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若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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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半個月後。

  夜半時分,下起小雪。

  白帝六十五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來的更早一些。

  當初加入斬妖司的五十六位刑者,只剩下四十四位。陳江誠,不欺人,有斬妖司的功法撐著,陸陸續續至此,共有三十一位入了品。

  剩下的,要麼底子差,要麼著實太懶。

  周煉也勉強入品。

  老醫師的方子似是起了效。自那日起,他的精氣神逐漸好轉,不再像之前虛弱。數日前拳腳打出一兩聲響,但這也足以讓人為之側目。

  至今沒入品的,不免有些著急。

  像極了大考後得知成績,間歇性躊躇滿志的差生。

  每日磨著洋工的楊文、楊武,則是被其豐厚的家底,生生抬入了九品。

  這讓林濤不免感嘆,在哪都存在著氪佬。

  ……

  「啪啪啪!」

  校場上,身裹鐵砂袋的衛海,拳風呼嘯不息。

  即使入了中院,衛海依舊不負卷王之名,一天只睡三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部都在練武。而其餘同樣進了中院的,遠遠不及他。

  「這也太拼了……」

  林濤咂舌。

  今天更狠,聽別人說。

  衛海今日三更起,一直練了四五個時辰,都沒停下來歇口氣。

  「他應該快大成了,所以不願意停下來。」

  一旁的周煉開口。

  入品之後,旁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對待周煉。但他也沒有嘗試著和誰恢復關係,唯獨和林濤走的近一些。

  「你怎麼看出來的?」

  林濤詫異。

  周煉不說話,只是搖頭。

  呼——

  突兀的,衛海一拳打出,沒有發出聲響。

  但他一直凝重的臉上,卻是現出了難以言喻的激動。

  「勁力大成?」

  林濤眼皮一跳。

  勁力大成的跡象,是由外而內,不再流連於表面。其最顯著的特點便是拳腳威力依舊,但響聲消弭。

  不過,衛海也似乎耗盡所有心力,累的盤踞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濤哥兒,你的天賦不弱於他,追上他也是遲早。」

  瞧了眼衛海,周煉起身。

  「這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林濤疑惑,畢竟他沒透過底。

  也沒多想,或許是家傳本事,轉而望向衛海。

  用老刑者們的話來說,衛海這種天賦難見。楊文、楊武才算是平均水平,有天賦的能勉強到小成。進中院的其餘幾位,都是這個水準。

  沒過片刻,陳江出現。

  領著衛海進了中院,等他再出來時,已是換上了一身天青官服、皂色官靴、雲紗鵝冠。

  直至這時。

  大家才知道,衛海方已勁力大成。

  「勁力大成後,可直接授於斬妖司官服,居於正九品。斬妖司內功法可以隨意挑選,不再局限於總教習傳授,可以任意挑選,當然,得立功……」

  被眾人簇擁著,衛海說著『轉正』的好處:

  「除此之外,月俸也會從六錢,達到每月二兩六錢。」

  衛海微微一頓,大家也是滿眼嚮往。

  林濤更是眼前大亮。

  都是好處啊!

  也是,好處不多,誰會拼了命的往上爬?

  「但可惜啊!」

  林濤遙望刑房。

  他倒是有心再從王登那賒欠一兩本外功,爭取早日勁力大成。

  這幾日,他都在琢磨著怎麼開口。主要是先前的欠帳還沒還完,估摸著說了,八成也會被拒絕。

  正想著,只聽見校場外傳出一陣呼聲:

  「那個誰,過來!」

  聽見熟悉的喊聲,林濤趕緊向校場外跑去。接著,就是一隻『鎖妖籠』扔了過來。


  「最近妖祟多了起來?」

  林濤接過扔來的鎖妖籠,好奇問道。

  這位,叫做梁淵。

  他不常駐於司內,經常往深山老林里鑽,淮澤縣各處如同他自家的後花園。往日一旬左右,才有妖祟被押入刑房,如今已經縮短到三五日。

  「時至冬月,咱們要過冬過年,這些妖祟自然也要儲備口糧,年年如此。那個誰……」

  「我叫林濤。」

  「我記不住名字,把妖祟送去刑房,押著。」

  你奶奶滴嘴!

  林濤擱心裡狠狠罵了幾句,自個足足報了十來次名字,狗都能記下來了,分明是不屑記下。

  但對方修為和官階都是正八品。

  斬妖司內,除了葉千里和陳江之外,有這實力和地位的,算上他才只有三個。要是帶上稱謂的話,自己還得尊稱對方一聲『大人』。

  瞥了眼鎖妖籠。

  籠子裡裝的了頭類人身形的狗妖,渾身肌肉稜角分明。

  黃色的皮毛油光滑亮,脖子上頂著一顆巨大的狗頭,在裡面橫衝直撞,還對自己齜牙咧嘴。

  「居然還是個入了品的妖祟。」

  心裡念叨著,轉身去了刑房。

  交接的時候,王登攥著菸斗,一直拿獨眼斜看著他。這讓林濤不得不壓下了再次賒欠一本外功的打算,同時不斷許諾等月俸到了,第一時間還債。

  「步伐穩健輕快,手腳伶俐,莫非《馬王相》和《白猿功》都練到了大圓滿?」

  看著準備轉身的林濤,王登慢條斯理吐了口煙圈:

  「內勁小成了吧?」

  這老登……

  林濤離開的腳步停下,,轉頭笑道:「王老眼力一流!」

  「嘿嘿!」

  隨手在椅腿磕了磕菸斗,王登享受著恭維,咂嘴道:「看來陳江打了眼,否則以你的天賦,若是入中院習武,此時成就不下於衛海。」

  「其他幾個同去中院的,也未必有你這等天賦。」

  我哪有什麼天賦,這是掛。

  林濤不明白這老登的意思,莫不是仗著債主的身份譏諷幾句?

  「我初入司內,底子差,總教習瞧不上也正常。」

  「咱刑者,走的是武道。但不管是武道,還是什麼道,有人指點,和沒人指點,差距巨大。瞧,不過短短几個月,差距就已經出來了。」

  使勁嘬了兩口菸斗,王登一撇嘴:

  「天賦再好,若是過了年紀,也會有被埋沒的可能。」

  「您老說的對。」

  林濤下意識點頭,忽的反應過來。

  莫非,對方有指點自己的意思?

  正想著,王登已慢悠悠的開口:

  「我已年過五十,早年殘廢,沒能娶個一妻半妾,直至今日膝下無兒無女。祟氣又盤踞於身,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到時有個三長兩短,必然沒人照顧。」

  「你天賦不錯,又與我投緣……」

  公若不棄,願拜義父?

  林濤福臨心至,抱起雙拳,準備納頭就拜。

  卻聽王登話鋒一轉,「我傳你功法,你給我銀子,咱們就按九出十三歸算……」

  「啊?」

  林濤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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