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劉季相面!十年太久,只爭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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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劉季相面!十年太久,只爭朝夕!

  劉季沒有直接作答,轉而道:「劉某的岳丈尤善相面,劉某師之,習練已久。」

  「劉某觀公子之面,以為公子絕非英雄!」

  起身於扶蘇面前站定,劉季拱手一禮,聲音嚴肅又誠懇:「世民公子者,君子者也!」

  「不瞞公子,公子伐匈奴凱旋之際,劉某有幸路遇陛下與公子。」

  「相距百餘里時,劉某便遙望有兩頂繁繁華蓋自北而至,及今一看,那兩頂華蓋分居於陛下與公子頭頂上方。」

  「正因如此,劉某方才循華蓋而追,終至公子府上!」

  「劉某斗膽明言。」

  「英雄之謂對於公子而言實乃折辱。」

  「公子之氣之相,貴不可言!」

  話落,劉季暗暗鬆了口氣。

  他哪會相面?

  別說是劉季了,就算是呂公也不會相面,他只是長了眼睛,能看得清劉季是沛縣無賴子頭目,

  知道把呂雉嫁給劉季能保呂公不被沛縣本地勢力欺辱而已。

  但劉季就不信哪位公子能扛得住如此吹捧!

  劉季已經開始思考扶蘇追問究竟有多貴不可言時該怎麼繼續忽悠了。

  只可惜,扶蘇輕撫鬍鬚,心頭滿是無語。

  扶蘇的樣貌就是扶蘇的樣貌,而不是李世民的樣貌。

  如果劉季真會相面的話,看到的應該是一道壯年自的冤魂,怎麼可能是勞什子貴不可言?!

  難道扶蘇死後還能去黃泉當鬼差不成?

  但劉季這番回答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劉季的態度,於是扶蘇笑問:「哦?」

  「孤竟是不知劉先生還會相面。」

  「劉先生觀鏡自相,所觀即為英雄之相乎?」

  劉季一臉認真的說:「不錯!」

  「劉某自視,以為天下英雄無人能出劉某之右。」

  「若是天下間唯有一個英雄,必是劉某!」

  劉季拱手誠懇的說:「劉某所欠,不過是世民公子揀拔而已。」

  「若是公子不願揀拔,劉某或將以泗水亭長之名葬於土丘之中。」

  「若是公子願揀拔劉某,劉某必可為公子左膀右臂,讓公子如虎添翼!」

  劉季徹底擺明了他的態度。

  他或許是英雄,或許不是英雄,全在扶蘇一念之間。

  即便他是真英雄,也仍遜於扶蘇,願做扶蘇之翼,為扶蘇臂膀!

  扶蘇暢快大笑,起身雙手握住了劉季的雙臂,一臉誠懇的看著劉季道:「孤得劉先生,如魚得水也!」

  「人若無大志,豈能成大事?」

  「先生之志高遠,孤敬之!」

  「孤願助先生竟英雄之志,亦願先生能助秦萬世永昌!」

  劉季反手握住扶蘇的手臂,完全不走心但情真意切的感激低呼:「公子!」

  扶蘇用力搖晃劉季的手臂,完全不走心但情真意切的激動高呼:「先生!」

  兩個眼裡只看重對方利益的人,緊緊握著對方的手臂,用最完美的演技演出了一出君臣相得的感人戲碼。

  而觀眾,唯有對方。

  許久之後,依舊滿臉激動的兩人才再度分賓主落座,

  「此酒,敬公子!」劉季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此酒,敬先生!」扶蘇也舉起酒爵,一飲而盡。

  拭去嘴角酒漬,扶蘇一臉誠懇的發問:「先生既有心助秦,可有良言相諫?」

  劉季做出一副亢奮的模樣,傲然道:「公子以國士待吾,吾自當以國士報之!」

  「敢問公子,當今大秦之弊在何處?」

  扶蘇沉吟數息後,沉聲道:「極多!」

  「孤以為,當今大秦看似是花團錦簇,實則如烈火烹油,一著不慎便會焚盡繁華。」

  劉季欣然頜首:「世民公子所言極是!」

  說話間,劉季心頭卻在發苦。


  他這一問,問的是扶蘇心中傾向,無論扶蘇作何回答,劉季都會表示認同,玩一手心有靈犀的把戲,再順著扶蘇的回答往下說。

  結果扶蘇給的範圍這麼寬,劉季還怎麼切中扶蘇心頭大患?

  劉季只能結合他對扶蘇的了解和他自己的真實看法開口:「吾以為,今秦之大弊,在於民心!

  扶蘇略略頜首,虛心的說:「還請先生教孤。」

  劉季內心尖叫咆哮。

  你倒是給個態度啊!

  你不給態度我哪知道我說沒說到你心坎里?

  張耳可沒你這麼難伺候!

  但劉季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秦滅六國、並天下。」

  「雖得天下民,卻未得天下民心,反倒還失了關中民心。」

  「吾竊以為,民心雖然不可見,又看似毫無用處,但卻是社稷之基也!」

  扶蘇認同道:「孤嘗聞: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孤深以為然。」

  「去年孤長居邊關,與將士們同食同住,多能聽聞將士對大秦的怨之言。」

  「孤以為,若是民心不存,則社稷難存!」

  「故而孤研秦犁,勸諫父皇令各郡縣廣造秦犁助民。」

  「又勸諫父皇予匈奴胡人活命之機。」

  「後又勸諫父皇修改秦律,寬政緩刑。」

  「所行所舉,皆是為挽大秦民心!」

  終於得到了扶蘇的正面認可,劉季鬆了口氣,同時也有些遇到同道中人的歡喜。

  劉季誠懇的說:「據劉某所知,沛縣已造秦犁三千餘副,縣令親令法吏率役持秦犁開墾耕田良多。」

  「沛縣上下無不感激公子。」

  「但若是劉某所料不錯。」劉季笑問:「公子勸諫陛下修改秦律之諫,未被陛下納?」

  扶蘇大笑:「這一次,劉先生說錯了。」

  「孤勸諫陛下,輕罪者,以恥刑代肉刑,陛下並未駁斥,而是令孤將孤所思細細編撰成奏章,

  上呈陛下閱之。」

  「此番孤勸諫陛下竟功,便足見陛下亦有寬政緩刑之心,只待日後徐徐圖之,自可大改秦律!」

  劉季反問:「僅此而已?」

  扶蘇意識到劉季有不同的想法,卻依舊頜首道:「僅此而已。」

  劉季失笑搖頭:「吾說一句逆耳的話,世民公子此舉,毫無意義!」

  扶蘇微微皺眉,沉聲發問:「恥刑者,責其心。」

  「若其為人,恥刑之痛更甚肉刑,又不害罪犯之身,可謂寬宏。」

  「先生何出此言?」

  長孫順德接受他人賄賂的絲絹,世民察覺之後非但不罰反而再賜幾十匹絹布,從那以後,長孫順德再不收人賄賂,反而會主動監督檢舉其他收取賄賂的官吏。

  世民的繼承者們也延續了他的思想。

  唐延陵縣令李封也不對犯錯的吏員施加肉刑,而是令犯錯的吏員據其犯錯大小戴不同時間的綠頭巾以作懲罰,便再無吏員膽敢犯錯。

  儒家的道德倫理是一種很好用的政治工具,不殺人只誅心。

  好用!愛用!

  怎麼會毫無意義?

  劉季不答反問:「世民公子以為,若是秦依舊如現在一般民心盡失,國祚幾何?」

  扶蘇略一沉吟後道:「孤竊以為,不足十年。」

  聽到扶蘇這番回答,劉季都懵了。

  不是,劉某都不敢想大秦只能堅持十年,公子竟然敢宣之於口?

  公子對大秦比劉某對大秦還沒信心啊!

  而且,這話是劉某能聽的?

  難道僅僅只是一面之緣,公子就已經將劉某視作腹心了嗎!

  內心的震驚讓劉季的笑容都多了幾分僵硬:「哈~哈哈~」

  「公子所言,便是劉某所思也!」

  沒有察覺到扶蘇突然更凌厲了幾分的目光,劉季正聲道:「不錯!」


  「秦若是依舊如現在一般民心盡失,國祚恐怕已不足十年。」

  「秦已無暇慢慢修改律法,再讓萬民知曉修改後的律法,必當爭朝夕也!」

  「所以之於秦而言,重中之重並非是寬政緩刑,而是教天下人立刻知曉秦將寬政緩刑!」

  扶蘇斂去眼中厲色,若有所思:「教天下人知秦將寬政緩刑?」

  『劉先生之意,是要教法吏將秦寬政緩刑之處告知天下黔首乎?」

  劉季頜首道:「然也!卻不足爾!

  「劉某本就是法吏,更是亭長,比之公子更了解鄉里之民。」

  「關中萬民或許早就已經將秦律細則刻進了骨子裡,每個人都很清楚秦律的條條框框。」

  「然,即便秦已得關東十餘年,關東絕大多數黔首卻至今仍不能盡知秦律。」

  「且,劉某竊以為,即便是再過十年,關東絕大多數黔首依舊不能盡知秦律。」

  不是黔首們不想學法,黔首們很清楚秦律森嚴,一旦犯法就可能會被重罰,黔首們不想受罰,

  更不想死。

  黔首們也想學法!

  但,怎麼學?

  至漢成帝時期,漢律共有二萬六千二百七十二條,七百七十三萬二千二百餘言!

  這還只是漢朝時期的律法體系,秦朝的呢?

  就算是少也少不了多少!

  就連兩千多年後的法學生都沒幾人能記住這麼多法律條文,更湟論是當今那些需要整日勞作的黔首了!

  學不完,根本學不完啊!

  劉季反問:「既然如此,且不說陛下能否納諫,就算是陛下納諫,修改了幾項乃至於幾十條、

  幾百條律法又如何?」

  扶蘇沉聲道:「黔首記不住這些律法,但朝廷可將修律之詔傳遍郡縣鄉里,再令法吏明告黔首。」

  「如此,則黔首自會知之!」

  劉季笑而搖頭:「公子乃是天潢貴胃,雖然研造了秦犁卻未種過地,也沒繳過稅。」

  「就算是法吏耳提面命的告訴黔首這些修改又如何?

  「黔首們只知道,無論律法怎麼修改,他們都得繳納糧食!」

  「黔首的眼睛都盯著田裡的莊稼呢,他們根本無暇去聽這些修改!」

  「就算是陛下納公子此諫,但當公子此策落於鄉里民間,最後的結果卻必然是黔首根本不知道朝廷竟然開始放寬律法、體恤方民了。」

  劉季攤開雙手,臉上多了幾分嘲諷:「所以吾言說,公子此舉看似有功於社稷。」

  「但於社稷而言,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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