「啊?!」被撞倒的憶者又驚叫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素雅的銀白色長袍瞬間被粉紅吞噬!

  新的「感染者」又驚惶地揮舞著手臂,指尖掃過身旁的其他人……

  如同連鎖反應,又像是點燃了粉紅色的火藥桶!

  一個接一個,只要是被那詭異的粉紅個體觸碰到,或者靠得太近,死亡芭比粉就如同最可怕的瘟疫般蔓延開來!

  「離我遠點!」

  「別碰我!」

  「我的長袍!!」

  「快用憶質屏障隔離!」

  「沒用的!概念級污染!它在改寫我們的存在表徵!」

  驚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短短几分鐘內,整個流光憶庭據點的大廳,變成了一個死亡芭比粉的海洋。

  幾十位平日優雅神秘、逼格滿滿的憶者,此刻全都頂著一身螢光閃閃、自帶旋轉星星和愛心圖案的粉紅戰袍。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崩潰和無助。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據點深處,用於標記重要記憶節點的古老編鐘,此刻恰好按照預設程序,奏響了一段莊嚴、肅穆、節奏分明的鐘鳴,以提醒憶者們某個重要歷史片段的歸檔時間。

  鐺——鐺——鐺——

  鐘聲雄渾,帶著歷史的厚重感。

  然而,這雄渾的鐘聲傳入那群粉紅憶者耳中,卻仿佛被扭曲成了……激昂的廣場舞神曲前奏。

  「不……不要……!」

  「鏈星者」絕望地低語,試圖捂住耳朵。

  但她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左腳畫個圈,右腳點個地,雙手在胸前交叉擺動……一個標準的廣場舞起手式!

  「不——!停下!」她內心在咆哮,身體卻誠實地跟著鐘聲節奏,開始扭動!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旁邊的憶者眼神空洞,身著粉紅蓬蓬裙身體僵硬地跟著扭了起來。

  有人絕望地閉上了眼,身著粉紅皮褲馬甲,雙腿已經自覺地開始交叉步。

  還有人試圖抱住水晶柱固定自己,結果身體卻繞著柱子開始了旋轉舞步。

  那個老資格叫著成何體統的憶者更是直接,身著一套粉紅洛麗塔,似乎是壓抑了太久,跳得那叫一個歡脫投入。

  幾十位一身死亡芭比粉的憶者,在莊嚴的憶庭殿堂里,伴隨著古老的編鐘聲,上演了一場規模宏大、動作整齊劃一,表情都像要上刑場似的,極其荒誕的廣場舞聯歡。

  原本憶庭最核心、最莊重的大廳,瞬間變成了一個群魔亂舞、粉紅閃耀的大型廣場舞現場。

  場面之震撼,足以讓任何看到這一幕的普通智慧生物SAN值清零。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鏈星者像是領舞般,看著眼前這場由她引發的、史無前例的憶庭集體社死盛宴。

  她的表情反而詭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呵……毀滅吧,趕緊的。」

  「夠了。」

  一聲蘊含著磅礴偉力的輕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整個殿堂。

  瞬間壓過了鐘聲,也強行扼制了所有憶者失控的身體。

  空間仿佛凝固了。粉紅色的舞者們僵硬地保持著最後一個動作,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的羞恥。


  一位身影出現在殿堂最高處的記憶王座旁。

  他的身形籠罩在朦朧的、如同星雲般變幻的憶質輝光中,看不清具體面貌,但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個據點的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坐鎮此地的記憶令使。

  令使的目光掃過下方這一片粉紅色的「廣場舞天團」,饒是以他的閱歷和心性,那星雲般的輝光也劇烈波動了一下。

  顯然受到了不小的精神衝擊。

  他的視線最終鎖定在最開始的那個「萬惡之源」,「鏈星者」身上。

  無形的力量瞬間將她從人群中攝出,懸浮到令使面前。

  沒有多餘的言語,令使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鏈星者」的額心。

  瞬間「鏈星者」在黑塔空間站的遭遇——從營養液淋頭、水晶球爆炸、泡泡狂歡、到試圖報復卻被模因病毒反殺社死,以及她後續所有徒勞的掙扎……

  那些記憶如同快進的電影般,毫無保留地湧入令使的意識。

  讀取完畢。

  令使那籠罩在星雲輝光中的身影,陷入了長久的、極其詭異的沉默。

  整個殿堂落針可聞,只剩下粉紅憶者們緊張的呼吸聲。

  「……」 令使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化為一聲極其複雜、包含了無語、荒謬、惱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想笑又強行憋住的嘆息。

  他收回了手指。

  「鏈星者」跌坐在地,臉色慘白,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令使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那群依舊粉紅的同僚,無形的力量擴散開來。

  這一次,是真正屬於令使層面的偉力,直接作用於「概念」本身。

  如同陽光碟機散晨霧,又像是橡皮擦抹去錯誤的線條。

  殿堂內所有憶者身上的死亡芭比粉,連同那些旋轉的星星和愛心圖案,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迅速褪去、消失,還原成了他們原本的衣著顏色與樣式。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瀰漫開來,但沒人敢出聲。

  令使的目光最後落回癱坐在地的「鏈星者」身上,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

  「你帶回的『記憶』,堪稱憶庭建立以來最……『別致』,最糟糕的收藏品,沒有之一。」

  令使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為了銘記這次深刻的教訓,也為了警示後來者……」

  令使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緊接著,他的眼睛眯起——

  他發現了鏈星者身上被神不知鬼不覺間植入的偷窺裝置,手段很是高明,就連他也是距離極近才發現端倪。

  令使冷哼一聲,裝置頓時像是烈陽下的水滴,瞬間被蒸發殆盡。

  「從即日起,你的代號『鏈星者』,永久廢除。」

  「鏈星者」身體一顫。

  「你新的代號是——」 令使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殿堂,帶著一種黑色幽默般的殘酷;

  「黑天鵝。」

  黑天鵝?白天鵝代表純潔優雅,黑天鵝則象徵著意外、顛覆與……不那麼美好的結局。

  「銘記你的新身份,銘記這份『獨特』的記憶。」令使的身影開始變淡,「『黑天鵝』,好自為之。」

  星雲般的輝光消散,令使離開了。

  留下滿殿堂心有餘悸、終於恢復「正常」的憶者們,以及癱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黑天鵝。

  她低頭看著自己終於恢復原狀的長裙,卻感覺那抹死亡芭比粉已經深深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連同那個屈辱的新代號——黑天鵝。

  從今往後,在流光憶庭,甚至在更廣闊的銀河記憶圈子裡,她都將是一個行走的……笑話。

  她看著周圍同僚們想笑又不敢笑、眼神複雜。

  有幸災樂禍,有同情,但更多是「離她遠點」的表情。

  她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雖然被令使大人暫時壓制、但根子還在的模因病毒母體。

  最終,黑天鵝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雖然有點僵硬,對著令使消失的方向,用盡全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屬於憶者的、搖搖欲墜的體面,低聲回應,仿佛在說服自己:

  「我還會出手的,走著瞧吧,可惡的小鬼,這事沒完……」

  只是這一次,她聲音里那點底氣,跟她的體面一樣,處於分崩離析的邊緣。

  …………

  「阿嚏!誰罵我?」

  模擬宇宙中,正在接受特訓的賈昇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側身躲開後方的一記怪物衝撞,「黑塔!這怪是不是你調過參數了?怎麼專頂我屁股?!」

  「可能它也覺得你欠揍。」

  辦公室里,黑塔瞥了一眼關於流光憶庭某據點短暫爆發「粉紅廣場舞瘟疫」的最高等級加密保存的視頻,嘴角勾起一個愉悅至極的弧度。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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