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劉季榻下的大炸雷!汝膽如瘦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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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劉季榻下的大炸雷!汝膽如瘦鼠乎!

  樊噲閃身避開這一腳,轉身就跑,哈哈大笑:「吾來報喜,劉兄非但不喜,怎的還打人啊!」

  劉季光腳追在樊會身後,抄起手中鞋就往樊會身上招呼:「乃公喜!」

  「乃公喜不死汝!」

  「看履!」

  劉季最近本就情緒低落、心裡難受,結果樊會卻在他最難受的時候過來報喜。

  這不是讓人痛上加痛嗎!

  手一揮,一隻臭烘烘的鞋子脫手而出砸向樊會的後腦勺。

  樊甚至都沒回頭看,只是身子一矮再接一個鐵山靠,便熟門熟路的避開了劉季的暗器。

  而後樊會轉頭高聲道:「昔年劉兄為亭長,可是沒少在吾處吃白食。」

  「而今吾已過吏試,最少最少也是個亭長,劉兄欠吾的犬肉錢也該算算帳了!」

  「劉兄許是忘了,不過吾可記得清清楚楚,這麼多年的犬肉加起來,再給劉兄抹個零頭,給劉兄算個萬錢便是!」

  如果樊會討要百錢,那真是來要錢的,

  如果樊會討要千錢,那就是來訛詐的。

  但樊會如今討要萬錢,卻說明他純是在開玩笑。

  劉季又把另一隻鞋也扔向樊,笑罵一聲:「汝這無賴子,竟是訛到乃公門下了!」

  樊會又偏頭避開這隻鞋,從懷中掏出兩根羊腿,滿臉得意的笑:「誰是乃公?」

  「看乃公給汝帶了什麼?」

  「快喚公!」

  羊肉已經微涼,卻仍散發著濃郁的腥腹味和淡淡的奶香味。

  看到羊腿,劉季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一個大跳攬住樊會的脖頸,眼中滿是驚喜:「行啊!」

  「從哪兒搞來的?」

  樊會很是驕傲:「自是郡守賞賜!」

  「這可是郡吏試宴上的好東西,還有那酒,也是郡守賞賜的好東西!」

  劉季羨慕的淚水從嘴角流了出來,雙手一錯,劈手奪過兩條羊腿,而後抽身暴退,張狂大笑:「還算是吾兒有良心,知道孝敬乃公!」

  樊會急了,趕緊去追:「分明是乃公賞汝的,汝倒是拿上大了?!」

  見劉季和樊會在院中鬧騰個沒完,呂雉失笑搖頭:「都是多大歲數的人了,還狀若二稚子!」

  但呂雉也沒有多言,只是去了樊會家,將樊會的妻子同時也是呂雉三妹的呂接來了家中。

  劉季和樊會在前院追打笑鬧,爭論起了誰是誰的爹的終極問題。

  呂雉和呂在後堂準備配菜,姐妹二人說著悄悄話,臉上滿是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一家有兩名法吏,呂公還頗有家財,以後她們不得在十里八鄉橫著走啊!

  待到菜色準備的差不多了,劉季和樊會也終於鬧夠了。

  呂雉見狀伸出白嫩嫩的手掌,笑著說:「汝二人啊!」

  「打鬧也沒個忌諱,乃公乃公叫起來沒完,若是真讓乃公聽見了,汝二人就等著挨棍子吧!」

  「羊腿給妾,妾去熱上一熱,再取骨熬個骨頭湯。」

  呂婆也輕拍了樊會一下,嬌嗔瞪視:「怎麼和姐夫沒大沒小的!」

  劉季、樊會皆笑,並不反駁,俱皆送上手中羊腿。

  落座於堂,劉季拍開酒罈封泥,一邊留酒一邊笑著說:「明日汝安心上路便是。」

  「乃兄好列也是個亭長,在這十里八鄉都有些名望,就算是官職不高,但護咱家無虞卻不成問題。」

  「家中事都無須費心,好好去考。」

  「汝此去咸陽吏試若是果真能得比乃兄還高的官職,那咱兄弟往後的日子可就好起來了!」

  劉季心裡並不好受。

  曾經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老弟卻馬上要在仕途上比自己更進一步了,下一次見面時自己就不能像今日一般與其打鬧,而是得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候。

  這豈能不讓劉季心生酸楚?

  但劉季心裡也是真的高興。

  為樊會能獲得如此良機,從一介屠戶成為官吏而高興。


  也為小老弟、親連襟即將高升,日後兩家人能夠互相庇護、互相幫扶而高興。

  樊會點了點頭:「吾自是放心。」

  「只要咱們別找咱家麻煩,這沛縣沒幾個人能找咱家麻煩。」

  說完之後,樊會、劉季俱皆失笑,舉碗痛飲。

  放下酒碗,樊會繼續說道:「前番劉兄路過咸陽城時,曾去拜謁公子扶蘇,結果公子扶蘇卻去了東郡,劉兄未能得見。」

  「回程路上,劉兄就一直在念叨,言說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再來拜訪公子扶蘇,還給吾分了公子扶蘇賞賜的點心。」

  「如今公子扶蘇是此次吏試的主考,更是此次改吏試的上諫者,再吏試時公子扶蘇必會身在咸陽。」

  「此番正是良機,劉兄可願自請沿途護送,與吾同往咸陽?」

  這也是樊會之所以中途離席來尋劉季的根本原因。

  雖然樊並不支持劉季去做扶蘇的門客,但既然劉季心意堅決,樊會自然也會提供幫助。

  明天泗水郡的車隊就要出發了,劉季如果想要蹭這趟公車去咸陽城的話,必須在今晚和沛縣縣令說定才行!

  但讓樊會沒想到的是,劉季沒有驚喜的跳起來,而是將剛倒滿的酒碗湊到嘴邊。

  一飲而盡!

  樊會目露不解:「劉兄可是有了難處?」

  劉季擠出笑容:「乃公吃好睡好良人好,能有什麼難處!」

  樊會愈發不解:「那劉兄為何不言不語?」

  「此次去咸陽坐的是公車,又快又舒坦,途中吃食還都是由朝廷負責,怎一個美字了得。」

  「若是錯過此次良機,劉兄再想去拜訪公子扶蘇可就得腿兒著去咸陽了!」

  劉季又給自己倒滿一碗酒,再度一飲而盡後吐出一口酒氣,聲音難掩寂寥:「吾不打算去拜諶公子扶蘇了。」

  樊會給劉季續上酒,笑道:「吾早就說過,汝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少年郎了。」

  「如今有家有室又是亭長,何苦再去做人門客?」

  「彼時吾苦勸無用,如今劉兄怎的自己就想通了?」

  劉季輕聲道:「張耳被捕了。」

  樊會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劉季的聲音多了幾分艱澀:「張耳遠房侄子張坦在墜星之上刻了『始皇帝死而地分」的字,而後投奔張耳。」

  「張耳窩藏張坦卻被公子扶蘇看破,公子扶蘇親自抓捕了張耳、陳餘、張坦三人回返咸陽。」

  「今,張耳已被具五刑,朝中正在通緝張耳的族人、僕從和——門客。」

  劉季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般劈向樊會三人,呂雉頭昏目眩只能雙手扶住灶台才沒摔倒。

  難怪劉季近段時間一直心神不寧!

  他們本以為隨著樊會通過郡吏試,他們的日子馬上就要再上一個台階。

  卻沒想到,劉季臥榻之下竟然藏著如此炸雷!

  劉季看似灑脫的笑道:「這般看著乃兄作甚?好似乃兄快死了似的!」

  「乃兄只在張耳門下住了數月,彼時秦廷尚未察覺到張耳違律。」

  「及至乃兄回返沛縣兩年後,秦廷方才通緝張耳。」

  「如無意外,秦廷不會知道乃兄曾是張耳門客,即便知道了也不會抓捕乃兄。」

  「乃兄整日都盯著呢,那海捕文書上沒有乃兄之名!」

  除非是高漸離之於燕丹那樣的門客,亦或是因恩主舉薦而入朝為官的門客,否則尋常門客都不會因恩主犯罪而被通緝。

  就算是君王雷霆震怒,最多也只是會把恩主犯罪時仍為其效力的門客一網打盡,不然要抓的人可就太多了。

  樊會聞言放下心來,轉而發問:「劉兄以為登門拜謁公子扶蘇是自投羅網?」

  一個多年混黑終於洗白上岸的基層派出所所長去外地公幹時路過了將軍家,厚著臉皮上前拜竭,雖然得到了將軍管家的熱情招待卻終究沒能面見將軍,一問將軍何處去?將軍去抓他曾效力過的黑老大去了!而且還將那黑老大殘忍殺害,並追查其族人同黨!

  本來這所長不在抓捕名單上,但將軍才剛剛凱旋,這個所長就又屁顛屁顛的去拜謁將軍,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劉季慨然長嘆:「乃兄是怕公子扶蘇以為乃兄是去刺殺他的啊!」

  「與其迫不及待的行險再去拜謁,倒不如再等下次機會。」

  看著老友遺憾的模樣,樊會只能為二人重新留滿酒,重重的碰了一下酒碗,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呂雉卻從後堂走了出來,背上還背著一個包袱,認真的問:「這包袱是張耳被捕之後才送來的吧?」

  劉季頓時就急了:「汝怎能擅動吾之私物!」

  呂雉眼含擔憂的看著劉季道:「自從有人送來了這包袱之後,汝就整日魂不守舍、愁眉不展,

  吾怎能不知此物?」

  「吾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將吾良人害成了如此模樣!」

  劉季伸手想要阻止呂雉,但最終,劉季心中的不甘和希冀還是扼住了他的手。

  「咚!」

  包袱與案幾碰撞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呂雉手指靈巧的拆開包袱,映入呂雉眼前的便是一片金光!

  樊會頓時就驚了:「這麼多錢?」

  「這得有幾千錢了吧!」

  「嫂嫂,趕緊數數啊!」

  劉季看著包袱,眼含遺憾:「不用數了,共有錢一萬。」

  呂雉是見過大錢的人,沒有因眼前的錢財而心神恍惚,反倒是更看重夾在錢堆中的兩根竹筒。

  其中一枚上書【贈沛縣亭長劉季】,印泥已被切開,另一枚上書【拜沛縣縣令苛】,印泥保存完好。

  呂雉當即打開那枚送給劉季的竹筒,竟是倒出了一張帛,顯露出蒼勁有力的字跡。

  【孤嘗聞,沛縣有名士季,少任俠、明世事,得鄉里欽佩,孤神交已久矣。】

  【孤今日回返咸陽,方才知先生曾往孤府中拜謁,卻失之交臂,實乃孤之憾也!】

  【又聞諸先生、家僕皆對先生讚許不已,孤愈憾!】

  【今遣仆攜錢萬禮送先生為程儀,另有書信一封煩請先生代孤轉呈沛縣縣令,孤自會向沛縣縣令解釋清楚先生掛印之由,不教沛縣縣令為難先生,萬望先生從速回府,解孤求賢之渴!】

  【始皇帝十年九月二十一日,上卿扶蘇遙拜先生!】

  樊會湊在呂雉身邊看完帛上的文字,而後轉頭看向劉季,眼中儘是崇拜:「劉兄竟有如此大才!」

  「競然就連公子扶蘇這般人物都願親自徵辟,甚至是贈錢萬為程儀!」

  劉季嘴角微微上翹,毫不掩飾自己的驕傲:「乃公之才,經天緯地!」

  「只待慧眼明辨而已!」

  呂雉放下帛,搖了搖頭:「但汝之膽魄,卻譬若瘦鼠。」

  「令人扼腕!」

  劉季頓時就惱了,一拍案幾站起身來:「哪有如汝這麼說自己良人的?!」

  「吾膽魄何如,汝不知乎?」

  呂雉看向劉季的眼中滿是溫柔:「妾自是知道,季有虎膽雄風。」

  「妾亦知,季不願往咸陽,是怕連累了妾和一雙兒女。」

  「但季當知,公子扶蘇現在正是求賢若渴之際,不止重金徵辟季,更還勸諫陛下改吏試,一旦再吏試結束、公子扶蘇重金徵辟的賢才們紛紛進入公子扶蘇府上,公子扶蘇便不會再如現在一般求賢若渴,反觀彼時的季,卻已年邁矣!」

  「今公子扶蘇遣重金來尋,顯然是對季頗為看重,即便知道季之過往,以公子扶蘇的品性也必不會將季送往刑場!」

  「季究竟在怕什麼?」

  「怕公子扶蘇並非仁人乎?!」

  劉季心頭怒氣消散,緩緩落座。

  他並沒有考慮過呂雉等人的安危,如果能用呂雉和一雙兒女來換自己已逃脫死難,劉季可能會痛哭一場,然後親手獻上妻兒。

  但劉季卻也忘記了考慮他自己的年齡。

  他已經快五十歲了,若是再等幾年,或許張耳之事確實已經平息,但他也老了。

  缺乏賢才的公子扶蘇渴望還算壯年的他,但府中滿是賢才的公子扶蘇還會重視垂垂老矣的他嗎C

  劉季在等,但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呂雉的最後一句話更是深深打動了劉季。

  公子扶蘇,仁人也。

  就算是真懷疑劉季是來刺殺他的,也不會當場處斬,而是會給劉季辯解的機會!

  「膨!」

  劉季猛的一拍案幾:「雉兒此言甚是!」

  「吾合該走這一遭!」

  雙手捧著呂雉的臉,劉季認真的說:「等吾回來。」

  「風風光光的把汝接去咸陽!」

  呂雉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頭。

  劉季端起酒碗,復又放下,沉聲道:「樊賢弟,隨吾去尋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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