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句揭語驚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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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一句揭語驚諸佛

  無視庫房關門一霎那湧出的殺機,隨著機關凶狼垂首,手中的《雲龍探首刀》的禁制悄然解開。

  嘩啦一隨手翻開柳元中的『嚴選」。

  和先前的猜測沒錯,這位副鎮台使雖然人品極差,但眼界始終在線。也怪不得對方見到自己取出此刀譜時,會突兀的無端發笑。

  此刀法總體來說,和《風波刀》無二。

  但在意境上,卻有天地之別。

  想入門,得依靠厚實的底子,學會招數。

  想大成,便得拋棄以往所學,還得忘記所學,憑藉感覺去出刀。在需要出刀的那一刻,施展出最為合適的一刀。

  最終看的是『意境」,得達到順其自然和飄渺無痕的境界。因為你學的越像,意味著匠氣越重。別人甚至能憑藉自身的底子,猜到你接下來的招式,還談什麼神龍見首不見尾?

  「入門容易,想達致臻卻不易。若是無法吃透,始終只能了解些許皮毛。」

  林濤合上書冊,明白這是一部考驗悟性的刀法。

  嗆唧-

  龍環首刀微出,划過痕跡,一板一眼。

  乍一看。

  甚至比起《風波刀》還不如。

  但一收刀回鞘,目光微動。

  隨著命數飛速下降,熟練度的提升,一股莫名的感悟湧上心頭,仿佛:

  視野所及之處,化作雲海,自己便是雲中長龍。

  靜則匿於雲中。

  動則翻雲覆雨。

  嘴角微微抿起,林濤體會著收穫。

  感覺最明顯的自然是『刀隨我意」,如果說《風波刀》的出招,略有局限,僅僅只是限定於江河湖海之內,必須得藉助潮浪之勢。

  那《雲龍探首刀》便可以「臨天地而演武」,刀鞘便是「雲勢」,刀鋒便是龍爪。

  「好刀法一一創造此刀法前輩,也不知是否當真見過雲中龍。」

  林濤暗暗感嘆道。

  雖然僅憑此刀,依舊無法與柳元中抗衡。但換做八月十五那一夜,自己毋須使用『霸下馱山圖』,便可接住對方的那驚天一戟。

  敲了敲刀柄。

  林濤又隨手翻起從庫房中所得的第二部五品刀法一一《天涯歸一刀》。

  此刀並非多麼特殊,只是隨手拿來打底的。畢竟日後有可能會接觸到二品、乃至一品刀法,若是底子不厚,即便拿到手,他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練習。

  比山。

  此山因外形似蓮花,又因先後走出少林寺達摩祖師、以及多位享譽天下的禪師,所以一直被譽為佛門三大聖山之一。

  每隔五十年,佛門萬僧,都會聚於此地辯經、論佛。

  說是萬僧,但其實何止過萬,能上此山的皆是佛門之中有名的得道高僧。此時俱是雙手合十,以修為、寺廟規模,呈現蓮花分布狀,盤踞於山中。

  其氣息外放之間,背後光輪時隱隱現,遙遙望去,宛若萬佛朝宗之卷。

  有資格登上比山『蓮台中央」的三人,自然當屬金剛寺的神塵禪師、少林寺的釋海禪師、蓮花寺的白羽禪師。此舉意味著登上蓮台寶座,證道果位。

  金剛寺已經缺席四次,本以為此次依舊缺席,雖然來了一但帶隊的卻是玄寂。

  不但另外兩位禪師沒把他放眼裡,蓮台之外的僧人也用著看待子侄的目光去打量他。

  玄寂的實力放在這裡只屬於中等偏上,哪怕輩分偏大,但和這些沙門老僧相比確實屬於晚輩,別人只是看金剛寺面子尊崇他三分而已。

  「哈合一聽著一群禿驢爭吵辯駁七日,玄寂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佛門辯法聽著高大上,但是在他看來一和江湖黑幫爭搶地盤沒什麼區別,只是把刀槍劍棒換成唇槍舌劍。江湖人贏了,得的是地盤。論佛若是贏了,爭的是信徒,奪的是正統。

  雖然明面上看著不見血,但一場論佛下去,不知多少佛心不堅的僧人懷疑自我。嚴重點的,還未下山,一身修為就喪失的七七八八。

  胖如彌勒的少林寺釋海禪師,看著百無聊賴的玄寂:

  「神塵大師何時抵達?」


  「師尊交代過,本次論佛,金剛寺由小僧主持。」

  ....

  眾僧聽聞此言,皆是面露異和古怪。

  當年神塵禪師都在蓮台上被其餘二寺,被質問的啞口無言,他怎麼敢安排一個弟子過來?這是所有僧人的想法一一金剛寺解決不了破殺戒的問題,所以只能派弟子走過場。

  唉一不少金剛寺附屬僧門,嘆息不已。

  果然。

  釋海說完了話,道骨仙風,髮髻高束,像道人多過僧人的白羽禪師,就直接開始開口:

  「聽說玄寂師侄最近一直在歷練紅塵,不知可有感悟?」

  先前還百無聊賴的玄寂,頓時神色一愜。

  須知一一論佛,前面七天,是佛門小寺的辯經。後面十四日,才是三大禪師論道。自已來時,師尊就已經告訴他,會面臨兩寺的質問。

  三寺底蘊雄厚,輕易難顯頹勢,如今好不容易有一寺疲軟,另外兩家自然趁機痛打落水狗,大有聯手瓜分金剛寺的勢頭。

  「紅塵萬象,一草一木,皆有自我存在的道理。」玄寂雙手合十,用萬金油的公式去回答。

  「那麼金剛寺以殺論佛,也有道理?」釋海接上話茬。

  「有!」

  玄寂點頭。

  「我佛以慈悲為懷,金剛寺便是犯了殺戒,又豈能算佛門?」

  釋海緊跟著開口,咄咄逼人:

  「我聽說,玄寂師侄一直跟隨著斬妖司。江湖上甚至傳言你已經加入黑衙,前後參與了斬妖司數場圍剿妖魔、悍匪的行動。你雙手沾滿鮮血,日後如何與我佛交代?」

  問題看似關切,但話里意思很明白一一你這位金剛寺傳人,都開始大肆屠戮,就別占著佛門的坑了,早點扒掉牌匾,地盤和香客留給咱們兩家。

  換做往日,玄寂面對這種問題,肯定會回答:

  交代個屁!

  修到一品,老子就是佛。

  這就相當於別人說,要是做了錯事,回家後我爹會揍我。你突然來了一句,我就是你爹,雖然讓人無話可說,但一一辯佛比的是對佛法的參悟和理解,而不是潑婦罵街。

  刷一無數僧人,目光匯聚。

  不少金剛寺下屬寺廟的僧人,神色也都嚴肅起來,想要看看神塵禪師為何做出這麼離譜的安排。

  畢竟這問題,神塵禪師一直沒法回答,所以才會一直缺席佛會。

  可今天不一樣,玄寂有備而來,他大大方方坐在蒲團上,反問道:「若遇妖魔吃人,悍匪殺人,二位禪師如何處理?」

  「帶回司內,以佛法講述,讓其知曉自己所做之事乃是罪孽,故而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釋海微笑回應:

  「甚至,就連斬妖司都有黑衙,願意給那些妖魔、盜匪一次悔改的機會。可是,為何金剛寺不願意給這些妖魔、悍匪一次悔過的機會?」

  「是極!」

  白羽禪師頜首。

  .

  山中一些金剛寺僧人不禁挪動身軀。

  上次辯佛,便談論至此。

  而神塵禪師是這麼反問的:「死去的那些人,又有誰給他們一次活下來的機會?」

  但卻被白羽禪師以『佛眼之下,芸芸眾生,一飲一啄,自有定數,讓妖魔、盜匪為往日所行負罪於心,便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我等普渡眾生,妖魔也是生靈。』作為回應。

  神塵禪師以此為題辯駁七日,卻總之無法脫離破了殺戒這一質問,最終又沉默七日。

  長達七日的沉默,不知讓多少金剛寺僧人懷疑自我,甚至質疑起金剛寺數千年的行事風格是否與魔門相似,以至於出現不少叛逃的僧人。

  修行之人得堅定自我,而你連自己所做都不能去解釋,道心/佛心便會動搖。

  「二位師伯—」

  但玄寂絲毫不按套路回答:

  「我若殺了你們,少林寺和蓮花禪院願給我一次悔改的機會麼?我若有朝一日屠盡天下萬人,又放下屠刀,你們是否願意供我上蓮台嗎?」

  釋海:「....」


  白羽:

  「」......」」

  這也就是神塵禪師為何派玄寂來的緣故。

  有些話,他作為晚輩可以說,但換做神塵開口,便相當於開戰的宣言。

  而且這話說了,對方也不敢回答,世間作惡的邪修不在少數,他們若敢公然支持這番話,不但兩寺會被打成邪魔外道,同時也會被大晉朝廷所不容。

  見二人不答,玄寂繼續道:

  「斬妖司雖然有黑衙,但他們手中的刑刀斬殺的妖魔更多,我金剛寺歷年來降妖除魔的數量不及斬妖司一成,二位師伯為何抓著金剛寺不放,不去質問一下斬妖司?」

  「還是說二位師伯覺得斬妖司此舉,也同樣有傷天和?我建議諸位改明個去和太極殿上說兩句,因為大赦天下還有十惡不赦之徒。」

  「喻·—」

  「這—」

  話未說完,整座比山直接炸鍋,所有僧人包括兩位禪師,都是目光錯。

  咱們在論佛,你老往朝廷身上扯作甚?

  一旦演變成對朝廷『嚴刑酷律」的口誅筆伐,下次再論佛時,外面就說不定會多出三萬全副武裝的刑者。這和尚跟著斬妖司混了大半年,怎麼不張口已,一張口就帶著一股子抄家滅門的味道?

  「不敢。」

  釋海面色一變,少林寺再勢大,也不敢公開指責朝廷,「朝廷是朝廷,佛門是佛門,既然身為佛門弟子,便不可破殺戒,否則日後又有何顏面去見我佛?」

  「所以這便是少林寺亂世關門,盛世開山的緣故?」

  玄寂差點沒把嘴巴笑歪,朗聲道:

  「殺一人而救百人、千人,即便死後墜入無間地獄,無顏面見佛祖,吾等也護住了這一片蒼生,我無愧於自身。」

  「反倒是你們口口聲聲說,有何顏面去見我佛?我倒要問一問,你們所修,究竟是為了普渡眾生,還是說為了那一座蓮台果位?若是前者,你們有何資格說我?」

  「若是後者,等和那些吃人的妖魔、殺人的盜匪,又有何區別?說什麼拯救眾生?」

  釋海和白羽相視一眼,思緒飛速運轉,伺機反駁。

  突然。

  玄寂站了起來,往前走了七步,俊美的臉龐在溫煦的陽光中,透著潔白美玉般的無暇。

  目光掃過二位禪師,掠過山外一尊尊僧人,擲地有聲道:

  「殺生為護生!」

  「斬業非斬人!」

  說到最後,玄寂字字震耳欲聾。

  山內聲音迴蕩,一片死寂。

  二位禪師頓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想要張嘴,卻不知如何去辯駁。

  反對,便意味著,本末倒置。他們修行,只為自身,卻不是為了蒼生,和妖魔無異。

  贊同,意味著自家佛法出了問題,日後自家僧人破了殺戒,又如何去管理?豈不是證明著一直以來,他們所做,都成了錯誤的?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阿彌陀佛—原來如此。」良久,有僧人口宣佛號。

  他是金剛寺下屬僧門,因神塵禪師缺了四次論佛,再加上自己尋找不到答案,導致佛心動搖。如今這一席話,仿佛點透了他一般。

  「可是那不還是破了殺戒?」

  「所以說,你到底是普渡眾生,還是只為了蓮台果位?」

  「我悟了!」

  「邪魔,這絕對邪魔所言,是壞我佛心——」

  片刻後,比山上一片譁然。

  有僧人雙掌合十,頓悟出五品「意」。

  也有僧人,面色嗨暗,『意」被破,吐出一口污血。

  看著四周僧人的表象,玄寂眨了眨眼。

  怪不得師尊不願意來,若是他開口的話,這危害比我何止大上數倍,恐怕一言,就能毀掉蓮花禪院和少林寺千年底蘊·玄寂忽然反應過來。

  同時也清楚過來,這句話對於金剛寺究竟意味著什麼。

  「阿彌陀佛!」

  釋海見到自家僧人,有不少『意」欲破碎,連忙口宣佛號。


  鎮定之言落下,驅散雜亂思緒。

  眾僧無不雙手合十,緊守心中蓮台,不敢再去深想這句話一一修佛一途,究竟是修自己,還是為了普渡眾生。前者,和妖魔又有何異。

  若是後者,自己至今所學,不過是虛幻泡影。他們不但沒有資格指責金剛寺,反而真經藏在金剛寺內!

  「神塵禪師大才,果然慧根深種,我等有所不如。」白羽禪師雖然極為不願,但不得不出聲讚嘆。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此言蘊含佛門至理名言—」

  釋海也不由得長嘆道。

  他知曉。

  此揭語一出,世間佛門再無法指責金剛寺破了殺戒,既然無法指責,又談何將其開除佛門?

  「這話是我師弟說的!」

  玄寂下巴高抬,鼻孔看人。

  四周的眾僧又開始議論:

  「玄寂的師弟?」

  「神塵禪師何時又收了個弟子?沒聽說過啊!」

  「是啊」

  兩位禪師也面帶好奇。

  地位到了他們這等程度,若是收個弟子,即便是記名弟子,也不可能沒有半點風聲傳出去。能夠說出這番話,意味著對方對佛理了解不在他們之下。

  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們沒法破解此揭語,但提出語之人一定有相應的解法。

  「師弟目前尚在紅塵歷練,目前還未入冊。」

  玄寂想了想道。

  嗯。

  不錯,是這樣的。

  不是他不想入金剛寺,而是還在歷練,歷練夠了,就會回山—就和我一樣,玩夠了就會回去。

  竟有如此氣節,簡直是吾輩楷模,怪不得能夠說出這般至理至聖之言眾僧慚愧無比,換做他們,若有機會成為神塵禪師的弟子,絕對會第一時間對外宣稱。

  但此人卻仍舊留在紅塵中歷練。

  釋海和白羽二人相視一眼,迅速收回目光,但眼神接觸的瞬間,卻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既然還未入冊,意味著還有改換門庭的可能,他們有機會。

  「不知對方法號是?」

  白羽問道。

  玄寂再蠢,也知道林濤的名字不能隨便透露,但一一他搓了搓手指,見二人猶豫,他低聲道:「下山後我就去找師弟,到時候再提一嘴今日的事情。」

  言外之意,誰大方、誰小氣,我家師弟也會清楚。

  釋海沉默半響,取出一串佛珠遞了過去。

  白羽也取出一柄降魔。

  知曉對方法號,提前接觸,若以佛法許諾,說不定能讓其加入自家寺廟。

  屆時一一佛門正統在我家。

  兩位禪師地位擺在這,兩人能拿出來的寶貝,保底也是四品,玄寂心滿意足的收下:「我給師弟取法號為『玄悲」,但他不是太樂意。」

  釋海和白羽對視一眼,往日止水般的心境忍不住泛起巨浪,強忍下將玄寂帶回自家寺廟鎮壓的念頭。

  沒有意外,隨著『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這句話一出,辯佛提前結束。下了比山後,釋海第一時間招來寺內飼養的金雕:

  「凡少林寺在外行走之僧,搜尋神塵禪師第二位弟子。天機宮算出世間有凶星出世,大晉江湖將會遭遇千年大劫,少林寺亦會波及。速速搜尋出此人,或能避開此劫。」

  正不正統不重要,主要是不想埋沒這般慧根深種之人。

  倘若將來其餘佛派被滅,獨剩少林,也是極好的。

  轉過頭,看見白羽禪師也放出一頭白雕。

  兩人默契對視一眼,皆是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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