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共襄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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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黑塔空間站,中央大廳。

  氣氛莊重,甚至有點肅穆。

  艾絲妲正在主持一場關於「近期空間站安全強化措施」的公開說明會。

  台下坐滿了研究員,大家都對前幾天奇物倉庫泄露和「泡泡導致的狂笑節」心有餘悸。

  人群中仍有不少人的面部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動——那是不受控制大笑了三天後留下的後遺症。

  至於罪魁禍首?

  賈昇臨時修改了檢討書——堅稱他只負一小半的責任,剩下的一大半鍋需要由那個可惡的-危險的-毫無人性的憶者來背。

  隱藏在暗處的憶者聞言幾乎咬碎了後槽牙,見到他念完檢討書,一溜煙跑向外面,也悄悄跟了上去。

  有些帳也是時候算算了。

  她再再一次出手了——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

  她這次沒有偽裝成占卜師,而是穿著一身由憶質擬態的華貴深紫色長裙,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憶質輝光,氣場全開。

  憶者一副「老娘今天就是來找場子」的架勢擋在了賈昇面前。

  「賈昇。」一雙由純粹能量凝結的巨手直接抓向他,「來讓我看看你的記憶……」

  憶者紫羅蘭色的眼眸亮起妖異的光芒,強大的憶者力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向賈昇。

  這一次,她動用了更加純粹的力量,通過更為直接的接觸,打算強行突破深層意識抽取核心記憶!

  風險?管不了那麼多了。這個少年的記憶,她勢在必得!

  可她沒發現,或是根本不在乎,少年脖頸間墜下的項墜微微一閃。

  賈昇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似乎避無可避的巨掌——

  腦袋裡一個「要是這煩人的女人立刻倒霉就好了」的惡劣念頭,轟然炸開。

  半空中,一隻負責收發快遞的機器人搖搖晃晃。

  它似乎由於憶者濃烈的憶質能量引發了思維模塊的混亂,負責確認收件人身份的鏡頭在憶者與賈昇之間轉了轉。

  接著它鬆開機械臂,將快遞盒丟了下去,正好砸在憶者的腦門上。

  緊接著就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將正在施法的憶者掀飛。

  賈昇:「???」

  空間站的快遞都這麼硬核嗎?

  爆炸後,一條信息彈窗以爆炸點為坐標彈出,畫面中半邊腦袋都是金屬義體的男人發出刺耳的電子合成音。

  「被吾等恩主注視的……咦,不對。」

  他的聲音頓了頓,確認了一下面前毫髮無損的賈昇,信息窗轉了個圈,轉向被炸到牆壁上慢慢往下滑落的憶者身上,隨後嘖了一聲。

  男人轉頭看向一旁的小弟,「沒炸死,準備執行計劃B。」

  緊接著,信息窗口啪的一聲消失,從地上爬起來的憶者咬牙切齒,「泯滅幫……我會去的。」

  憶者的目光重新轉向賈昇,卻發現這傢伙已經拔腿朝著中央大廳跑去。

  邊跑邊嘀咕:「我要投訴,快遞公司怎麼回事,收發快遞不檢查的嗎?這麼危險的東西都能進空間站?!必須讓律師函他!」

  她的目光這次更加勢在必得,身影拔地而起。

  她再再再一次出手了——帶著被炸得滿身黑灰的怒火。

  角落處,黑塔的人偶抱臂冷冷的看著發生的一切,然後給因為爆炸而啟動的,空間站自動防禦系統下達了暫停指令。

  ……

  就在賈昇衝進中央大廳的同時,台上的艾絲妲剛剛講到「已加強所有管道的壓力監測」。

  憶者帶著絲質手套的手掌也接觸到了他的身體。

  此前被項墜植入的模因病毒開始生效。

  然後,一段聲音在憶者的意識中轟然炸響。

  「動起來!扭!給我扭!像樓下廣場上那群怎麼都打不死的大媽一樣扭起來!」

  憶者清晰的看到,原本還驚慌失措的賈昇此刻正轉過身來,對她笑的很是燦爛。

  她身上那件華麗的長裙,毫無徵兆的……變成了粉紅色。


  不是普通的粉紅,是飽和度極高、螢光閃閃、還自帶旋轉星星和愛心圖案的死亡芭比粉。

  這視覺衝擊力,堪比琥珀王穿連體睡衣。

  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憶者:「???」

  她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一身死亡芭比粉,大腦一片空白。這不可能!她的擬態是最高級的憶質模擬!怎麼可能被……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中央大廳的環繞音響被同時啟動。

  緊接著,一首響徹雲霄、節奏魔性、鼓點強勁到足以震碎耳膜的《最炫星際風》,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環繞立體聲的恐怖姿態,瞬間淹沒了整個中央大廳。

  「蒼茫的銀河是我的愛——!!」

  在這驚天動地的音樂響起的同一時間,憶者那即將觸及賈昇身體的手,如同被按下了詭異的暫停鍵,僵在半空。

  然後,在憶者本人驚駭欲絕、如同見了宇宙終極恐怖的目光中,她的身體——她優雅尊貴的、屬於憶庭的模因身體徹底背叛了她。

  她提起裙擺,動作機器優雅的緩步走向大廳為她準備的「舞台」。

  台上的艾絲妲默默為她讓出了位置,儘管她一開始還有些演講被意外打斷的懵懂,可隨後就反應過來。

  有賈昇在,出現什麼意外,都不算是意外。

  艾絲妲:「讓我們為這位特地前來獻舞的憶者女士致以最熱烈的掌聲!~」

  左腳向前一步,腳尖點地,同時右臂高舉,手腕妖嬈地畫了個圈。

  右腳跟上,交叉步,扭胯!左臂抬起,配合著節奏感極強的鼓點,手臂波浪!

  一個標準到可以去當領舞的廣場舞十字步開場動作,被她行雲流水、充滿澎湃活力地做了出來。

  動作之標準,幅度之奔放,熱情之洋溢,和她此刻臉上那副「我是誰?我在哪?我要毀滅世界!」的崩潰表情形成了荒誕反差。

  「停下來……!給我停下來!」

  前一秒還殺氣騰騰要把人腦子掏空的紫衣女人,下一秒就化身空間站舞王,在人們面前激情四射地跳起了《最炫星際風》——每一個動作都踩在密集的鼓點上,

  下方坐著的研究員們,手裡的數據板、咖啡杯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死寂。絕對的死寂。只剩下那魔性的音樂和憶者那無法自控、充滿澎湃生命力的舞姿。

  「噗——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是誰先沒憋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如同點燃了炸藥桶,整個中央大廳被震耳欲聾的鬨笑聲淹沒。

  「我的眼睛!我的鈦合金狗眼啊!」

  「快錄下來!這絕對是本年度空間站最佳行為藝術!」

  「憶者的新業務?驅邪祈福廣場舞??」

  「這舞步!這力度!姐妹,有前途啊!加入我們夕陽紅舞蹈團吧!」——一位在空間站工作了一輩子,退休後也沒離開的女士開口。

  憶者的靈魂在尖叫,在瘋狂掙扎,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但她的四肢百骸仿佛被灌注了獨立的生命,被那魔性的旋律和狂暴的節奏死死綁架,無比精準、無比投入地跳著,扭著!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死亡芭比粉的長裙下擺被她自己踢得飛揚。

  羞憤、暴怒、崩潰、以及一絲對宇宙運行規律的深深懷疑,在她扭曲的表情中交替上演。她甚至能感覺到,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研究員,已經開始笨拙地跟著她的節奏在人群中扭起來了!

  「停下!給我停下!」她只能在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終於,在她以一個高難度的、充滿張力的「鳳凰展翅」加原地旋轉三周半,差點把頭頂頭紗甩飛的動作中,完美結束了第一段副歌時,那恐怖的音樂和身體的控制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憶者保持著金雞獨立的結束姿勢,渾身僵硬,劇烈地喘息著。

  她一身刺眼的粉紅,臉上的表情從羞憤到茫然,再到極致的暴怒,

  最後定格在一種哀大莫過於心死的空白。

  面紗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張因劇烈運動和極致羞憤而漲紅、扭曲的美麗臉龐。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模擬出的臉頰在瘋狂發燙。

  當試圖調動憶質改變這一切時,她卻發現一種極其詭異的、帶著規則的不容置疑性死死鎖定了她的狀態,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解除。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雙曾倒映過無數星辰與記憶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瞪著前方,裡面寫滿了生無可戀和宇宙級的茫然。

  四周的鬨笑聲、口哨聲、模仿她舞步的怪叫聲,如同魔音灌耳。

  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放下高舉的手臂,環視了一圈那些舉著終端瘋狂拍攝、笑得前仰後合的空間站人們,最後,目光定格在唯一沒笑、眼神里充滿純粹「臥槽還能這樣?」驚嘆的賈昇身上。

  優雅?收藏?星神的眷顧?

  去他媽的!

  憶者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破碎的嗬嗬聲,仿佛瀕死的天鵝。

  大廳里,憶者最後深深或者說,惡狠狠地剜了賈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然後,在一片更加響亮的「再來一個!」的起鬨聲中,她帶著一身無法解除的死亡芭比粉和滿心的屈辱,幽紫色的光芒在她腳下猛地炸開,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

  「咻——!」

  在無數道目光和鏡頭的聚焦下,在《最炫星際風》餘音未散的魔性空間裡,這位憶庭憶者,帶著一身廣場舞的熱汗和深入骨髓的社死創傷。

  化作一道狼狽逃竄的紫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幾縷因劇烈運動而散開的髮絲,和一股混合著高級香水味與「老娘不幹了」絕望氣息的微風。

  中央大廳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只剩下自動循環播放的《最炫星際風》還在歡快地唱著「悠悠的唱著最炫的星際風,讓愛捲走所有的塵埃……」

  賈昇走上中央的舞台,從憶者消失的地方拾起一張被包裹在透明立體質料中的記憶凝固體。

  記憶定格在憶者身著一身死亡芭比粉的長裙,以一個高難度的、充滿張力的「鳳凰展翅」加原地旋轉三周半,差點把頭頂頭紗甩飛的動作中。

  不遠處的監控探頭,微不可察地上下晃動了一下,仿佛一個無聲的、深表讚許的點頭。

  而通過監控圍觀全程的黑塔和螺絲咕姆……

  黑塔的投影看著屏幕上定格的、憶者那個扭曲著身體、金雞獨立的「鳳凰展翅」高清特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絲愉悅的弧度。

  「錄像備份,加密等級最高。」

  她對人偶吩咐道,指尖在虛空中輕點,「標題嘛……就叫《論憶者廣場舞潛能開發與社死瞬間的保存》?嘖,等著她帶錢來贖,應該能抵掉我上個月炸掉三個實驗室的整修費吧?」

  螺絲咕姆看著屏幕上那位一身芭比粉、現在至少是全空間站嘲笑聲中的優雅憶者。

  如果沒能拿出黑塔滿意的贖金,大概很快會成為全銀河的笑柄。

  他由衷地補充了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行為藝術。」

  「只是我現在有一個問題。」黑塔手指輕劃,被定格的影像隨著她的動作轉動,「這小子都這樣了,為什麼阿哈還沒看他一眼?」

  ……

  黑塔的人偶進入A-42休息艙時,賈昇正躺在艙內的沙發上。

  一邊喝著艾絲妲贊助的奶茶,一邊翻看終端上的「憶者社死瞬間」。

  空間站的研究員們已經把「死亡芭比粉的憶者」剪成了鬼畜視頻,配上了十分歡愉的BGM,循環播放量高居榜首。

  懸浮在他面前的信息窗口還有著艾絲妲的對話窗,側邊還有著此前憶者提到的泯滅幫的搜索結果——

  泯滅幫,一群狂熱的毀滅信徒,堅信唯有不斷毀滅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本人,一個被毀滅星神納努克「瞥視」過的凡人,在他們這群求而不得的人眼裡,簡直是一塊行走的「毀滅資格認證獎章」。

  本身就不是正常人腦迴路的賈昇,大概能猜測出那群人為什麼要幹掉他。

  「毀滅掉被毀滅星神注視的人,我們豈不是更有資格被毀滅注視?」

  這就是他們的邏輯。

  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或者換種說法,就是他們酸了。

  【站長姐姐,法務天團呢?他們寄來的快遞里有炸彈!往死里告他們丫的!】

  【已發,黑塔去找你了,具體細節你們慢聊。】

  「那炸彈是泯滅幫發來的。」

  黑塔的人偶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晃著腿。

  賈昇沉默了一陣:「我怎麼感覺你這空間站漏的跟篩子似的。」

  「我故意的。」人偶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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