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要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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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惟庸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鐵鏈被他晃得嘩啦作響。

  「汪廣洋死了,被陛下你賜死了,汪廣洋死的那天,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書房裡,想了一整夜,我想,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

  「陛下你越來越看我不順眼,越來越喜歡挑我的毛病。

  今天說我這個事辦得不好,明天說我那個事辦得不對,我知道,陛下你是嫌我權力大了,嫌我礙眼了。」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這話,我以前只在史書上見過,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頭上。」

  「如今天下太平了,北元也被打跑了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飯,你比我自己都清楚!

  我活了大半輩子,天天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連點喘氣的空間都沒有!」

  「還有秦王!他眼裡什麼時候有過我這個左丞相?

  他擁兵自重,自行其是,連他手下的一個參將都敢跟我對著幹!」

  「陛下,你說說,這公平嗎?啊?!」

  胡惟庸紅著眼睛,嘶吼道:

  「我做錯了什麼?你們就都看不起我?我幹得再多,也比不上那些皇親國戚、開國老將一句話?」

  「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憑什麼朱家的人生下來就可以封王封侯,享盡榮華富貴?

  憑什麼我們這些讀書人,累死累活,到頭來連個爵位都撈不著,

  還要天天被猜忌,被提防,不知道哪天腦袋就搬家了?」

  「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我就自己掙!我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憑什麼你朱重八能當皇帝,我就不能?!」

  最後一句話喊出來,胡惟庸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睛死死地瞪著老朱,臉上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楊憲聽得心驚肉跳,暗道胡惟庸真是瘋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敢當眾說出來。

  他偷偷抬眼看向龍椅上的老朱,卻發現老朱臉上沒有絲毫怒色,

  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樣子,就像聽了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話。

  老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歇斯底里,看著他怨天尤人,看著他把自己說得比竇娥還冤。

  直到胡惟庸喘勻了氣,不再叫嚷了,老朱才緩緩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了。

  「說完了?」

  「說完了。」

  胡惟庸梗著脖子,「我要說的都說完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就是不服!」

  「不服?」

  老朱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你不服的地方多了去了。

  咱跟你掰扯掰扯,你剛才說的那些功勞,多大點事,也好意思拿出來說?」

  「你說你和州就投奔咱了,資歷老?那咱問問你,和州那會兒,咱手下的將領哪個不是跟著咱從濠州出來的?

  哪個不比你資歷老?人家在前線拼命,一刀一槍打地盤,你在後方抄抄寫寫,也敢跟人家比功勞?」

  「你說你建國後幹活多,辛苦。

  廢話!你是丞相,領著朝廷的俸祿,坐著百官之首的位置,幹活不是你該乾的嗎?

  拿著這份差事,就得擔這份責任!合著幹了自己該乾的活,還得給你記個頭功?

  還要給你封爵?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說你想封爵位,你也配?」

  老朱的聲音冷了幾分,「你以為爵位是大白菜,隨便誰都能封?咱問問你,你覺得你能跟李善長比?」

  「李善長跟著咱的時候,咱手下也就幾千人馬,連個穩固的地盤都沒有。

  是他給咱出主意,定方略,是他幫咱招攬人才,整頓軍紀,安撫百姓;

  是他坐鎮後方,每次咱帶兵出征,家裡全靠他撐著,糧草、兵員、軍械,從來沒讓咱操過心。」

  「打天下的時候,後方要是亂了,前線再能打也白搭!

  李善長就是咱的蕭何,人家封韓國公,那是實至名歸!


  你胡惟庸算什麼?不過是在他手底下幹活的小吏,也敢跟他比?」

  「再說劉基,誠意伯。

  你覺得人家就是個謀臣,動動嘴皮子?

  咱告訴你,當年陳友諒幾十萬大軍打過來,滿朝文武都勸咱投降,勸咱跑,

  是劉基站出來,說陳友諒驕兵必敗,給咱定了伏擊的計策,才有了龍灣大捷!

  鄱陽湖水戰,人家站在咱身邊,陪著咱一起冒著箭雨督戰,還幫咱算風向,救了咱一命!」

  「人家的伯爵,是拿命賭來的,是靠安天下的謀略換來的,你胡惟庸有這本事?有這膽量?」

  「還有陶安,人家是第一個主動投奔咱的江南名士,咱剛渡江,人家就帶著百姓開城迎接,

  幫咱穩定江南民心,制定典章制度。人家死了追封個郡伯,那是人家應得的。」

  老朱頓了頓,目光落在胡惟庸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剛才說,汪廣洋都能封忠勤伯,你不服,是吧?」

  胡惟庸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不甘:「是!我就是不服!汪廣洋庸庸碌碌,辦事拖沓,膽小怕事,

  他哪一點比得上我?憑什麼他能封伯,我不能?」

  「憑什麼?」

  老朱冷笑一聲,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憑你胡惟庸,連給汪廣洋提鞋都不配。」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了胡惟庸心裡。

  他猛地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叫道:「陛下!你說什麼?!」

  「咱說,你比不上汪廣洋。」

  老朱淡淡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卻比破口大罵還傷人,

  「汪廣洋本事是不如你,人家本分,人家不結黨營私,不把手伸得太長,更不會天天琢磨著謀朝篡位。」

  「人家封忠勤伯,靠的是一個忠字,一個勤字。

  人家勤勤懇懇,不惹事,不生非,讓咱放心。

  你呢?你是本事不大,心還大,大到想把咱的江山都揣進自己兜里。

  這樣的本事,咱可不敢要,也不敢給你封爵,給你封了爵,你是不是還得跟咱要個王爺噹噹?」

  這話說得誅心,純純是噁心人。

  誰都知道,胡惟庸的能力、手腕、心機,實際上是要比汪廣洋強出一截的。

  汪廣洋能封伯,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資歷老,又是淮西舊人,加上為人謹慎,不結黨。

  可老朱偏偏就拿汪廣洋來壓他,就是要告訴他:

  你能力再強又怎麼樣?在咱眼裡,你連個庸庸碌碌的汪廣洋都不如。

  胡惟庸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笑得鐵鏈叮噹作響,笑得整個大殿裡都迴蕩著他癲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比不上汪廣洋!」

  「陛下,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現在我輸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怎麼說都對。」胡惟庸止住笑,臉上帶著一抹慘然,

  「我不想再解釋了,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只求陛下給我一個痛快,一刀斬首,我死而無怨。」

  「痛快?」

  老朱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搖了搖頭,「別急啊,想死還不容易?但怎麼死,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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