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大嗓門張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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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不留?」李老歪重複了一遍,心裡咯噔一下。

  王爺壓了這麼多年,終究是壓不住心裡的火了,這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要把當年的舊帳,連本帶利地全部還清啊。

  李老歪躬身,聲音愈發恭敬:「老奴明白了。

  這就去聯繫『他們』,把王爺的吩咐傳下去。

  只是……當地駐軍那邊,還需要王爺親自下調令,畢竟調動兵馬,非同小可。」

  「去吧。」

  朱瑞璋擺了擺手,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盯著『他們』的進度,確保查案的事不出現紕漏即可。」

  「遵令。」

  李老歪鄭重地躬身應下,隨即又想起一事,補充道,

  「王爺,還有一事。白蓮教這些年借著傳教,蠱惑了不少百姓,恐怕有些地方的鄉紳、官吏也被他們拉攏。

  若是咱們這次清算,會不會牽連到無辜之人?」

  朱瑞璋聞言,眉頭微蹙,隨即沉聲道:「查的時候分清楚。

  被白蓮教蠱惑的普通百姓,只要主動認罪,真心悔過的,既往不咎。

  但那些教中頭目、骨幹,還有那些收了教中好處、助紂為虐的鄉紳官吏,一個都不能放過。」

  「明白。」

  李老歪點頭,「老奴會叮囑『他們』,查案時務必仔細,分清良莠,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朱瑞璋站起身,拍了拍李老歪的肩膀,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

  「老歪,這些年王府的事,你打理得井井有條,辛苦你了。」

  「王爺言重了,能跟著王爺做事,是老奴的福氣。」李老歪連忙說道。

  朱瑞璋微微頷首,轉身朝著正院走去。

  暮春的蘇州城,褪去了洪災的狼狽,恢復了江南水鄉的溫婉熱鬧。

  閶門內外的商鋪重新支起了幌子,青石板路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唯有牆根處深淺不一的泥印,還留著之前那場滔天大水的痕跡。

  城門下,錢東來領著兒子錢俊,帶著府里上下十幾個管事,早已畢恭畢敬地候了半個多時辰。

  錢東來肚子依舊圓滾滾的,臉上卻沒了往日那副市儈的笑,滿是鄭重與恭敬,

  時不時踮著腳往北邊的官道上望。

  「爹,您別晃了,晃得我眼都花了。」

  錢俊低聲勸了一句,

  「王爺說了今日到,定然不會失約的,您放心。」

  「你懂個屁!」

  錢東來瞪了兒子一眼,壓低聲音罵道,

  「那是秦王千歲!別說讓我等半個時辰,就是等一天一夜,那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這次咱們錢家能攀上王爺這根高枝,全靠張統領這樁機緣,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錢俊撇了撇嘴,沒敢再多嘴。

  他心裡門兒清,自家爹這半個月,簡直把張威當活祖宗供著,別說湯藥膳食,就差沒把錢府的庫房直接搬給張威了。

  正說著,官道盡頭傳來一陣馬蹄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幾十匹駿馬踏塵而來,為首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剛從應天趕來的秦王朱瑞璋。

  錢東來眼睛一亮,連忙整了整衣服,快步迎了上去,隔著老遠就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草民錢東來,率犬子錢俊,恭迎秦王千歲!」

  身後的管事僕役也呼啦啦的齊聲高呼。

  朱瑞璋勒住馬韁,駿馬打了個響鼻,停下腳步。

  他翻身下馬,伸手虛扶了一把錢胖子,語氣隨和:「錢老闆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這次張威的事,多虧了你們父子,本王這次來,一是接張威回去,二也是當面謝過你們錢家。」

  錢東來連忙起身,滿臉堆笑:「王爺言重了!能為王爺分憂,能救張統領這樣的忠勇之士,是草民父子的福氣,何足掛齒!

  王爺一路辛苦,草民已經在府里備好了茶水和午膳,您快隨草民回府歇息歇息!」

  朱瑞璋點了點頭,也不客套,翻身上馬,跟著錢東來的馬車,往蘇州城內走去。


  一路行來,朱瑞璋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景象。

  洪災過後的痕跡還在,一些房屋還在修繕,路邊偶爾能看到帶著家當返鄉的災民,卻不見之前那種餓殍遍野、流離失所的慘狀。

  街邊的粥棚還在開著,有衙役維持著秩序,災民們有序地領粥,臉上雖有疲憊,卻沒了當初的絕望。

  他心裡微微點頭。

  看來謝士毅確實沒偷懶,江南四府的災後重建,確實是按著他定下的章程在走,沒出什麼大亂子。

  「王爺,您看這蘇州城,如今也算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錢東來湊到旁邊,笑著回話,

  「洪災剛過的時候,城裡也是一片狼藉,淤泥都快沒過膝蓋了。

  虧了官府的人,日夜清淤、修繕房屋,又開了粥廠安撫災民,這才慢慢緩過來。

  還有張統領,雖然躺在府里養傷,也沒少給我們出主意,教我們怎麼防疫,怎麼組織民壯加固河堤,幫了大忙了。」

  朱瑞璋挑了挑眉,笑著問:「哦?他傷成那樣,還能給你們出主意?我還以為他就躺在院子裡養傷呢。」

  「那可沒有!」

  錢俊連忙接話,

  「張統領醒了之後,就天天問災情的事,吳江那邊的圩堤二次潰口,他聽說了之後,急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要不是郎中攔著,他都要親自去吳江了。

  後來還是他給我們畫了圖紙,教我們怎麼用沉船堵潰口,怎麼用沙袋築臨時堤壩,可管用了!」

  朱瑞璋聞言,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這小子,都快沒命了,還惦記著河堤的事,果然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說話間,便到了錢府門前。錢府是蘇州典型的園林宅院,白牆黛瓦,飛檐翹角,看著氣派卻不張揚。

  府門前的空地上,早就打掃得一塵不染,錢家的家眷、僕役都站在門口候著,見朱瑞璋到來,齊齊躬身行禮。

  朱瑞璋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免禮,錢東來說有要事處理,就讓錢俊陪著他,

  朱瑞璋跟著錢東來往裡走。

  穿過前院的廳堂,繞過假山池水,便往後院而去。

  「王爺,張統領住的院子在最裡面,叫聽竹院,清靜,也敞亮,適合養傷。」

  錢俊笑著引路,

  「郎中說了,張統領的傷恢復得極好,肋骨已經長了骨痂,肺里的積水也清乾淨了,就是還得靜養,不能動武,不能勞累。

  不過精神頭好得很,每日裡能吃能喝,一頓能吃三碗米飯,半隻肘子,比我們府里最壯的家丁都能吃。」

  朱瑞璋笑著點頭,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因為隔著老遠,就聽前面的院子裡,傳來了張威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哈哈哈的笑聲中氣十足,亮得跟打雷似的,哪裡有半分大病初癒的虛弱樣子。

  「……你是沒看見!當時那倭寇的船都快靠岸了,老子拎著一把鬼頭刀,直接從三丈高的船上跳下去,

  一刀就把那倭寇頭目的腦袋給砍了!血噴了老子一身,那叫一個痛快!」

  朱瑞璋挑了挑眉,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旁邊的錢俊。

  那眼神里的戲謔明明白白:你聽聽這動靜,像是斷了三根肋骨、差點淹死在洪水裡的人?

  這嗓門,比我親衛營里天天操練的大小伙子都亮堂,你跟我說他是大病初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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