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癢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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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楊憲,開口問道:

  「楊憲,你跟胡惟庸鬥了這麼多年,明里暗裡沒少交手。

  以前他壓著你打,吃了不少苦頭,現在看著他跪在這兒,成了階下囚,你心裡是什麼感受?」

  楊憲聞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誠懇:

  「回陛下,臣……臣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以前在中書省的時候,臣處處被他排擠,臣那時候日日都盼著他倒台,盼著有朝一日能親眼看著他身敗名裂。」

  「可現在真到了這一步,看著他這個樣子,臣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像是……像是少了點什麼似的。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也沒有那麼解氣。」

  這是實話。

  多年的宿敵,突然就垮了,而且垮得這麼徹底,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楊憲心裡除了快意,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就像一個人練了十幾年的武功,就為了打敗對手,結果對手突然自己摔死了,那種憋屈和空落,沒經歷過的人不懂。

  朱元璋聞言,冷哼了一聲,卻也沒怪罪他。

  「賤皮子,沒得到的時候,心心念念,覺都睡不著,真拿到手了,也就不當那麼回事了。」

  老朱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咱不怪你,人之常情罷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楊憲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對了,咱聽說,前幾天在丞相府門口,你跟押解的校尉說,想請旨親自監斬胡惟庸?有這事沒有?」

  楊憲心裡咯噔一下。

  他當時就是一時意氣,對著囚車裡的胡惟庸說了幾句氣話,本以為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居然傳到陛下耳朵里了。

  他心裡一陣發慌,連忙「噗通」一聲跪下:「回陛下,臣……臣當時確實失言了。

  臣與胡惟庸積怨多年,一時情緒激動,才口出狂言,請陛下恕罪!」

  「恕罪?這有什麼罪的。」

  朱元璋笑了笑,語氣輕鬆,「你想監斬,咱准了,胡惟庸這顆腦袋,就交給你了。

  什麼時候行刑,你定,完事了跟咱說一聲就行。」

  楊憲一愣,沒想到陛下居然答應得這麼痛快,連忙磕頭:「臣……臣謝陛下隆恩!」

  「先別急著謝。」

  老朱擺了擺手,眼神重新落到胡惟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一刀砍了他,太便宜他了,這麼多年,他貪了那麼多銀子,害了那麼多人,還想謀反,一刀下去,

  他倒是痛快了,那些被他坑過的人,那些冤死的人,能答應嗎?」

  胡惟庸心裡一緊,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詢問,老朱沒理他,自顧自地說道:

  「咱以前聽人說,你胡惟庸從小就怕癢,既然你這麼怕癢,那咱就成全你。

  別砍頭了,太沒意思,就給你換個死法,讓你癢死。」

  「什麼?!」

  胡惟庸瞳孔驟縮,像是聽到了什麼最恐怖的事情,猛地從地上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旁邊的武士死死按住。

  「朱元璋!士可殺不可辱!」

  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你要殺便殺!何必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折辱我!我好歹也是當朝左丞相!你不能這麼對我!」

  「左丞相?」

  老朱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你也配提士可殺不可辱?

  你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士大夫的臉面?

  你密謀造反、想殺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朝廷的體面?現在知道要臉面了?晚了!」

  「咱告訴你,謀逆大罪,凌遲都不為過。給你個癢死,已經是咱念在你幹了這麼多年活,給你留了點體面。

  你要是再敢嚷嚷,咱就把你拉到鬧市區,讓全城百姓都看著你怎麼笑死的。」

  這話一出,胡惟庸瞬間沒了聲音,他渾身都在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他寧願被砍頭,寧願被凌遲,也不想被癢死。那太丟人了,也太折磨人了。

  「來人。」老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在!」

  殿門外立刻走進兩個膀大腰圓的武士,躬身聽命。

  「把他拖下去,交給楊大人處置,記住,按咱說的來,別讓他死太快了。」

  「遵旨!」

  武士上前,架起癱軟的胡惟庸就往外拖。

  胡惟庸被架著,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什麼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

  從朱元璋罵到朱標,從朱標罵到秦王,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可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沒聽見一樣。

  直到胡惟庸的罵聲和鐵鏈聲漸漸遠去,殿內才徹底安靜下來。

  楊憲還跪在地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沒想到陛下真的會用這麼奇特又折辱人的刑罰。癢死,說出去都沒人信,可偏偏陛下就這麼定了。

  「起來吧。」

  老朱放下茶杯,看向楊憲,「怎麼?你覺得咱做得過分了?」

  「臣不敢。」

  楊憲連忙站起身,垂首道,「胡惟庸謀逆大罪,死不足惜。陛下怎麼處置,都是應該的。」

  「行了,別跟咱說這些場面話。」

  朱元璋擺了擺手,「你心裡怎麼想的,咱知道。

  你記住,對這種亂臣賊子,就不能心軟,你對他心軟,就是對天下百姓心狠。

  他活著的時候,吸百姓的血,吃朝廷的俸祿,還要反過來咬咱一口,這種人,怎麼處置都不過分。」

  「臣謹記陛下教誨。」楊憲躬身應道。

  「行了,你也下去吧,行刑的事,你看著辦,完事了把結果報給咱就行。」

  朱元璋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隻蒼蠅,「毛驤留下。」

  「臣遵旨。」

  楊憲躬身告退,轉身走出了乾清宮。

  外面陽光刺眼,他晃了晃神,長出了一口氣,剛才殿裡的氣氛太壓抑了,陛下雖然沒發火,

  可那種平靜之下的雷霆手段,比破口大罵還讓人膽寒。

  他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心裡卻沉甸甸的。

  胡惟庸完了。

  可他楊憲,以後的路又該怎麼走呢?

  胡惟庸那句「你怎知今日的我就不是明日的你?」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都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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