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老夫……老夫要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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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昂跪在地上,見朱瑞璋半天不說話,以為他心虛了,底氣更足了,抬頭高聲道:

  「王爺!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嗎?為了一己之私,毀千年道統,你就不怕青史上留下罵名嗎?」

  朱瑞璋低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嘲諷,在嘈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任御史,說完了?」

  朱瑞璋慢悠悠地開口,「扣了這麼多大帽子,累不累啊?」

  他目光掃過跪倒的百官,聲音不高,卻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王本來不想把話說得太透,給大家都留點臉面。

  可任御史非要往絕路上逼,那咱們就把話攤開了說。」

  「先說你彈劾的三大罪。」

  朱瑞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妄興異端之學。

  新學教的是算學、水利、格物、軍械,都是利國利民的真本事,既不妖言惑眾,也不傷風敗俗,何談異端?

  難道在任御史眼裡,能讓百姓吃飽飯、能讓洪水不泛濫、能讓外敵不敢犯邊的本事,都是異端?

  那什麼是正統?就靠你天天念幾句經書,天下就能太平了?」

  「第二,私定學制,擅開仕途。」

  朱瑞璋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查社學是陛下準的,辦新學是陛下首肯的,章程改了一稿又一稿,都呈給陛下御覽過。

  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本王私定的?任御史,你是在指責陛下不該准本王辦學,

  還是說你自己耳目閉塞,連朝廷的事都不知道?」

  任昂臉色一變,剛想辯解,朱瑞璋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道:

  「第三,推崇末技賤業,貶斥儒家道統。

  本王再說一遍,新學從不貶斥儒學,只是補儒學之不足。

  真正貶斥儒家道統的,不是本王,是你們!」

  「孔聖人教弟子六藝,文武雙全,經世致用,那才是真儒。

  可你們呢?把儒學讀成了死書,把士子教成了廢物。

  除了會背書、會講大道理,啥也不會。

  當官管不了錢糧,治民治不了水患,打仗不懂兵事,理財算不清帳目。

  國家養著你們,是用來幹事的,不是用來當擺設的!」

  「你們口口聲聲說技藝是賤業,可你們吃的糧食,是農戶種的;

  你們穿的衣服,是織工織的;你們住的房子,是工匠蓋的;你們坐的轎子,是轎夫抬的;

  就連你們引以為傲的筆墨紙硯,全是工匠做的。」

  「你們一邊靠著這些『賤業』活著,一邊罵人家是賤業;

  一邊享受著手藝帶來的好處,一邊瞧不起靠手藝吃飯的人。

  天底下有這麼不要臉的道理嗎?我看你們才賤呢。」

  這話太直白了,直接把文臣們遮羞布撕得粉碎。

  跪倒的官員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有的羞憤交加,有的惱羞成怒。

  「王爺此言差矣!士農工商,各有其位……」

  有人忍不住嚷嚷。

  「各有其位,就得分高低貴賤?」

  朱瑞璋立刻打斷,

  「都是憑本事吃飯,都是為朝廷出力,憑什麼讀書的就高人一等,幹活的就低人一等?

  農戶不種地,你們吃什麼?工匠不造物,你們用什麼?

  沒有這些『賤業』,你們這些自詡高貴的士大夫,早就餓死凍死了!」

  「你們反對新學,真的是為了道統嗎?」

  朱瑞璋的聲音陡然變冷,

  「本王看,你們是怕!怕新學起來了,寒門子弟有了別的出路,你們再也不能壟斷仕途,再也不能世代當官作威作福了!

  怕那些你們看不起的工匠、農戶子弟,將來跟你們同朝為官,

  甚至官位比你們還高,你們臉上掛不住!」

  「說白了,你們護的不是道統,是你們自己的飯碗!是你們士大夫階層的特權!」


  「你胡說!」

  任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瑞璋,

  「我等皆是為了朝廷,為了天下,豈是為了一己私利!秦王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朱瑞璋冷笑,

  「那本王問你,新學不廢科舉,不搶科舉官員的實權,只是多了些辦實事的職位,多

  了些寒門子弟的出路,於國於民都有好處,你們為什麼拼了命地反對?」

  「如果新學辦起來,能幫朝廷多收稅、多打糧、修好河、造好炮,

  讓百姓日子更好,讓大明更強盛,就算儒學地位稍降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在你們心裡,自家的官位、自家的特權,比天下百姓、比大明江山還重要?」

  一連串的質問,問得百官啞口無言。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誰願意放棄自己的特權呢?

  可這話不能說出口,一說就露餡了。

  宋訥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朱瑞璋,半天憋出一句:

  「豎子不足與謀!老夫……老夫要辭官!」

  朱瑞璋卻毫不在意,淡淡道:「宋大人要是覺得新學辱沒了斯文,儘管辭官。

  本王倒想看看,是大明離了宋大人不行,還是宋大人離了大明不行。」

  這話就很不客氣了,宋訥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直喘氣。

  老朱一直坐在御座上,冷眼旁觀。

  從宋訥出班,到劉仲質附和,再到任昂彈劾,百官跪倒一片,他全程沒怎麼說話,就靜靜地看著。

  底下吵得跟開鍋似的,文官們跪了黑壓壓一片,喊口號的、吹鬍子瞪眼的、氣得胸口起伏的,什麼樣的都有。

  可老朱臉上半點兒表情都沒有,既不發怒制止,也不開口表態,

  就那麼垂著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這群人,眼神深得像口古井,誰也摸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武將隊列那邊,又是另一番光景。

  站在最前頭的常遇春,穿著一身武官常服,虎背熊腰,往那兒一站就跟座山似的。

  他抱著胳膊,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文官,嘴角撇得老高,跟旁邊的藍玉小聲嘀咕:

  「藍小二,你瞧瞧你瞧瞧,這幫遭瘟的書生,就會扯著嗓子喊。真遇上事了,一個比一個跑得慢。」

  藍玉嗤笑一聲:「可不是嘛姐夫,當年北伐的時候,讓他們跟著運個糧草都推三阻四,

  說什麼君子遠庖廚,說什麼士不習武。

  現在王爺要辦學教真本事,他們倒跳出來了,一口一個賤業,一口一個異端,我看他們就是閒的蛋疼。」

  「害,跟他們置什麼氣。」

  常遇春摸了摸胡茬,眼睛瞥了眼殿中的朱瑞璋,

  「你放心,就這幫耍嘴皮子的,王爺一個人就能對付,咱們這些大老粗,上去了反而說不明白。

  真要是動起手來,咱們弟兄再上不遲。」

  他這話可不是說笑,奉天殿這麼大,

  真要是鬧僵了,文官們敢上前拉扯,他常遇春一隻手就能拎起來扔出去。

  旁邊的湯和慢悠悠地接話:「老常說得對,陛下這是故意壓著,讓王爺把道理講清楚。

  現在吵得越凶,等真定下來了,底下的閒話就越少,咱們就老老實實看戲,別瞎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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