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吾等的心,太髒了!殺不死嬴政,那就嚇死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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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吾等的心,太髒了!殺不死嬴政,那就嚇死嬴政!

  兩個時辰前。

  渭水河南,扶蘇府。

  蘇角和楊武剛剛下值就策馬狂奔而來,待二人在熊岑的引導下進入正堂,便見申屠嘉、李必、

  駱甲等扶蘇的核心臣屬和劉季這個近來頗為受寵的門客皆已匯聚於此。

  「蘇兄!楊兄!」見到蘇角和楊武,扶蘇主動起身相迎。

  蘇角則是拱手一禮,見堂中並無外人,便迫不及待的低聲道:「臣剛剛下值,陛下便傳詔三公、九卿、君侯朝議。」

  「臣本欲候於側殿旁聽此議,陛下卻令諸郎遠離。」

  「想來是有大事!」

  申屠嘉等人盡皆眸光一凝。

  誰都知道,近來大秦正值多事之秋。

  贏政突然朝議,卻完美避開了扶蘇的勢力網絡,這很難不讓他們多想。

  扶蘇的心態卻很平靜:「若是此事與孤有關,父皇不至於此。」

  「父皇若是要降罪於孤,自會將孤詔至殿中怒斥一番,而不是傳群臣背著孤商議。」

  「諸位先生無須多慮。」

  一想到當年扶蘇被發配邊疆之前的遭遇,蘇角等人盡皆附和頜首。

  此事若是果真與公子有關,陛下更可能是把公子召至殿中一同商議或細細訓斥,而非是避開公子。

  公子還不配!

  引蘇角、楊武在堂中落座,令熊岑率僕從戒備四周,扶蘇沉聲開口:「今日孤召諸位先生來此,乃是因孤心憂父皇之壽!」

  堂中眾人盡皆目瞪口呆。

  劉季更是瞬間挺直腰杆舉目四望生怕有人在附近。

  這話,也是能宣之於口的?

  這話,也是我們能聽的?

  蘇角眼中儘是慎重,硬著頭皮道:「章台宮側殿之中始終有至少三百郎官隨侍。」

  「一旦宮中生亂,宦官、衛士將在一刻鐘之內闖入正殿,宮門諸兵將於兩刻鐘內趕到殿門之外等待陛下召喚。」

  「自從蘭池刺殺之後,陛下再不會僅率數名重臣出宮,至少都會有二百餘郎官隨侍。」

  「臣以為,陛下近來待公子愈善,公子所得恩寵已遠勝諸公子。」

  「公子實在不必思慮此事。」

  公子瘋了!

  倘若公子真的一定要通過宮變暴力奪權,蘇某願為公子衝鋒陷陣。

  但,天下間不知多少萬人在夜以繼日的思考刺殺陛下的方法,更是已經實踐了百餘次,非但無一人成功,更還化作贏政的養料,讓贏政不斷增補自己的防衛力量。

  我們又怎麼可能成功!

  楊武、劉季、申屠嘉也紛紛拱手:「然也然也!」

  「自從公子豹變,陛下愈發看重公子,公子切莫行將踏錯,誤了大好局勢啊!」

  扶蘇觀察著每一個人的細微表情變化,做出一副動怒的模樣:「諸位先生何出此言?」

  「孤乃是父皇之子,亦是父皇之臣。」

  「為人子、為人臣,孤焉能對父皇不利!」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而後發出一片尬笑聲。

  近來的接觸竟是險些讓他們忘了,坐在他們面前的人可是出了名的仁人君子、公子扶蘇啊!

  如此君子自然最重孝道,怎麼可能會對陛下不利呢!

  吾等的心,太髒了!

  扶蘇做出不滿之色,直接打斷了眾人的笑聲,肅聲道:「孤之所以有此言,乃是因《黃帝內經》有言: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

  「孤又曾聞醫者(孫思邈)言:積鬱成瘤。」

  「若是長期恐懼、焦慮,則會氣血沉滯,結而為石。」

  「若是極度恐懼可令人氣閉神昏,甚至是令人猝死!」

  「孤以為,今亂臣賊子便是在以此策害父皇!」

  「那所謂的山鬼遺璧、熒惑守心皆不過是亂臣賊子恐嚇父皇之策而已!」

  此刻的贏政就像是一名上了年紀後自覺身體大不如前的慢性病患者,上網一查,癌症晚期!去醫院檢查,醫生滿臉是笑的說想吃點什麼就吃點什麼吧!再去黑心小診所一看,沒救了!又去寺廟道觀燒香求籤,卻連個下下籤都沒求到,而是掉出了個死字簽!


  回家路上又時不時有人跑過來和他說,你今年就要死了,你怎麼還活著呢,我們都盼著你死呢!定晴一看,說話那些人要麼穿著純黑純白的衣裳,要麼戴著牛頭馬面的面具,每個人走路的時候腳後跟都不著地!

  且不說贏政本就長期處於焦慮、疲累和重金屬中毒的狀態,更還篤信仙神妖鬼真的存在。

  就算是一名身體健康且不信鬼神的五旬男子每天都處於這種環境中,他也堅持不了幾年。

  人嚇人,是真的會嚇死人的!

  扶蘇嚴重懷疑,諸多亂臣賊子和故六國餘孽在嘗試正面刺殺不成之後,已在互相勾連用愈發密集的詛咒和怪異的識言來恐嚇贏政。

  殺不死贏政,那就嚇死贏政!

  申屠嘉倒吸了一口涼氣:「所以說亂臣賊子鼓譟流言,並非只是在劍指民心。」

  「更是在劍指陛下?」

  「不不不~」

  申屠嘉猛的搖頭,肅聲道:「他們甚至未必在意民心,也不在意萬民會不會相信,只要陛下信了一成,便足矣!」

  贏政覺得這是一場輿論戰,更還派出大秦博士與其對壘。

  但對於亂臣賊子而言,只要這些言、童謠和異像能傳進贏政耳朵里,就是成功!

  劉季訝然發問:「陛下會信?」

  劉季覺得哪怕有人天天在他耳邊說這些話,他都不帶信的。

  小小亭長尚且如此,陛下的心智難道不比他更堅定嗎?

  扶蘇沉聲道:「山鬼言日:今年祖龍死。」

  「父皇對曰:祖龍者,人之先也。」

  「誰人不知山鬼所言祖龍是何人?」

  「群臣知,孤知,父皇亦知!」

  「雖然父皇豪言將那玉璧沉入池,但當父皇言說父皇並非祖龍之際,便已說明父皇信了那山鬼之言。」

  「餘下所為不過只是不願讓天下人信而已!」

  依贏政的性子,如果他完全不信那山鬼所言的話,他只會譏諷山鬼,再令役砍斷華陰平舒道的所有林木,然後燃起一把大火,徹底斷送了那山鬼的生路!

  而不是狡辯自己不是祖龍!

  蘇角聲音沉重的說:「公子所言有理。」

  「臣發現陛下頗為看重關東地安穩,近來所有發於關東地的言童謠陛下都會親自過目,並令各郡御史定期收集地方臣民看法,以觀關東民心。」

  「看的多了、聽的多了,任誰也難免心生猶疑。」

  「臣擔任郎中丞後,偶會見陛下安寢之後驟然驚醒、額有冷汗,臣關切問候,陛下卻只說無礙「臣竊以為,陛下或是屢遭噩夢襲擾!」

  在贏政看來,他是在打一場輿論戰,

  既然是在打仗,自然就需要知己知彼,怎能不看敵軍情報?

  所以亂臣賊子編造的每一條流言,都會被贏政看在眼中!

  扶蘇竟是生出些許同病相憐的同情之感,眼角湧出些許晶瑩:「也不知父皇的壓力會有多大!」

  「父皇少眠,或許並不只是因為父皇忙於政務無暇安眠。」

  「亦是因父皇無法入眠啊!」

  世民百戰沙場、殺人盈野,贏政橫掃六國、血流千里。

  世民弒兄殺弟、手染同胞血,贏政囊殺兩名同胞弟、手染同胞血。

  世民囚禁生父、尊其為太上皇,贏政罷亦師亦父的仲父呂不韋、以一紙斥令逼其自盡。

  夜深人靜之際,世民時常能聽到殿外傳來的亡魂悲鳴,入夢之後,世民屢屢夢到李建成、李元吉和戰死的將士們渾身是血的來找他索命。

  但,世民終究有自己信任的大將,當那些與他並肩作戰、同生共死的悍將們站在身側時,世民終歸能得一息安寢。

  可是贏政呢?

  他有能完全信任的人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背負著無邊亡魂、無盡血海、同胞鮮血的贏政,怎能安眠?

  蘇角有些焦急的說:「公子您莫哭!」

  「待到明日,臣便與公子一同勸諫陛下!」

  楊武也當即拱手:「臣亦然!」


  扶蘇仰頭拭去淚水,強笑搖頭道:「孤今日已竭力勸諫了父皇,卻毫無用處。」

  「父皇本就深信仙神妖鬼之說,極重言和異象。」

  「父皇心智之堅,又豈是吾等能撼?」

  蘇角當即道:「那就天天諫!」

  「亂臣賊子藏身於陰溝之中,隔上許久才敢冒一次頭,臣卻是郎中丞,每天都能隨侍於陛下身側。」

  「臣大可每日都三諫陛下,只要臣說的比亂臣賊子更多,定有成效。」

  「萬望公子莫要為此心憂!」

  劉季突然開口:「劉某倒是以為,庸人贅言萬遍不如真人一言!」

  「當然,劉某並非是說蘇郎中丞是庸人,而是在仙神妖鬼之事上,蘇郎中丞就是庸人。」

  「與其讓蘇郎中丞耗費口水,倒不如以重金賄賂太卜!」

  扶蘇若有所思:「太卜徐壽?」

  劉季點了點頭,露齒而笑:「不錯,就是太卜徐壽。」

  「若是能讓太卜告訴陛下,陛下享壽百年,陛下必可安心。」

  蘇角眼晴一亮:「此策,甚善!」

  「今日朝議之後,陛下即刻傳詔太卜,可見陛下十分看重太卜徐壽此人。」

  「若能讓徐壽為吾等所用,必可實現公子所願!」

  扶蘇手指輕捻鬍鬚,沉吟間緩聲開口:「孤以為,徐壽此人,不可信。」

  太卜理應是皇帝意志的踐行者,占卜的結果理應由皇帝決定,太卜只需要以占卜的方式讓萬民相信皇帝所為是正義且正確的。

  一旦皇帝反過來向太卜求教,那太卜一定有問題!

  蘇角斷聲道:「那就黜了他!」

  扶蘇沉吟數息後下了決心:「蘇郎中丞所言有理。」

  「明日孤便去拜謁奉常,請奉常助孤一臂之力!」

  「劉先生。」扶蘇轉頭看向劉季發問:「可願為太卜?」

  劉季雙眼瞪的溜圓。

  劉某當太卜?

  劉某脫光了衣裳站那兒確實像個卜,但除此之外,劉某與占卜沒有任何關係啊!

  劉季眼中迅速湧出濃濃遺憾之色:「劉某雖然略懂相面,卻不過只是師從岳丈學了幾年而已。」

  「焉能擔此重任?」

  「若是公子不棄,劉某願舉薦家岳丈呂公擔此重任!」

  抱歉,岳丈就是拿來賣的!

  扶蘇見狀笑而搖頭:「時間急迫,就不勞呂公趕赴咸陽了。」

  「孤會請奉常再擇可信之人。」

  劉季暗暗鬆了口氣,趕忙拱手:「唯!」

  而後扶蘇又看向蘇角道:「除此之外,孤希望蘇兄能於郎中、中郎之中培植人脈,並舉薦此次再吏試入朝之官吏為郎官。」

  「再告知可信的郎官,若見父皇伏案許久、夜不願眠,還請代孤勸諫父皇寢息。」

  「若有賊子識言父皇壽數,亦請即刻轉告孤。」

  「孤會再想辦法,解父皇心中鬱氣。」

  扶蘇的核心訴求就這樣狀若無意的訴之於口。

  蘇角或是知道扶蘇所求、或是不知扶蘇所求,毫不猶豫的拱手道:「唯!」

  扶蘇多看了蘇角一眼,而後繼續說道:「自再吏試之日起,父皇甚少寢息。」

  「孤..

  話沒說完,堂外突然傳來熊岑的高呼:「家主,上卿賈求見!」

  扶蘇微證,旋即道:「有貴客來訪,孤理應親迎,還請諸位先生稍——」

  又是話沒說完,堂外再度傳來熊岑的高呼:「家主,左相斯、上卿潛、上卿戊、上卿亥—巴士司馬令馮敬求見!」

  正堂之內,蘇角、楊武等人盡皆面面相。

  除了御史大夫馮劫和相邦馮去疾之外,三公九卿盡數登門拜謁!

  雖然馮劫和馮去疾沒有親自抵達,但馮毋擇之子馮敬卻也登門來訪,代表了馮氏的態度。

  算算時間,宮中朝議才剛結束吧?

  合著這三公九卿剛隨陛下開了一場朝議,轉頭就要來再隨扶蘇開朝議了?

  扶蘇心思急轉,面上卻依舊只是溫和的笑容:「諸位重臣聯袂來訪,孤理應重禮相迎。」

  「還請諸位先生隨孤一同迎客。」

  眾人齊齊拱手:「唯!」

  話落,蘇角、劉季、申屠嘉等人的手已經盡數按住了劍柄。

  扶蘇闊步而出,一路迎至府門外,笑而拱手:「諸位同僚來訪,孤有失遠迎。」

  「恕罪!恕罪!」

  「還請諸位入內詳敘!」

  姚賈爽朗大笑,快步上前道:「太子,臣恭喜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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