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有些帳,確實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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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瑞璋瞳孔微微一縮,心中頓時瞭然,臉上露出幾分恍然:

  「你的意思是,他也想效仿皇子,遠赴海外開疆拓土,求一塊封地?」

  「正是。」

  朱文正重重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不過這事,他也只是私下裡有過這個念頭,並未真的向陛下開口請奏。

  想來他也清楚,皇子分封海外,是皇家子嗣開枝散葉,鎮守大明四方,乃是天經地義,

  可他身為朝臣,縱然再如何權重,終究是外姓臣子,陛下斷然不會應允他這般請求,

  這事兒太過不切實際,若是貿然開口,反倒會引來陛下的猜忌,覺得他有不臣之心,想要割據一方,

  所以他終究是把這個念頭壓在了心底,從未對外聲張,也只是少數幾人聽到過一點風聲罷了。」

  朱瑞璋聞言,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邁步,繼續沿著宮道前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胡惟庸今日之所以公然反對加封老二,並非是魯莽行事,也並非是真的為國擔憂,

  而是因為看到老二遠赴暹羅三年,成功打下疆土,加封暹羅王,享一方鎮守之權,

  心中不平衡,生出了嫉妒之心,才會做出這般反常之舉?」

  朱文正輕輕點了點頭:「我覺得,十有八九是這樣。

  叔,您想啊,胡惟庸身居高位,權傾朝野,向來心高氣傲,覺得自己能力不輸旁人。

  當年他心裡艷羨分封的規矩,想自己出去開疆拓土,卻礙於身份不能如願,

  這份心思憋在心裡這麼久,本就憋屈得很。」

  「如今老二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遠赴暹羅三年,便打下暹羅,加封暹羅王,

  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藩國,手握軍政大權,風光無限。

  胡惟庸看在眼裡,心裡怎麼可能平衡?

  他覺得自己論能力、論功勞,都不比老二差,可卻只能困在這應天城裡,做一個丞相,受皇權約束,受百官掣肘,

  還被您壓得不能動彈,永遠不可能像老二他們那樣,擁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長久的艷羨與求而不得,再加上看到老二功成名就的刺激,難免會心生嫉妒,一時失了分寸,做出這等反常的舉動。

  他或許是想借著反對封賞,發泄心中的不滿,也或許是想打亂皇子分封的格局,

  若是能讓陛下收回成命,削了老二的藩王之位,也算是間接平復了自己心中的不平衡。」

  朱文正的這番分析,條理清晰,確實有幾分自己的見解和道理。

  朱瑞璋沉默著,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走在宮道上,心裡反覆琢磨著朱文正的話。

  不得不說,這個理由,雖然聽起來有些意氣用事,卻也符合人性的弱點,

  也能勉強解釋胡惟庸今日所有的反常舉動。

  胡惟庸的野心,從來都不小。

  他不滿足於做一個當朝丞相,他想要更大的權力,想要更自由的天地,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疆域,不受旁人約束。

  可他的身份,註定了他不可能實現這個願望,老朱絕不會允許異姓藩王的存在,這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求而不得,便是最大的執念。

  雖說以胡惟庸的城府,這般衝動實在不該,可人心本就複雜,

  再精明的人,也難免會被情緒左右,被嫉妒蒙蔽心智,做出違背常理的事。

  「但願如此吧……」

  朱瑞璋緩緩吐出一口氣,眉頭漸漸舒展,心中雖仍然存疑,但也找不到更合適的理由。

  「叔,您覺得我分析的對嗎?」

  朱文正看向朱瑞璋,輕聲問道。

  朱瑞璋點了點頭:「或許吧。

  除了這個緣由,我暫時也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讓他做出這般公然觸犯龍顏的舉動。

  只是他這般做,實在是得不償失,不僅沒能發泄心中的不滿,反而惹得陛下龍顏大怒,徹底得罪了皇家,

  日後在朝中,怕是再難有往日的風光了。

  胡惟庸此人,野心太大,心思又深,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朱瑞璋沉聲對朱文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

  「你日後在朝中辦事,也要多加留意他的動向,切莫大意,以免被他抓住把柄,或是捲入不必要的風波之中。」

  朱文正聞言,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明白,叔放心,我定會多加留意,時刻警惕。」

  朱瑞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朝著宮外走去。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一路駛向秦王府。王府朱門巍峨,石獅昂首,

  守門的侍衛見王爺歸來,齊齊躬身行禮,朱瑞璋未作停留,徑直穿過前院的迴廊,往李老歪的院子走去。

  李老歪的院子就在王府西側,臨著一方小池,池邊種著幾株垂柳,春日裡柳絲輕揚,倒也雅致。

  李老歪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算盤,噼里啪啦地核算著府中本月的用度,滿頭的白髮被陽光照得發亮。

  聽見腳步聲,李老歪放下算盤,抬頭見是朱瑞璋,連忙起身拱手:「王爺回來了?」

  朱瑞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徑直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

  他看著李老歪那蒼老的面容,目光沉靜,緩緩開口:「老歪,這些年,苦了你了。」

  李老歪聞言,動作一頓,苦笑了一聲:

  「王爺說的哪裡話,是我對不住王爺,當年要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朱瑞璋抬手打斷了,

  「好了,老歪,以前的事就不說了,不過,這麼幾年了,有些帳,確實該算了」

  李老歪身子一頓,隨即眯起眼睛。

  他自然清楚王爺口中的「帳」指的是什麼,這不止是王爺心裡的刺,更是扎在秦王府所有人心裡的刺。

  當年那場刺殺,呂本的五服雖被一一清算,可幕後的白蓮教,卻像泥牛入海,連個像樣的頭目都沒抓到。

  那些藏頭露尾的雜碎,就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藏在暗處,靠著蠱惑百姓、斂財作亂,這些年沒少給大明添亂。

  王爺當年顧全大局,沒動他們,如今時機到了,自然是要新仇舊恨一起算。

  李老歪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急切:「王爺,您是說……當年白蓮教的舊帳?」

  「不錯。」

  朱瑞璋點頭,指尖輕輕敲擊石桌,

  「呂本的帳,當年已經清得乾乾淨淨,沒留半分後患。

  可這白蓮教,藏得太深,當時精力有限,又怕動了他們,打草驚蛇,反倒讓陛下那邊抓了咱們太多的把柄,所以一直壓著。

  如今大明走上正軌,邊疆安穩,朝堂也沒了亂子,是時候算這筆帳了。」

  李老歪心裡一凜,連忙問道:「那王爺,您打算如何著手?是讓府里的護衛去查,還是請錦衣衛的人幫忙?」

  朱瑞璋搖了搖頭,眼神沉了沉,聲音壓低,帶著一股狠厲:

  「不用府里的人,也不用錦衣衛。讓『他們』去查。」

  「王爺,『他們』去查,自然是把握更大。」

  李老歪連忙應道,

  「只是這白蓮教分布甚廣,從江南到西南,甚至有些餘孽藏到了海外,若是讓他們去查,需不需要調些人手配合?還有,查到之後,該如何處置?」

  朱瑞璋的目光望向院外的天空,遠處的雲捲雲舒,卻映不出他眼底的溫度。

  他一字一句:「查到之後,全部詳細記錄下來。

  白蓮教的總壇在哪,分舵有多少,頭目是誰,手下有多少徒眾,藏在哪些地方,

  甚至他們這些年做過哪些惡事,害過多少百姓,都要一一查得清清楚楚,仔仔細細記在冊子上。」

  「這些雜碎藏頭露尾的,若是咱們只查了一部分就動手,打草驚蛇,他們又要躲起來,往後再想一網打盡,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待全部查清楚後,直接調動當地駐軍,配合『他們』的行動。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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