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雲未定,風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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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雲未定,風將起

  「二當家可服氣?」

  此話一出,天水街內外立刻死寂一片。無數目光望向那手擒黑槍的青年,只覺半生經歷都不及今日所見。

  刷一同時,更有道道目光匯於白玉台上。

  聞宏也震撼於林濤彪悍的實力,但聽見此言後不由得面色一變,想起先前的約定一一若是築丹會輸了,直接離開西王府!

  如今。

  正是他要履行承諾的時候。

  臨街酒樓。

  鍛刀門眾門徒眼珠子都快凸出來。

  尤其先前被險些被林濤捅穿喉嚨的中年男子,此時更滿眼驚疑一一要知道,他們和築丹會打了近十年,都沒能把對方打的這麼慘。

  吳山河端著茶碗,目光亦是驚疑不定。

  對方不是用刀的麼?莫非自己看走了眼?

  當然。

  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西王府斬妖司眾人只覺得難以相信。

  佟誠興早知道林濤是刀法大家,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對方的槍法也這麼恐怖,連葉雨華這等角色都敗在林濤手中。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對方擅長什麼,忍不住喃喃道:

  「難道他和我一戰時,還未出全力?」

  孔落沒有搭理他,瞧見久不出聲的聞宏,出言催促道:

  「二當家覺得此戰如何?」

  聞宏面色木然,垂下的雙手緊,知曉已是避無可避。

  斟酌片刻後,不緊不慢開口道:

  「林賢侄實力彪悍,的確超出眾人所料——不過,我築丹會並沒有輸,反倒是你棋差一招,因為先前被葉雨華一槍打出英雄樓!」

  「按照江湖規矩,此戰應該是我們築丹會獲勝才是。」

  !?

  此言一出,天水街先是一靜,接著一片譁然。

  眾人無不面露錯,雖然早猜到築丹會不會輕易離開西王府,卻完全沒有想到聞宏竟在眾目下,整座英雄樓都被打塌、九位高手陣亡的情況下,還能顛倒黑白。

  要知道,不管是林濤還是葉雨華,都是頂尖六品武者。

  完全可以踏天地而行,臨江而武。一座小小的英雄樓作為戰場,原本就顯得無比逼仄,只能說你設的擂台太小了!

  「他這,這也太、太.」

  安琴兒雖然不喜林濤,但此刻也因聞宏這番話而震驚。

  孔落早些年收了築丹會不少銀子和丹藥,本打算等贏了切後,給對方留點面子,只需關了天水街的鋪子便可以,退出西王府的事情還可以再商量一下。

  聽到對方倒打一耙,沒把自己這個見證人放在眼中,不免有些惱怒:

  「築丹會輸不起?」

  「是啊!」

  「沒見過這麼要賴的—」

  「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乾脆利落些,還能體面離開!」

  四下也是一片幫襯聲。

  聞宏既然已經決定耍賴,也不再裝模作樣,而是朗聲道:

  「先前林賢侄和葉雨華交手,確實被打出了英雄樓。葉雨華那一式『神龍擺尾」,明顯就是留了手,否則直接就能將林賢侄攔腰掃斷!」

  「後來追擊的目的,也是要將林賢侄逼出英雄樓。可萬萬沒有想到,林賢侄居然不講武德,退出英雄樓後非但沒有認輸,反而殺了個回馬槍。不然的話,葉雨華又怎可能會輸?」

  「若是大家有異議,儘管提出來!」

  這是毫不掩飾的詭辯,硬是把輸說成了贏,把贏說成了輸。

  至於最後一句,瞧著像是讓大家暢所欲言,實則是赤裸裸的威脅。

  「......」

  天水街陷入靜默,有幾人想開口,卻被同伴拉住了。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開口,就是得罪築丹會,日後必然迎來對方的瘋狂報復,說不定都沒法活著走出西王府。

  一時間先前的幫襯之聲也悄然停息。

  米子言張了張嘴,暗嘆一聲。


  江湖人敢作敢當,可你這算什麼?

  還有不少人望向鍛刀門和水雲樓,期待他們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可觀戰的雙方卻不約而同保持了沉默一一西王府本是三足鼎立之勢,此時落井下石,很容易將築丹會推向對面。

  見此,聞宏拱手笑道:

  「不過,林賢侄武道神通,著實讓人佩服。為了表示築丹會的敬意,金丹鋪便送給賢侄。日後賢侄若有所需,築丹會必會為之赴湯蹈火。」

  這招以退為進,讓不少人面面相。

  前者與築丹會撕破臉,不死不休。後者得到鋪子,與之交好,這可是萬金都買不來的機會。

  「如果是我,肯定同意。」

  有人點頭。

  「不錯不錯,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這也算築丹會間接服軟。」

  另一人點頭附和。

  築丹會高層相視一眼,不由得暗鬆一口氣,不愧是二當家:

  先耍賴不認輸,接著反手送禮。

  雖然瞧著讓出了金丹鋪,但那間鋪子原本就被對方封了。若林濤願意接手,沒有丹師根本無法運作,說不定還得仰仗他們。算來算去,自家並沒有損失多少。

  說不定,還能藉此拉攏對方。

  孔落勘酌片刻,也覺得這反而是最好的結果一一你當真將築丹逼出西王府,以他們的實力,東山再起只是時間問題。與其樹下大敵,不如化干戈為玉帛。

  心念至此,他連忙給林濤使眼色。

  只是,林濤根本沒瞧他,只是微微抬首:

  「不走?」

  「噓一一此言一出,天水街頓時譁然一片。

  怎麼這情況瞧著不對啊!

  聞宏暗暗挑眉,但仍舊抱著拳頭笑道:

  「咱築丹會又沒輸,為何要走?若是賢侄覺得此戰有異議,半個月後再來一場便是,你不是想見大當家麼,那時大當家會會會硬是耍賴的聲音漸小,然後就沒了。

  聞宏如同押上全部身家的賭徒,在輸了之後各種抵賴,想要挽回自己的損,至於臉面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結果面前的林濤,只是聽到一半就有些不耐煩了,在他異的目光中,直接摘下了腰側懸掛的令牌,隨意舉起,神情淡漠的開口:

  「斬妖司辦事!」

  瞧見那枚鐵畫銀鉤的令牌,聞宏眼皮莫名跳了跳,強笑道:

  「賢侄,你這是何意?」

  「我從不勉強人,既然不想走,就留下來吧!今日踢館算是私事,接下來該辦公事了一一林濤悠悠開口,其聲音不見喜怒,沒有咬牙切齒,沒有憤憤不平,依舊和之前一般輕描淡寫:

  「築丹會勾結江湖悍匪、收留黑榜要犯、扣押黑衙人員。證據確鑿,今日我著手剿滅築丹會,

  不想死的,現在可以直接跪下了!」

  咔一話音落下,其身後響起一片卡槽上扣的聲響。

  衛海、裴遠圖、周儀等人,早就一字排開,齊齊端起鳥翼飛弩,指向聞宏。

  聞宏笑容凝固。

  不止是他,其餘成員,頓時當場愣住。

  壞了一一忘了對方是斬妖司的人。你不願體面,對方替你體面。

  米子言咧了咧嘴。

  你敢要賴?你敢和斬妖司要賴?

  聞宏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要動真格的了一一你沒犯事,可以和斬妖司嘻嘻哈哈,但對方拿出令牌,宣布你罪狀,準備辦你時,那就事大了:

  「大人,剛才是和您開玩笑——-築丹會這就走,請給我們三天時間,不,我們這就走。」

  他稱呼都變了。

  趕緊從主位上下來往林濤身邊走,邊走邊作揖。話沒說完,路走到一半,就被林濤身後數十架抬起的弩弓給硬生生逼停了。

  林濤也不看他,舉著令牌在身前一划:

  「另,無關人員後退三丈,誤殺了不管理。」

  轟此話一出,四周圍觀的江湖人士,無不面色駭然齊齊暴退。

  林濤微微抬首,側眼一警孔落:

  「希望孔大司主可以協助下官辦案。」


  孔落斟酌片刻,微微頜首。

  霹靂一一道雷光閃過。

  左右司使、四位大統領已經從酒樓出。擠在人群中的西王府刑者,不約而同躍至高處,從街頭延續到街尾,一眼望去如同狩獵的群狼。

  暴雨之下,氣勢愈發森然肅穆。

  聞宏面露驚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小聰明,究竟闖了多大的禍,他試著上前說情:

  「林、林、林大人————.啊——

  話音未落,亦是一陣慘叫。

  眾人心頭一凜,只瞧見一桿長槍,直接從聞宏口中貫入,後腦射出,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將其轟出白玉高台,釘在了百丈開外的一棵古樹上。

  嘩啦!

  無數樹葉如大雨般嘩啦落下。

  而林濤只是緩緩整理著袖子,輕聲道:

  「拿下—」

  吲 刷-

  話音落下,環伺四周的刑者,已是猶如狼群撲出。

  築丹會內的小四九,見到西王府刑者出手,一早就跪下高舉雙手。但會中高層,則是瘋狂的朝向遠處竄去。他們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黑料,難道要留下來等死嗎?

  「擅逃者殺無赦!」

  佟誠興咆哮一聲,已悍然追去。

  林濤立在街頭,也沒有追殺,只是靜靜看著四竄的幫眾。

  不得不說,這是他消耗最大的一場戰鬥。

  不僅僅是體力上,丹田三顆真丹枯竭的血氣,甚至還有神識。久違的疲憊感籠罩全身,讓他精神不免有些萎靡。

  玄寂撐起雨傘來到林濤身前,口宣佛號:

  「正常來說,一座五品勢力至少要歷經兩三百年的積累·築丹會屬於特例,如今高層俱在,

  算是被你給連根拔起了。今日一過,江湖上必然少不了施主的凶名。」

  「我造了這麼多殺,金剛寺—.」

  林濤心情愉悅,微微撇頭。

  揚名是一說,命數收穫也是一說,他發現自己越發喜歡這座江湖。

  佛門素來戒殺戮一一哪怕不禁殺戮的金剛寺,對此也頗有限制,畢竟殺戮過重難免會影響心神,甚至導致心智迷失,如同妖魔一般。

  玄寂咂咂嘴:

  「林施主做什麼都是對的,我理解,師尊也會理解你!」

  林濤:「...—」

  這時孔落也負手走過來,聽著二人談話,他難掩心頭疑惑:「閣下莫非是玄寂大師?」

  「是。」

  玄寂點點頭。

  孔落聞言,望向林濤的目光,越發炙熱。

  官面上有兩位尋英使撐腰,江湖上有金剛寺做靠山,這背景著實太深了。

  「少主,少主,築丹會完了———」

  臨街,酒樓。

  水雲樓眾堂主,神色無不凝重,一些膽小的更是面露駭然。

  瞧著街上的鮮血,以及處處起火的店鋪,金瑞安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濤、以及玄寂,轉身便走。

  「可惜了—」

  吳山河瞧著街上的一幕,搖頭嘆息,起身離開。

  眾多門徒也都心有戚戚,讓他們頭疼十數年的築丹會,就這麼要被連根拔起了,一時間難免兔死狐悲。

  「走吧。」

  「回去了」

  眾人正說著,忽覺得毛骨悚然,猶如被凶獸盯上了一般。

  中年師傅回眸一看,卻發現不知何時,林濤正負著雙手靜靜望來。對方平靜的目光讓他心頭猛沉,想起半個月前對方放在自家的那柄龍環首刀如果沒把刀給修好,鍛刀門就是對方的下一個目標!

  「....」

  半個月前,吳山河要不計一切代價修刀,甚至要請出族內三老時,眾人只覺得太過荒謬。現如今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大掌柜高瞻遠睹!

  天水街的喊殺聲只持續了一香的時間。

  接著眾人又轉向了築丹會總艙,兩位大統領親至,林濤、孔落坐鎮。前後不到半天的功夫,下到藍燈籠,上到三當家,全部拿下,幾乎將刑房都塞滿了。


  築丹會的諸多產業,均被查抄封禁。房契、地契、賣身契全都堆在了斬妖司內。

  瞧著街面連暴雨都沖不盡的鮮血。

  西王府的江湖人士們,這才回想起曾經被斬妖司支配的恐懼。而南來北往因暴雨在此歇腳的江湖人,幾乎是雨一小,就連夜逃離了西王府,

  「大丈夫當如是啊!」

  在人群中的米子言也回首,望著燈火闌珊的西王府,忍不住感嘆。

  「師兄,我們去京城嗎?」

  「回銀刀門。」

  「?」

  「之前是我坐井觀天,認為登上天驕榜便開始目中無人。今日目睹這一戰,方才知曉天下英雄輩出,我不過只是億萬過江之鯽中的一條而已。」

  米子言收回目光,胸膛中升起萬丈豪情:

  「我要回門練刀!」

  「不超過他,我永世不出銀刀門一步!」

  淮安府林濤,現身西王府。

  以一已之力獨闖築丹會所設下的九層英雄樓,最後一戰斬殺葉雨華。因築丹會不願履行承諾,

  直接將其連根拔除,除大當家外高層盡數覆滅。

  一時間。

  這個消息隨著南來北往的江湖遊俠的離去,迅速在大晉江湖傳播開來。

  「大統領,果然如此。」

  嶺南,縣城。

  斬妖司。

  腳踏化作水窪的鮮血,蘇信快速的從一沓卷宗中翻出黑榜要犯的名單,找到了他和周盡忠的名字:

  「咱們的名字,都還在黑榜中。所謂的晉升、所謂的功勞,如今看來都是對方故意放出的風聲,就是為了咱們斷絕投靠綠林的後路。」

  「嗯!」

  周盡忠微微點頭,垂首望向被腳踩下的司主,輕聲道:「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屠了無相聖宗後,果然被斬妖司發覺,經歷一圈圍捕後,他們反其道而行,直接殺入縣城斬妖司,在此地落腳的同時,順便翻了翻卷宗。

  「你逃不了的!」

  司主艱難的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眸。

  「多謝提醒!」

  周盡忠唇角微動,腳下猛然用力一踏。在一片黃白之物濺出後,他隨手接過蘇信遞來的斗笠罩在腦袋上,大步朝向斬妖司外走去。

  屋裡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悍匪、魔修們,見狀也都紛紛起身跟上。

  被他們從刑房放出的妖魔,見人就殺,如今這座小縣城早已化作一片火海一一深夜,大火中,

  肆虐的妖魔聽見動靜、嗅著人氣,無不迅速趕來。

  然而嗜血的它們,此時卻一隻只立在牆頭、屋檐、火中,用著或畏懼、或貪婪的目光,靜靜地瞧著這隊人馬。

  募地,蘇信頓足,身子沒動,脖子上的腦袋卻好似鷹視狼顧,擰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凝聚的目光直接望向城門處。

  轟—

  瞬息之間。

  四周妖魔如炸鍋的螞蟻,轟然朝向四周逃竄出去,魔修、悍匪們也如臨大敵,警惕的望向四周,以為有強敵出現。

  周盡忠立在原地,隨意問道:

  「怎麼了?」

  「大統領,是天驕榜!」

  「?

  周盡忠眉頭微皺,他素來極少關心這些,

  一來,天驕榜就是朝廷為了引誘江湖天驕自相殘殺所設。

  二來,朝廷和江湖若即若離,朝廷的人大多都在辦案,極少去爭奪榜單。

  蘇信深深的看了周盡忠一眼,這才繼續讀道:

  「天驕榜第三十二位,林濤。十七歲,出身淮安府斬妖司,六品境。

  「在淮安府時聲名不顯,但至西王府後一鳴驚人。獨挑築丹會九層英雄樓,一招殺焦啟東、一掌斃石劍僧—」

  蘇信念到這,頓了頓,澀聲道:

  「」..—-最後一戰,獨挑驚神槍葉雨華。因葉雨華真丹破碎,三年未出手,實力無法估測,故而位列於此。但此戰所展現同階無敵的實力,一入五品必能路身天驕榜前三。」

  全場死寂。

  周盡忠臉色鐵青,瞳孔一片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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