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大秦分明只有好殺之德!你也不想伴君如伴虎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7章 我大秦分明只有好殺之德!你也不想伴君如伴虎吧?

  馮毋擇背影蕭瑟的離開了大殿,也徹底遠離了大秦權力的中心。

  殿中群臣回想起方才自己的表現也盡皆心生不安、戰戰兢兢。

  是啊,他們怎麼敢的啊?

  是因為熒惑守心、山鬼遺璧再加上贏政突然立儲,讓他們也下意識的認為贏政快不行了,所以心神懈怠,自以為君臣之勢此消彼長了嗎?

  但,贏政雖老,其威不減!

  這天下,依舊是贏政的天下!

  贏政的聲音依舊平靜:「令。」

  「擢公孫子嬰為太子詹事,輔佐太子統領宮臣。」

  「太子詹事丞、家令、率更令等諸職由太子自擇。」

  「允太子自擇壯士八百人充任太子侍衛,由皇室撥付錢糧甲胃,禁持弩,准持劍披甲。」

  「余者皆依定製。」

  早在十一年前,贏政便已與群臣商定了秦朝太子的種種規制。

  只不過直至今日方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而已。

  群臣當即拱手:「唯!」

  贏政繼續開口:「章台宮已擁擠不堪,難容東宮。」

  「令!」

  「先行修築阿房宮東宮,務必於今歲臘祭之前完工。」

  「以便太子早早入住東宮,以正其位。」

  阿房宮才剛開始修建沒多久,按照原計劃,至少還需要三到五年時間才能完工。

  如今贏政卻要求章邯在八個月之內完工,雖然只需要完成東宮部分,這也是巨大的壓力。

  但章邯只能拱手:「唯!」

  贏政目光又看向群臣,淡聲道:「太子曾諫死刑三復奏之策。」

  「郡守、縣令若判死刑,當奏請朕三次,由朕決斷之後方才行刑,以彰我大秦慎殺之德。」

  「諸位愛卿意下何如?」

  群臣嘴角微微抽搐。

  陛下您說這話不覺得燙嘴嗎?

  我大秦什麼時候有了慎殺之德?我大秦分明只有好殺之德!

  且,陛下您既然要問臣等意下何如,是不是應該先把太子的奏章給臣等看看?

  什麼?

  不給看?

  群臣齊齊拱手:「太子聰穎,陛下英明!」

  贏政滿意頜首:「甚善。」

  「當今《秦律》凌亂,律法無序,晦澀難懂,難以教民知法而生畏。」

  「朕欲重編《秦律》,諸位愛卿意下何如?」

  還問臣等意下何如?

  就算是臣有異議,又如何?

  李斯、馮去疾等群臣只能化作拱手機器,一次又一次的拱手高呼:「陛下英明!」

  兩個時辰後,章台宮宮門開啟,走出宮門的群臣各個目光呆滯、步履匆匆。

  他們本以為垂垂老矣的贏政會變得弱勢,甚至是像趙武靈王一樣禪位給太子、自翊『主父」,

  頤養天年。

  但他們卻沒想到,當贏政自己認識到了他的衰老,他非但沒有變得弱勢,反倒是變得愈發強勢,甚至是下意識的在用強勢去遮掩他的衰老!

  登上馬車,馮去疾撩起車簾回望章台宮,輕聲喃喃:「七世秦王皆雄主,當今太子壯且強。」

  「天,為何獨鍾贏姓!」

  連續七代秦王盡有雄主之風,如今第八代儲君同樣已經鋒芒畢露。

  足足八代人啊!

  無一昏君,甚至是無一庸主!

  別說是對於國家而言了,就算是對於家族而言這也是難以想像的恐怖!

  但,憑什麼?

  皇天憑什麼獨獨寵愛贏姓!

  馮劫也登上了馮去疾的車,與馮去疾相對而坐,輕聲嘆息:「過往三十年,太子皆乃真君子。

  「然,自從太子豹變,便再無君子之風,而有雄主之色。」

  「此事之於所有臣子而言,皆大不利也!」


  「族兄,你也不希望此生盡皆伴君如伴虎吧?」

  哪怕是秦廷之中也沒幾個人喜歡贏政,天下人卻都對曾經的扶蘇交口稱讚。

  但,暴虐的贏政能滅六國、定天下,君子的扶蘇卻難以成為明君。

  因為君子可欺之以方!

  只要皇帝染上了守規矩、尊禮法、要臉面、重名聲等任何一點君子之風,群臣都能反過來用規矩、禮法、名聲反制皇帝,甚至是控制皇帝。

  群臣不敢反對贏政的任何命令,但若是換做曾經的扶蘇呢?

  今日朝中不知會有多少臣子站起來指著扶蘇的鼻子唾罵。

  因為他們很清楚,就算是他們罵的再凶,只要不突破底線,扶蘇就不會殺他們!

  所以曾經的很多臣子即便不支持扶蘇也不會反對扶蘇,他們真的受夠了贏政,渴望一名仁善的皇帝。

  結果近一年來,扶蘇身上的君子之風卻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雄主之色!

  馮劫伺候贏政已經伺候的夠夠的了,他真不希望下一代皇帝還是贏政這般暴君!

  馮去疾搖了搖頭,輕嘆道:「今日族叔被「告老還鄉』,足以說明陛下心意之堅。」

  「為兄也不願見秦有壯且強的太子。」

  「但,陛下心意已決,吾等又能如何?」

  馮劫迫近馮去疾,聲音更多了幾分焦慮:「吾等又能如何?」

  「吾等必須要做些什麼!」

  「族叔為何會被封為武信侯?」

  「昔秦滅韓後,故韓百姓皆不願為秦所用,族叔率先站了出來,甘為秦將,又為秦立下汗馬功勞。」

  「秦接連滅國後,各國百姓皆不願為秦所用,族叔之舉便愈顯珍貴,故而被封為武信侯,以求千金買馬骨之效。」

  「而後陛下更是重用族兄、弟和諸多族人,亦是為了向關東百姓表明態度,以重用關東人士來換取關東人士的信服和支持,以出身關東的族兄與弟去治關東穩定!」

  大秦滅六國之前,朝中沒有任何馮氏子弟,大秦滅六國之際,馮氏幾乎沒有什麼貢獻。

  但在大秦滅六國之後,馮氏子弟卻一窩蜂的升任高官,這其中的根本原因,便在於馮去疾等馮氏子弟皆是馮亭之後!

  那位百萬秦軍最恨的人、昔韓國上黨郡郡守馮亭!

  馮亭戰死之後,其後裔分居於韓、趙二國,卻沒有、也不敢投身秦國。

  直至秦滅韓後,馮毋擇等留於韓國的馮氏後裔才加入秦國,並在贏政的刻意提拔下節節高升。

  贏政並不是看重馮氏族人的才華,而是在用馮氏族人告訴天下人。

  看啊!

  當年韓王已經決定將上黨贈與大秦了,馮亭卻一意孤行的率上黨郡投奔趙國,引發了秦趙長平大戰,更是直至戰死也不願歸降大秦,是極其堅決的反秦派。

  但朕與馮亭的後人都不再在意這些往日恩仇,馮亭的後人主動來投,朕也重用了馮亭的後人,

  甚至是不客賜以三公、封君之位。

  就連寧死不投秦的馮亭的後人都已經主動為秦所用了,諸位又何必拘泥於往日恩仇?安心做大秦的臣民吧!

  馮劫苦聲道:「只可惜,毫無用處!」

  「當今關東地非但未曾得治,反而愈發混亂。」

  「如今太子分明是要棄用吾等,改為重用關東庶民甚至是流氓,欲要以關東賤民得關東民心!」

  「萬一那些賤民真的能治關東地,即便只是做的與吾等一般無二,馮氏一族於朝中又有何立足之地啊!」

  長平之戰才剛過去五十年,不少老秦人的父祖兄弟都是因馮亭而死。

  這仇,還熱乎著呢!

  馮氏看似同時把持了相權和監察權,甚至還有一位封君能在需要的時候掌握軍權,一時間風頭無兩。

  但實際上馮氏卻是無根之萍。

  一旦贏政覺得他們沒用了、不再對他們加以庇護,都不需要贏政自己出手,那些依舊心懷仇恨的秦人自然會撕爛他們!

  馮去疾的聲音多了幾分怒火:「汝既知,吾不知乎?」

  「今日吾等只是在朝中多說了幾句話而已,就致使族叔被告老還鄉。」


  「汝仍不知陛下心意乎?!」

  「汝莫要忘了,吾等現在面對的不是壯且強的太子,而是陛下!」

  「是滅六國、定天下的陛下!」

  馮劫啞然數息後,苦澀輕嘆:「難道吾等就只能坐視家族遭難嗎!」

  馮去疾低聲道:「莫要再思慮太子之位了,那不是吾等有資格置喙的事。」

  「現在,立刻,馬上派遣族中有才的子弟去拜入太子門下,即便是憑絲竹歌舞成為太子的幸臣,也要與太子交好。」

  「再傳訊關東百姓,告訴他們,切莫將那些經由再吏試入朝的法吏視作敵人,甚至要主動為他們撐腰作勢、嫁女贈禮。」

  馮劫愣然,剛想質問馮去疾便又回過神來:「族兄是欲要讓那些賤民為百姓所用?」

  馮去疾輕輕頜首:「越是貧賤的賤民,越難把控驟然暴漲的財富,甘願為了錢財美人而出賣一切。」

  「乃兄是如此勸諫陛下的,事實也確實如此。」

  「只要讓太子知道賤民難堪大用,太子自然就會放棄此策。」

  「至於太子壯且強—」

  馮去疾長嘆一聲:「受著吧。」

  「吾等又能如何!」

  馮氏的馬車緩緩離去,明明只是一輛車,卻顯露出蕭瑟之感。

  但沒有人在乎他們,因為蕭瑟不獨屬於馮氏。

  李斯也在透過車窗遙望章台宮,聲音痛苦的喃喃:「陛下,您忘了那一夜又一夜的論政了嗎!

  「您忘了秦律和刑名法術助秦得天下了嗎!」

  「當今大秦的一切制度,皆是陛下與臣共同構建。」

  「陛下怎能如此啊!」

  李斯原本在擔心扶蘇登基之後會大刀闊斧的斬去李斯為大秦精心搭建的體制。

  李斯萬萬沒想到,還沒等扶蘇登基呢,扶蘇的思想就已經開始影響贏政,甚至是促使贏政重構大秦體制了!

  李斯很絕望!

  但李斯又能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