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朕倒是要看看,誰敢亂?扶蘇此子,毫無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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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朕倒是要看看,誰敢亂?扶蘇此子,毫無魄力!

  李斯:?

  本官改革改了一輩子,結果把自己改成了保守派?

  李斯很想駁斥扶蘇,但再高深完美的理論也敵不過一條實例。

  李斯可以論述一萬次嚴刑峻法對基層官吏的掌控力,陳除、張耳兩個人的監守自盜就足夠讓李斯看似堅不可摧的理論體系驟然崩塌。

  陳餘、張耳二人不過只是兩個小小的里監門而已,卻膽敢扭曲上令、欺上瞞下數年之久,那裡正呢?有秩呢?

  豈不是要讓他們的治下變成國中之國!

  扶蘇只是去東郡徹查墜星刻字之案就順手從陳郡抓回了陳餘、張耳兩人,這天下間還有多少個陳除、多少個張耳在欺上瞞下?

  李斯很清楚,這是贏政絕對不能容忍的!

  不敢再辯,李斯慨然長嘆,面對扶蘇拱手一禮:「幸得公子點醒,本相方才知吏試雖然看似是治國良策,但當此策落於縣鄉里之中卻有如此大弊!」

  「拜謝公子!」

  「本相,附公子之諫!」

  眼見李斯已經俯首、姚賈等重臣虎視耽耽,真正被撼動根本利益的馮去疾等臣子也不得不拱手:「臣,附議!」

  高台之上,贏政一邊思考著群臣方才所言,一邊緩聲開口:「諸位愛卿所諫,朕皆聞之,以為仍有不足。」

  「分科舉士乃是良諫,吏試分為明法、明策、明算、明武四科亦可廣搶於朝有用之才,無須再改。」

  「吏試其意在於搶盡天下才,便無須再以田宅為憑,亦無須舉薦,凡秦人,無論身份皆可持憑自進。」

  「將各縣報名參考人數列入官吏考評,非官吏子嗣報考者若是少於官吏子嗣報考者,該縣縣令考評為下。」

  「吏試非只是為搶於朝有用之才,更是為搶於地方有用之才,朕欲免三試,改為二試,由各郡接引考生入郡治,凡能通過吏試者,皆入咸陽城再試。」

  「各地方選官任官之權,盡收歸朝廷。」

  「由朝廷依據再試成績決定法吏官職。」

  聽見這話,馮去疾、李斯等臣子齊齊心頭髮苦。

  就連扶蘇也目露異,出列拱手:「兒臣以為父皇此舉太過急切。」

  「兒臣諫,先試開科舉吏試,遍擇基層賢才入朝為父皇所用。」

  「至於完全收回各地方選官任官之權,則可以徐徐圖之!」

  「否則,兒臣心憂地方動亂啊!」

  扶蘇此次上諫,劍指打通自下而上的上升通道,讓地方官吏和中央官吏能流動起來,至於最基層的人事任免,扶蘇還是打算留給縣級官吏,等到官吏數量充盈起來之後再慢慢奪權。

  贏政只取扶蘇送來的劍刃,扔掉了扶蘇的劍柄,更還順手又刺出一劍,要刺穿自上而下的管理通道,讓朝廷對關東地方的掌控不只局限於縣,更還要深入至鄉里。

  而這,是扶蘇上輩子都沒完成的重任!

  贏政目露輕蔑:「朕未竟之大業甚多,無暇徐徐圖之。」

  「至於地方動亂?」

  「朕倒是要看看,誰敢亂。」

  世民更擅長系統性、繼承性的溫和改革,但贏政卻更喜歡針對性、開創性的激進改革。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極致!

  贏政知道此舉勢必會觸及很多勢力的利益,更會引來多方勢力的反撲。

  但,正因為贏政明知如此,才更要在他這一朝把這塊難啃的骨頭給啃了。

  否則難道要把這塊骨頭扔給秦二世啃嗎?

  贏政可信不過他那群兒子!

  群臣齊俯首:「陛下聖明!」

  贏政聲音轉沉:「令!」

  「此次吏試以內史扶蘇為主,左相李斯、廷尉王戊、治粟內吏韓倉、將軍馮毋擇佐之,各郡縣鄉里皆聽從調遣。」

  「於十日之內商定此次吏試之一應條目、撰為奏章。」

  「即刻傳令各郡縣,定郡吏試為明歲十月二十日,再吏試為明歲一月一日。」

  群臣拱手再禮:「唯!」

  贏政略顯疲累的擺了擺手:「都散了吧。」


  李斯當即走向扶蘇,面帶笑容的拱手道:「十日時間不長,吾等身為臣子自當抓緊時間。」

  「此諫既然是公子所諫,公子理應早有腹稿。」

  「不知公子可有閒暇,先將腹中所思訴與本相,也好讓本相心中有數,竭力臂助。」

  李斯臉上在笑,李斯心中卻已滿是警惕。

  他可是左相!

  讓他去輔佐馮去疾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讓他來輔佐扶蘇?

  陛下究竟想要做什麼!

  韓倉卻是沒想那麼多,當即隨之拱手道:「公子但有所需,隨意吩咐。」

  「本官責無旁貸!」

  扶蘇拱手還禮,溫聲道:「此番為國朝搶才,實乃事關社稷之盛舉。」

  「若諸位不棄,還請諸位先隨孤往內史郡衙一議。」

  群臣散去,皮管則是自側門進入正殿,於贏政身邊沉聲道:「臣魔下候者已盡數傳回消息。」

  「公子扶蘇近段時間與景駒、昭雲等諸多故楚餘孽都有過書信往來,但都不頻繁,且皆為故楚餘孽主動書信公子扶蘇,公子扶蘇再做回信。」

  「會稽虞不將其女送入公子扶蘇府中,然彼時公子扶蘇已往東郡,雙方不曾相見,今此女依客禮暫住公子扶蘇府中客院。」

  「時至今日,公子扶蘇身側並無大儒,垂棘縣刺殺之前,有故魏寧陵君魏咎出現在公子扶蘇身側,並隨公子扶蘇一同還朝。

  贏政輕聲喃喃:「魏咎?」

  搜刮腦海回憶著魏咎的信息,贏政搖了搖頭:「確實是一名能得扶蘇信任的儒生。」

  「卻不過只是一個庸人而已。」

  「以此人之能,不足以指點扶蘇成長為如今模樣。」

  「除此人之外,可還有其他人?」

  作為故魏封君、將領之一,魏咎的資料早早就放在贏政的案頭。

  以魏咎的能力,根本就打不出大河之戰那般酣暢淋漓的大勝。

  且魏咎用兵重正,此生從未用過奇兵,但大河之戰卻堪稱一場奇兵盛宴,各種奇招層出不窮,

  與魏咎的用兵習慣可謂是大相逕庭。

  所以贏政可以篤定,魏咎和扶蘇的轉變毫無關係。

  皮管沉聲道:「除魏咎之外,近來公子扶蘇身側再無儒生或故六國餘孽,反而是以賊匪遊俠為主。」

  「此次公子扶蘇還朝之際,同行者有一百零八名賊匪,其名皆在公子扶蘇請賞的軍功簿之中。」

  「回程途中,公子扶蘇令這一百零八名賊匪日夜誦讀《秦律》,親自教他們識文斷字,沿途誦書聲不絕於耳。」

  贏政手指輕輕敲擊案幾,眼底浮現出幾分笑意:「如此看來,扶蘇果真是得君子豹變,而非是有賢才在其背後指點!」

  「只可惜,還不夠。」

  「遠遠不夠。」

  「既然認為那些賊匪有才,自然應該將那些賊匪收為門客,再舉薦至朕面前,而非是如現在一般曲折行事。」

  「身為長公子,卻無長公子該有的志向,更無長公子該有的魄力!」

  贏政知道扶蘇此次上諫分科舉士不只是為了社稷,同時也是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

  贏政並不在意,甚至還覺得扶蘇此舉有些小家子氣。

  哪個公子會不培養自己的勢力?

  看看孟嘗君、信陵君、平原君和燕太子丹等標準的諸侯公子,人家招募起門客來那叫一個大張旗鼓,生怕天底下還有人不知道他在招募門客,同時還在不斷向君王舉薦門客入朝為官,盡力培養自己的勢力。

  就連寧陵君魏咎當年也在廣招門客,只是因為錢財不算充裕,所以魔下門客不多而已。

  再看看扶蘇?

  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好像生怕朕知道他在招募門客、培植勢力似的。

  此子難道是在怕朕忌憚他?

  可笑,他配嗎!

  即便是位高權重勢力強大如信陵君,在沒被呂不韋挑撥離間之前也深得魏安王信任。

  難道扶蘇的勢力比得上信陵君?難道朕的胸襟比不上魏安王?


  還是說朕短了他的錢財,讓他身為長公子卻不得不像魏咎一樣窩窩囊囊的招募門客?

  可笑·.

  贏政的思緒突然一滯,問道:「扶蘇府中進項如何?」

  皮管微微垂首:「往邊關為監軍之前,公子扶蘇僅有一座陛下賜予的府邸和其母妃留給他的遺產,日常開銷皆是由奉常依公子定額撥付。」

  「大河之戰後,公子扶蘇身為此戰主將有分潤戰利之權,府中方才有了些許進項。」

  「直至公子扶蘇拜為上卿,府中進項方才豐盈起來。」

  僅只是奉常每個月給扶蘇發的生活費,就足夠扶蘇成為富豪,不止能做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還有餘財養些僕從和門客。

  但別的公子身後都有母族送錢,扶蘇的母族卻早就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別的公子還有贏政時不時的賞賜,扶蘇能從贏政處得到的賞賜卻只有喝罵和外放。

  遍觀諸公子,扶蘇著實是最窮的那一個,僕從門客也是最少的那一個,以至於皮管都很難在扶蘇身邊安插眼線。

  贏政面露慚色:「是朕考慮不周。」

  難怪扶蘇行事那么小家子氣。

  原來真是朕短了他的錢財!

  贏政當即吩咐:「取錢五十萬、布萬匹、黃金十斤,送至扶蘇府中。」

  「明告扶蘇,既有賢才來投,就莫要失了秦長公子的體面。」

  皮管聞言不由得看向贏政,便見贏政眼中帶著幾分愧疚,又含著濃濃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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