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異人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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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異人莊

  轉眼已是臘月。

  天色漸晚,程家大院中,林濤點著燭火正瞧著各方送到手中的密信。

  冬意愈發濃郁了,今兒的一場嘀嗒小雨過後,不知覺時屋檐上已經掛著一串冰稜子,水缸中的水也結了約莫半掌厚的冰層。

  院內,程鑫正在舞刀。

  經過他老子提點後,程鑫對林濤三人的來歷閉口不問,只當對方是臨時歇腳的江湖人土,對外謊稱三人是投奔而來的遠親。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但消息,程家卻是沒丁點兒怠慢,將水患前後的消息一一收集過來。不過程家左右只有五品,能耐不大,並且勢力範圍只輻射南陽府城。

  不過還有其餘刑者也在收集,一時各類零碎消息也接連不斷的送來,倒也拼湊出不少線索來。

  「林師,《操刀術》我已入門。」

  程鑫停刀,久立。

  直至林濤抬起頭來,他這才恭敬道。

  「底子薄了,雖然同為入門,別人一刀就有你數倍威能。」林濤眼眸微,屈指一彈。

  嗖一小院中現出一道破風聲。

  雖然只是屈指一彈,但一道指勁穿透雨簾呼嘯而至。這道指勁本是無形無相,在雨簾之下仿若怒箭攢射,端的勢頭兇猛。

  程鑫駭然,連忙舉刀,盡全劈砍過去。

  鐺!

  一聲震響,手中鋼刀斷成兩截,他不但虎口崩裂,整個人更是暴退數步,甚至連雙臂都被震的顫抖,再也抬不起來。

  「林師,您用了幾成力?」

  程鑫駭然。

  「半成都沒有。」林濤隨意道。

  「———」

  程鑫沉默半響,這才道:「我自小浸泡藥浴,服用丹藥,氣血渾厚,底子怎可能會薄弱?」

  林濤搖頭:「藥浴、丹藥,確實可以催生出氣血,但並非自身苦功。如同一池春水,別人可以隨時化用,但你卻只能取一瓢。「

  程鑫眨眼。

  他曾經確實問過族中武師,自身氣血和藥浴浸泡出的氣血差別,但武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他氣血渾厚,底子不薄。

  他也好奇過為何同品武者,實力有強有弱,如今一聽這才有所明悟。

  念及此處,程鑫五體投地大拜道:

  「還請林師教我!」

  「我這有一部《三十二相》,雖然只是九品,但卻能助你化用這一身氣血。但你切記,此法不得傳人,若是被我知曉,我必會收回你這一身所學。「

  程鑫聞言,微微一顫但依舊點頭稱是。

  正期待著,見林濤起身,不免愕然:

  「林師,您不親自教我?」

  林濤伸手拿起螭龍環首刀,掛在腰間,戴上斗笠,微微壓住帽檐,絲毫不停留的道:「院內兩人也可以指導你,我頭有點事兒得去處理下。」

  話音未落,人已轉眼消失在院子裡。

  轟隆陣驚雷響起,程鑫愣了愣,抬頭望天。

  只見雷動蒼穹,風行雲聚,天色愈發黯淡下來。

  沙沙雨幕夾雜著雪粒子噼里啪啦的打在了屋檐上,使得夜色愈發的深沉,竟遮掩的這個世道有些不真切。

  林濤身著水雲錦質地的黑袍,腰後懸刀,戴著斗笠,打扮的和閒散江湖人士別無二樣,抬著腳步不急不緩的朝向城外走去。

  不少江湖散修與之擦肩而過,都不曾注意到有人擦肩而過。

  武者雖然沒有修士那麼多變化,但達到一定程度後也不會相差太遠,林濤雖然依舊停留在五品,但距離四品只差最後一步。

  他出了城後,沿著河畔徐徐而行。

  雖已夜深,但河畔處卻有不少星星點點的燈火,人聲鼎沸。卻是各處來的江湖散修在此居住,為了獵捕水中的妖魔。只是斬妖司還未開口,他們不敢大肆動手,偶有不開眼的小妖小魔出現,都會引來一陣呼聲。

  見到這一幕,林濤也沒管,只是一個勁的向前走。

  不多時,雨雪已經逐漸變大,天色也徹底黯淡下來,黑洞洞的河面上空無一物,連水聲都停息下來,仿佛已被隔絕於世。


  又是一兩個時辰,遠處已是現出零星燈火,遙遙望去,仿佛是一片邊睡村落。

  瞧見這處村落,林濤不由得目光微動。

  此村,在南豫官面上的堪輿上並無顯露,只是近些年所建。村落沿著兩岸而建,瞧著規模不大,但卻五臟俱全。遙遙望去,青樓、酒肆、客棧、鏢局應有盡有,聲聲喧鬧不止。

  市井最初稱此為異人莊』。

  「異人莊」平日十分低調,倒也不甚封閉,甚至還和其餘的莊子做生意,就連路過的武人也會時常途經此地來歇腳。

  這樣的莊子在大晉沒有上萬,也有千把。

  不過。

  林濤之所以來到這,是因為有下面的人提到過太子的人曾出現在此。此事說來倒也算是巧合,衛海混入了一家布莊中,那家布莊專門給異人莊'供貨。

  大約三年前時,有位武師奉命帶隊,給莊內的一間布鋪送貨。事了之後順便在酒肆喝了一杯,結果恰巧遇到兩位五品的武者口角。死的那位他認識,是開封有名的過江龍,手上攢了不少命案,斬妖司追捕多年都沒有落網,結果被對方給一劍封喉。

  他三個月後途經太子府邸,瞧見動手的那位直接從正門走了進去。

  這位武師吹噓了兩次,後來家主知曉牽扯上太子,便嚴令他再說此事。衛海本就是個機警的,聽說後便察覺到此事有些貓膩,再加上不算是什麼絕密,所以很輕易便把消息套了出來。

  不過衛海去了一趟異人莊』,什麼都沒有查出來,將此信息轉給了林濤。不過林濤對此也頗為好奇,所以特地過來轉一轉。

  林濤進來後,倒也沒瞧見什麼特殊之處。

  「確實有些古怪。」

  夜雨之中,行人不少,林濤孤身一人倒也沒顯得多麼突兀。但隨意逛了一圈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感覺湧上心頭。

  莊子裡沒幾個普通人,瞧著都是有修為在身之輩,挑擔的腳夫、跑堂的小二,都是八品、九品的武者,甚至還有不少修士在內。

  可具體古怪在哪,林濤卻也說不上什麼。

  林濤沿街走走看看,想要尋找一些端倪,前方忽然傳來馬蹄聲,街上打傘的行人紛紛向兩側避讓。

  踏踏踏林濤跟著人群一併退到街旁,就見到迎面有一隊人馬走來。

  領頭的是三兩個身著錦衣的刀客,頭戴斗笠、身披蓑衣,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在前面開道。

  刀客的後面是一輛頗為寬大的馬車,車簾掛著流朱玉墜,倒是顯得奢華,車後跟著三兩個騎馬的小廝壓陣,單看這勢頭便知曉不一般。

  林濤仔細一掃,雖然前後開道、壓陣的人,掩飾的很好,但他卻發現這些都是正五品,沒有江湖草莽的氣息,反而多了軍伍的彪悍之感。

  莫非車上的是太子?

  林濤眉頭微皺。

  畢竟衛海傳的信,確實讓他有些好奇,要不然他也不會無故來到這「異人莊』。見到這陣勢,他不免會往那地方想。

  當即神識一動,便朝向馬車蔓延過去。

  不過。

  沒想到的是,馬車外居然還設了禁制,神識觸及的同時,立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所阻攔。而同時,馬車四角懸掛的鈴鐺也隨之叮鈴』作響。

  聽到鈴聲,開道的刀客和壓陣的小廝都不約而同面色凝重起來,可並未表現出來,也只是伸手握住了兵器,眼角餘光不斷的掃過四周。

  車內也是安靜如常,沒有半點反應。

  「這車上坐的即便不是太子,也必然是什麼大人物。」

  瞧著車隊遠去,林濤若有所思。旋即往後退了一步,隱入人群,遙遙墜著車隊,他打算追上去看一看究竟。

  ====

  咕嚕嚕——

  車軸碾過青石地面,車窗外嘈雜一片,車廂內卻是十分安靜。

  閻雲歌一身黑袍,坐在車中央。

  坐在旁邊一位白面無須的老太監則正襟危坐,渾身肌肉緊繃,一副隨時出手的姿態。

  瞧見對方這幅模樣,閻雲歌不由得笑道:

  「鄭公公,不用在意,江湖人士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好奇心。鈴聲只響了一下,意味著對方知難而退。再說了,莊子中心都是咱們的人,不管誰進來了,都走脫不了——..「


  老太監鄭公公聞言,這才吐出一口濁氣,笑道:

  「讓閻老哥見笑了,咱在宮中這麼多年,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咱們幹的這事情不好說,牽扯甚,一著不慎,屍骨無存。」

  閻雲歌聽到這個,不由得無聲的笑了起來說到底還是太子年歲太大,但當今聖上卻依舊生龍活虎,眼瞧著熬不過對方。可又不甘心,自然只能想一些歪主意。

  事做了之後,又擔事發。總結起來就是前怕狼後怕虎。

  換做是他,早在先皇駕崩時就該掀桌子,直接黃袍加身。這天下間的東西,越是珍貴,越是要依靠自己去爭,自己去搶,等著別人送給你?

  做夢。

  「鄭公公放心,事都被蓋了,論是誰也查不出來。如今大量江湖武人湧入南豫,更是把線索給衝掉,誰知道事是咱們做的?「

  閻雲歌雙目半闔,悠然自得的道:

  「待我將這些生魂煉化成丹後,供給太子服用少說也能增加百年壽命。普通人百年不過匆匆一瞥,但太子的百年——」

  「閻老哥段超凡,若有朝太子繼承統,必然封老哥為國師。」

  鄭公公先是恭維了一句,然後這才繼續道:

  「不過斬妖司那邊出了事,霍家那幫人死後還留了手信,唯一得知此事的雷家走脫了三人,前去追殺的人都死了。然後又有人夜探霍家祖墳,派去追殺的人也都死了。」

  「還有這事?莫非是暗庭所做?」閻雲歌眉頭一挑。

  「所以我這才擔心,暗庭這幫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最近活動也越發頻繁,我是怕他們冒出來壞了事——」

  鄭公公笑道。

  閻雲歌聞言,不由得搖了搖頭道:

  「其實暗庭恨的是當今朝廷,依我之見,他們和太子之間並無太大的恩怨。太子這時應該想辦法接觸暗庭,若有暗庭持,甚至可以強奪大統—.」

  鄭公公搖頭嘆道:「可是暗庭那幫人不好掌控,若是一步不慎,反而會被對方反噬。」

  「—」

  閻雲歌聞言也不再開口,一開始太子找上門時,他還以為機會到了。但隨之數次覲言之後,發現對方總是瞻前顧後,從此判斷出太子不能成事。

  自己想要跟著太子去賭一把,但對方卻沒什麼膽量。

  算了。

  丹藥煉成後,拿了尾款走人,早日修煉,踏入三品。

  心中想著,車隊已經穿過一條長長的街道,停在了莊子邊緣的一間油鋪前。閻雲歌率先走下馬車,推開半掩著的木門,帶這一眾人走了進去。

  「原來在莊落的邊緣,而不在中心麼?怪不得我在莊子裡繞了三四圈,沒找到線索。」

  林濤遠遠的瞧著,當他看見閻雲歌走下馬車時,先是詫異。再見到那位白面無須的老太監時,便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這老太監八成就是太子那邊的人。

  可大半夜的來這做什麼?而且,還和一位渾身冒著邪氣的江湖人士.

  林濤斟酌一番,沒有想到原因,派衛海、李明溪過來守著,又怕他們修為太低,非但查不了事,反而會打草驚蛇。若只在這裡盯梢,又不知對方是否藉助其他的位置離開,這油鋪僅僅只是他們的一個中轉站而已。

  一旦讓對方逃了,日後想要再找到對方的蹤跡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而且先前神識探索馬車讓對方有了警覺,他這會也不敢再用神識去探索。

  念及此處,林濤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摸進去。

  不管是捉住老太監,還是那位江湖人士,都能明白一些事情。他借著雨聲遮掩聲息,慢慢的走到了油鋪所在,接著,又朝向巷落的右處摸去。

  但還沒想出怎麼靠近,就聽見一聲叮鈴』的鈴聲忽然傳來。

  鈴聲極具穿透力,猶如無形的漣漪,迅速傳遍整座異人莊。

  原本熱鬧的四周,悄然一靜,旋即一片騷動。

  無數人影,猶如鷂子展翅一般,齊齊朝向油鋪掠來。

  !

  感受到這一前一後的變化,林濤暗道不妙: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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