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意外.
他必須在她心神從那種深度感應中稍微抽離,卻又還未完全恢復對外界警惕的剎那,發出致命一擊。最好,還能製造一點小小的「意外」干擾,轉移另外三名護衛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庭院西側那片茂密的、開滿散發淡紫色光暈花朵的灌木叢。按照約定,那裡潛伏著另一名「新芽」的同伴,擅長操縱低等靈獸和製造幻聲。當他發出暗號,同伴便會驅使幾隻「噬光蛾」闖入庭院,撲向那盞銀燈,同時模擬一聲遠處叢林傳來的、類似「哀魄」尖嘯的幻音。噬光蛾的騷擾和幻音的干擾,足以讓另外三名護衛分神一瞬。
一瞬,對於阿如那這個級別的刺殺者而言,已經足夠。
他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的「靈」波動壓抑到最低,近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體內的力量緩緩調動,不是尋常神官那種中正平和的靈能,而是一種更加陰晦、內斂、帶著強烈侵蝕性的特殊能量——這是「新芽」通過秘法,結合對「樹」規則漏洞的研究,所開發出的、專門克制正統神官術法的力量,「蝕靈之力」。為了掌握這種力量,他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痛苦與蛻變,也徹底斬斷了與「舊樹」之間那溫暖卻令他感到束縛的聯繫。
伊蓮娜依舊靜坐著,氣息平穩悠長,仿佛與周圍庭院、與祭壇上的「金枝」殘體、與遠方那株巍峨的「樹」產生了某種和諧的共鳴。她臉上那些面紋,流淌著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暈。
就是現在!阿如那敏銳地捕捉到,伊蓮娜周身的「靈」場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將息未息時的漣漪——那是深度感應即將結束,心神開始回歸身體的徵兆!也是與「樹」的直連防護最薄弱的瞬間!
他左手在銀甲內側,輕輕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給潛伏同伴的暗號。
幾乎是同時——
「噗噗噗!」
數隻拳頭大小、翅膀呈灰黑色、口器尖銳、對光源有著瘋狂趨向的「噬光蛾」,如同收到了不可抗拒的指令,猛地從西側灌木叢中竄出,發出令人牙酸的振翅聲,直撲祭壇上那盞散發著柔和銀輝的長明燈!
「嗯?」守衛西側和北側的兩名神官護衛立刻被驚動,低喝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出手攔截或驅散這些煩人的飛蟲。雖然噬光蛾沒什麼攻擊力,但若讓其撲滅銀燈或干擾到「王」的冥想,便是他們的失職。
與此同時——
「嗚嗷——!」
一聲悽厲、短促、充滿痛苦與怨毒、仿佛來自「嚎哭森林」深處的「哀魄」尖嘯,突兀地在庭院東南方向的叢林邊緣炸響!聲音直刺靈魂,帶著強烈的精神干擾!
守衛東側和南側(阿如那所在是東南角,但更偏南)的護衛,包括背對那個方向的伊蓮娜,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充滿負面情緒的尖嘯所牽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分散!尤其是伊蓮娜,她正處於心神回歸的敏感期,這聲針對靈魂的尖嘯干擾,讓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周身那和諧的「靈」場漣漪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完美的干擾!完美的時機!
就在另外三名護衛被噬光蛾和幻音尖嘯吸引注意力的電光石火之間,就在伊蓮娜因尖嘯干擾、心神出現微滯、周身靈場紊亂的剎那——
阿如那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炁息的劇烈波動。他仿佛只是極其自然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調整了一下站姿,右手如同拂去肩頭灰塵般,輕描淡寫地抬起,屈指,對著伊蓮娜的後頸方向,虛空一彈。
動作流暢,渾然天成,沒有一絲殺氣外泄,甚至沒有引起空氣的異常流動。
唯有三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如髮絲、呈現出一種詭異暗沉墨綠色的幽光,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脫離他的指尖,撕裂空氣,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射向伊蓮娜!幽光所過之處,連庭院中瀰漫的淡銀色月輝和靈能光塵,都仿佛被微微「腐蝕」,出現了一絲扭曲的暗痕。
目標並非要害,而是伊蓮娜後頸靠近風府穴的位置,以及雙側肩胛骨中心偏上的區域。那裡是納森島神官與「樹」建立深層感應、運轉靈能的關鍵節點之一,也是「蝕靈之血」混合「寂靈蔓」毒素最能發揮效果、最不易被立刻察覺的地方。
阿如那的計算精準到可怕。他選擇的位置,既能最大程度地干擾、侵蝕伊蓮娜與「樹」的聯繫及自身靈能運轉,引發遲發性的靈魂崩解,又不會立刻致命或造成明顯外傷,符合「修煉出岔」或「舊傷復發」的假象。毒素髮作需要大約十息到三十息的時間,屆時,他早已退回原位,和其他護衛一樣,露出「驚怒焦急」的表情,第一時間「搶救」王,並「追查」那可惡的「刺客」或「干擾源」。
一切,都將在「意外」與「遺憾」中落幕。伊蓮娜會「重傷不治」或「靈魂潰散而亡」,「金枝」徹底失去維繫者,納森島將陷入更大的混亂與權力真空。「新芽」們將趁機拋出準備好的「證據」,將矛頭指向島內某些頑固的保守派,或者……那些恰好在此刻登島、目的不明的外來者(比如張楚嵐他們)。然後,在「捍衛傳統」、「撥亂反正」的旗幟下,他們將以「樹」的「新代言人」姿態,順理成章地走向前台,掌控局面,開啟納森島的「新紀元」……
阿如那的嘴角,在銀甲頭盔的陰影下,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當伊蓮娜身上那高潔、疏離的氣息被痛苦、虛弱和迷茫取代時,會是何等令人愉悅的景象。這個總是用那種仿佛洞悉一切、卻又充滿憐憫的眼神看著眾生的女人,終於要從她那可笑的「王座」上跌落了。
三縷墨綠幽光,已然迫近伊蓮娜後頸與背心,下一刻,便將無聲無息地沒入她的體內,種下死亡的種子。
然而——
就在幽光尖端距離伊蓮娜皮膚不足一寸的剎那!
異變突生!
伊蓮娜那雙一直緊閉的、暗金色的眸子,毫無徵兆地,猛然睜開!
沒有驚愕,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被偷襲的憤怒。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仿佛不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也不是庭院中略顯混亂的景象,而是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仿佛穿透了時光與虛妄,直接「看」到了那三縷墨綠幽光,以及其背後,阿如那那張隱藏在忠誠面具下、寫滿野心與殺意的臉!
她的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那不是強裝的鎮定,而是一種早已瞭然、甚至……帶著一絲淡淡悲憫的洞徹。
與此同時,她橫放在身前的黑木星雲杖,頂端那枚深藍色、內部有星雲旋轉的寶石,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柔和的、仿佛能洗滌一切污穢與陰暗的純淨星輝,瞬間以伊蓮娜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一丈的球形光罩,將她自身連同祭壇上的「金枝」殘體一起籠罩其中!
「噗、噗、噗。」
三聲極其輕微、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
那三縷足以讓尋常神官瞬間失去戰鬥力、靈魂遭受重創的墨綠毒針幽光,撞在星輝光罩上,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如同陽光下的露水,瞬間消融、湮滅,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沒能讓光罩的光芒黯淡分毫。
「什麼?!」阿如那臉上的冰冷笑容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察覺?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快?這星輝光罩……這力量……不對!這不是伊蓮娜平時展現出的力量層次!而且,她明明應該被幻音干擾,處於心神回歸的脆弱期才對!
不止是阿如那,另外三名剛剛驅散噬光蛾、警惕地看向尖嘯傳來方向的神官護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看到「王」突然睜眼,撐起星輝光罩,然後那三縷明顯帶著惡意的幽光在光罩前湮滅……刺殺?!在月影庭?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震驚之後,是無邊的怒火與後怕!三名護衛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幽光發出的方向——東南角,阿如那的位置!因為此刻,只有阿如那還保持著抬手屈指的姿勢,臉上殘留著來不及完全收斂的錯愕與猙獰!而且,另外兩人(西、北)在對付噬光蛾,東側和南側的護衛(包括阿如那)應該被尖嘯干擾,但阿如那卻在這個「干擾」發生的瞬間,發動了攻擊!這太明顯了!
「阿如那!你敢!」守衛東側的神官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手中瞬間凝聚出一柄光芒長槍,就要撲過來。
「保護王!」守衛北側的神官則第一時間沖向星輝光罩,試圖確認伊蓮娜的安全。
守衛西側的神官則厲聲長嘯,發出遇襲警報,同時死死盯住西側灌木叢,防止還有同夥。
場面瞬間從詭異的寂靜變為劍拔弩張!
然而,身處星輝光罩中的伊蓮娜,卻依舊平靜。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阿如那一眼,只是緩緩站起身,伸手握住了橫在身前的黑木星雲杖。杖身的星雲寶石光芒流轉,映照著她臉上那些奇異的面紋,讓她看起來如同降臨凡塵的星之女神,威嚴,神秘,不可侵犯。
「阿如那,」伊蓮娜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奇特的韻律,卻比平時更加清冷,更加……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直接在靈魂中響起,「從你體內『蝕靈之種』萌發的那一刻,從你的血第一次違背『樹』的韻律開始,你,以及你背後的陰影,便已在『星軌』之中。」
她微微側頭,暗金色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星輝光罩,落在了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難以置信與瘋狂殺意的阿如那身上。
「折斷『金枝』,非是『樹』的意志微瀾,而是蛀蟲啃噬根基。你以為,竊取一縷『蝕』之力,蒙蔽了『靈』的感知,便能動搖『樹』的威嚴,篡改納森的宿命?」
伊蓮娜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重量。
「可憐,可嘆。『新芽』……終究只是依附於腐朽之上的妄想,見不得真正的光。」
阿如那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恐懼和被徹底看穿的羞辱而劇烈顫抖起來。計劃敗露,身份暴露,刺殺失敗……一切都在瞬間崩塌!但他不甘心!他為了「新芽」的理想,付出了那麼多,忍受了那麼多痛苦,怎麼能就這樣結束?
「閉嘴!你這舊時代的殘渣!虛偽的王者!」阿如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再也顧不得偽裝,體內那股陰晦的「蝕靈之力」轟然爆發!深沉的墨綠色光芒從他體表噴涌而出,瞬間將他身上的銀色輕甲腐蝕出滋滋白煙,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雙眼徹底被瘋狂和墨綠光芒占據!
「就算你早有防備又如何?今天,你必須死!『新芽』必將破土!」阿如那咆哮著,雙手猛地向前推出!一股比剛才那三縷毒針強橫百倍、凝練如實質、帶著恐怖侵蝕與毀滅意念的墨綠色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毒海,轟然撞向星輝光罩!他要以力破巧,強行摧毀伊蓮娜的防禦!
另外三名護衛臉色大變,這「蝕靈之力」的詭異與強橫遠超他們預料!他們立刻就要出手攔截。
然而,伊蓮娜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手中的黑木星雲杖,對著洶湧而來的墨綠洪流,輕輕一點。
「星輝,滌穢。」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洶湧的墨綠洪流,在觸及星輝光罩表面、甚至還未觸及星輝光罩本身時,就如同遇到了克星,開始自行瓦解、消融!構成洪流的陰穢能量,在純淨的星輝照耀下,仿佛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嗤嗤」的哀鳴,迅速蒸騰、消散!星輝所過之處,連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蝕靈之力」的污濁氣息,都被淨化一空。
阿如那拼盡全力的攻擊,在伊蓮娜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蝕靈之種」的聯繫,都在那星輝的照耀下,開始變得遲滯、痛苦,仿佛要被從根源上剝離、淨化!
「不——!!這不可能!你……你的力量……你怎麼會……」阿如那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的瘋狂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乃至整個「新芽」,或許從一開始,就嚴重低估了這位看似溫和、順從「宿命」的納森王!她所隱藏的力量,她對「蝕靈之力」的了解與克制,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帶下去。」伊蓮娜收回星雲杖,光罩也隨之斂去。她看都沒看癱軟在地、力量被星輝暫時封禁、滿臉死灰的阿如那,對那三名又驚又怒、又帶著無比敬畏的護衛淡淡吩咐道,「仔細審問。『新芽』的根須,該挖一挖了。」
「是!殿下!」三名護衛轟然應諾,看向伊蓮娜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崇敬與狂熱。他們迅速上前,用特製的、刻滿淨化符文的光鎖將阿如那捆縛起來。
伊蓮娜重新走到祭壇前,目光落在那個黯淡的「金枝」殘體上,沉默了片刻。遠處,那株巍峨的「樹」靜靜矗立,流淌著永恆的金色光輝。
「蛀蟲已現,風雨欲急。」她低聲自語,暗金色的眸子望向庭院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密林,看到了正在「骨河」擺渡船上,朝著「嘆息之牆」而來的張楚嵐一行人,也看到了更遠處,納森島上那些因為「金枝」折斷而越發躁動不安的各方勢力。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月影庭重歸寂靜,只有那盞銀燈,依舊散發著柔和而恆久的光輝。而一場針對納森王、實則早已被她洞悉並掌控的刺殺,就這樣以刺殺者慘敗被擒、其背後陰謀初步暴露而告終。但這場未遂的刺殺,如同投入本就暗流洶湧湖面的又一塊巨石,必將激起更高、更兇險的波瀾,將納森島本就詭譎的局勢,推向更加不可預測的深淵。
月影庭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阿如那被光鎖捆縛、押解下去,伊蓮娜重新將目光投向祭壇上「金枝」殘體,庭院內殘留的「蝕靈之力」污濁氣息尚未完全被星輝淨化殆盡之際,異變再生!
「咻——!」
一道尖銳刺耳、仿佛能撕裂靈魂的破空厲嘯,毫無徵兆地從庭院東北角那片最茂密、籠罩在淡紫色光暈花叢後的陰影中爆發!緊接著,三道烏光如同從幽冥中射出的毒矢,成品字形,以遠超之前阿如那毒針的速度和威勢,撕裂空氣,直取伊蓮娜的後心、後腦與持杖的右手手腕!烏光所過之處,連庭院中瀰漫的靈能光塵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灰黑色,空間隱隱扭曲,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這一次的攻擊,無論速度、力量、隱蔽性,還是其中蘊含的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與殺戮意念,都遠超阿如那!顯然,潛伏在暗處的「新芽」並非只有阿如那一人,更有真正擅長刺殺、實力更強的核心成員!他們眼見阿如那失敗被捕,果斷髮動了第二波、也是真正的致命襲擊!目標明確——趁伊蓮娜剛剛化解一次襲擊、心神可能略有鬆懈、且護衛注意力被阿如那吸引的瞬間,一擊必殺!
「殿下小心!」剛剛押著阿如那走出幾步的三名護衛駭然變色,想要回身救援,但距離和角度都已來不及!那三道烏光太快、太刁鑽!
伊蓮娜的星輝光罩剛剛收起,似乎來不及再次瞬間撐開。她似乎也未曾料到還有第二波襲擊,而且來自完全不同的、更隱蔽的方向。她只來得及微微側身,手中黑木星雲杖下意識地向後格擋,杖頭的星雲寶石再次亮起,但光芒明顯比剛才黯淡倉促了許多。
眼看那三道索命烏光就要觸及伊蓮娜的身體!
千鈞一髮之際——
「鐺!!!」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震鳴,毫無徵兆地在伊蓮娜身後炸響!並非金屬碰撞,而是一種更加渾厚、充滿神聖淨化意味的巨響!只見一面直徑超過兩米、完全由純淨金光凝聚而成、表面流轉著複雜玄奧符文的巨大光盾,如同從虛空中躍出,精準無比地攔截在了三道烏光的軌跡之上!
金光與烏光狠狠對撞!刺目的光芒爆發,劇烈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庭院地面光滑的黑石板都震出了蛛網般的裂紋,那些散發著銀輝的植物被摧折得東倒西歪。金光巨盾劇烈震顫,表面符文明滅不定,但終究穩穩擋住了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三道烏光撞在光盾上,爆散成漫天灰黑色的光點,隨即被金光湮滅。
「什麼人?!」襲擊者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攔截,一個驚怒交加的尖利聲音從花叢陰影中傳出。
金光巨盾之後,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嶽般降臨,擋在了伊蓮娜與襲擊方向之間。來人同樣身著納森衛的銀色輕甲,但制式略有不同,肩甲更加厚重,鐫刻著太陽與劍的徽記。他身高接近兩米,體格健壯,一頭短髮如同鋼針般根根豎立,面容剛毅,如同刀削斧劈,左臉頰有一道斜貫的陳舊傷疤,不僅無損威嚴,反而增添了幾分悍勇。他手中並未持握實體盾牌,剛才那面金光巨盾已然消散,但他的右拳緊握,拳套上鑲嵌的淡金色晶石正緩緩斂去光芒,顯然剛才那面光盾便是由他激發。
「納森衛,太陽騎士——阿方索,在此。」男子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如同滾石,目光如電,鎖定花叢陰影,「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對王刃相向?!」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庭院西側那片茂密的、開滿散發淡紫色光暈花朵的灌木叢。按照約定,那裡潛伏著另一名「新芽」的同伴,擅長操縱低等靈獸和製造幻聲。當他發出暗號,同伴便會驅使幾隻「噬光蛾」闖入庭院,撲向那盞銀燈,同時模擬一聲遠處叢林傳來的、類似「哀魄」尖嘯的幻音。噬光蛾的騷擾和幻音的干擾,足以讓另外三名護衛分神一瞬。
一瞬,對於阿如那這個級別的刺殺者而言,已經足夠。
他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的「靈」波動壓抑到最低,近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體內的力量緩緩調動,不是尋常神官那種中正平和的靈能,而是一種更加陰晦、內斂、帶著強烈侵蝕性的特殊能量——這是「新芽」通過秘法,結合對「樹」規則漏洞的研究,所開發出的、專門克制正統神官術法的力量,「蝕靈之力」。為了掌握這種力量,他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痛苦與蛻變,也徹底斬斷了與「舊樹」之間那溫暖卻令他感到束縛的聯繫。
伊蓮娜依舊靜坐著,氣息平穩悠長,仿佛與周圍庭院、與祭壇上的「金枝」殘體、與遠方那株巍峨的「樹」產生了某種和諧的共鳴。她臉上那些面紋,流淌著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暈。
就是現在!阿如那敏銳地捕捉到,伊蓮娜周身的「靈」場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將息未息時的漣漪——那是深度感應即將結束,心神開始回歸身體的徵兆!也是與「樹」的直連防護最薄弱的瞬間!
他左手在銀甲內側,輕輕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給潛伏同伴的暗號。
幾乎是同時——
「噗噗噗!」
數隻拳頭大小、翅膀呈灰黑色、口器尖銳、對光源有著瘋狂趨向的「噬光蛾」,如同收到了不可抗拒的指令,猛地從西側灌木叢中竄出,發出令人牙酸的振翅聲,直撲祭壇上那盞散發著柔和銀輝的長明燈!
「嗯?」守衛西側和北側的兩名神官護衛立刻被驚動,低喝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出手攔截或驅散這些煩人的飛蟲。雖然噬光蛾沒什麼攻擊力,但若讓其撲滅銀燈或干擾到「王」的冥想,便是他們的失職。
與此同時——
「嗚嗷——!」
一聲悽厲、短促、充滿痛苦與怨毒、仿佛來自「嚎哭森林」深處的「哀魄」尖嘯,突兀地在庭院東南方向的叢林邊緣炸響!聲音直刺靈魂,帶著強烈的精神干擾!
守衛東側和南側(阿如那所在是東南角,但更偏南)的護衛,包括背對那個方向的伊蓮娜,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充滿負面情緒的尖嘯所牽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分散!尤其是伊蓮娜,她正處於心神回歸的敏感期,這聲針對靈魂的尖嘯干擾,讓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周身那和諧的「靈」場漣漪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完美的干擾!完美的時機!
就在另外三名護衛被噬光蛾和幻音尖嘯吸引注意力的電光石火之間,就在伊蓮娜因尖嘯干擾、心神出現微滯、周身靈場紊亂的剎那——
阿如那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炁息的劇烈波動。他仿佛只是極其自然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調整了一下站姿,右手如同拂去肩頭灰塵般,輕描淡寫地抬起,屈指,對著伊蓮娜的後頸方向,虛空一彈。
動作流暢,渾然天成,沒有一絲殺氣外泄,甚至沒有引起空氣的異常流動。
唯有三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如髮絲、呈現出一種詭異暗沉墨綠色的幽光,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脫離他的指尖,撕裂空氣,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射向伊蓮娜!幽光所過之處,連庭院中瀰漫的淡銀色月輝和靈能光塵,都仿佛被微微「腐蝕」,出現了一絲扭曲的暗痕。
目標並非要害,而是伊蓮娜後頸靠近風府穴的位置,以及雙側肩胛骨中心偏上的區域。那裡是納森島神官與「樹」建立深層感應、運轉靈能的關鍵節點之一,也是「蝕靈之血」混合「寂靈蔓」毒素最能發揮效果、最不易被立刻察覺的地方。
阿如那的計算精準到可怕。他選擇的位置,既能最大程度地干擾、侵蝕伊蓮娜與「樹」的聯繫及自身靈能運轉,引發遲發性的靈魂崩解,又不會立刻致命或造成明顯外傷,符合「修煉出岔」或「舊傷復發」的假象。毒素髮作需要大約十息到三十息的時間,屆時,他早已退回原位,和其他護衛一樣,露出「驚怒焦急」的表情,第一時間「搶救」王,並「追查」那可惡的「刺客」或「干擾源」。
一切,都將在「意外」與「遺憾」中落幕。伊蓮娜會「重傷不治」或「靈魂潰散而亡」,「金枝」徹底失去維繫者,納森島將陷入更大的混亂與權力真空。「新芽」們將趁機拋出準備好的「證據」,將矛頭指向島內某些頑固的保守派,或者……那些恰好在此刻登島、目的不明的外來者(比如張楚嵐他們)。然後,在「捍衛傳統」、「撥亂反正」的旗幟下,他們將以「樹」的「新代言人」姿態,順理成章地走向前台,掌控局面,開啟納森島的「新紀元」……
阿如那的嘴角,在銀甲頭盔的陰影下,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當伊蓮娜身上那高潔、疏離的氣息被痛苦、虛弱和迷茫取代時,會是何等令人愉悅的景象。這個總是用那種仿佛洞悉一切、卻又充滿憐憫的眼神看著眾生的女人,終於要從她那可笑的「王座」上跌落了。
三縷墨綠幽光,已然迫近伊蓮娜後頸與背心,下一刻,便將無聲無息地沒入她的體內,種下死亡的種子。
然而——
就在幽光尖端距離伊蓮娜皮膚不足一寸的剎那!
異變突生!
伊蓮娜那雙一直緊閉的、暗金色的眸子,毫無徵兆地,猛然睜開!
沒有驚愕,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被偷襲的憤怒。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仿佛不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也不是庭院中略顯混亂的景象,而是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仿佛穿透了時光與虛妄,直接「看」到了那三縷墨綠幽光,以及其背後,阿如那那張隱藏在忠誠面具下、寫滿野心與殺意的臉!
她的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那不是強裝的鎮定,而是一種早已瞭然、甚至……帶著一絲淡淡悲憫的洞徹。
與此同時,她橫放在身前的黑木星雲杖,頂端那枚深藍色、內部有星雲旋轉的寶石,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柔和的、仿佛能洗滌一切污穢與陰暗的純淨星輝,瞬間以伊蓮娜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一丈的球形光罩,將她自身連同祭壇上的「金枝」殘體一起籠罩其中!
「噗、噗、噗。」
三聲極其輕微、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
那三縷足以讓尋常神官瞬間失去戰鬥力、靈魂遭受重創的墨綠毒針幽光,撞在星輝光罩上,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如同陽光下的露水,瞬間消融、湮滅,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沒能讓光罩的光芒黯淡分毫。
「什麼?!」阿如那臉上的冰冷笑容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察覺?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快?這星輝光罩……這力量……不對!這不是伊蓮娜平時展現出的力量層次!而且,她明明應該被幻音干擾,處於心神回歸的脆弱期才對!
不止是阿如那,另外三名剛剛驅散噬光蛾、警惕地看向尖嘯傳來方向的神官護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看到「王」突然睜眼,撐起星輝光罩,然後那三縷明顯帶著惡意的幽光在光罩前湮滅……刺殺?!在月影庭?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震驚之後,是無邊的怒火與後怕!三名護衛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幽光發出的方向——東南角,阿如那的位置!因為此刻,只有阿如那還保持著抬手屈指的姿勢,臉上殘留著來不及完全收斂的錯愕與猙獰!而且,另外兩人(西、北)在對付噬光蛾,東側和南側的護衛(包括阿如那)應該被尖嘯干擾,但阿如那卻在這個「干擾」發生的瞬間,發動了攻擊!這太明顯了!
「阿如那!你敢!」守衛東側的神官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手中瞬間凝聚出一柄光芒長槍,就要撲過來。
「保護王!」守衛北側的神官則第一時間沖向星輝光罩,試圖確認伊蓮娜的安全。
守衛西側的神官則厲聲長嘯,發出遇襲警報,同時死死盯住西側灌木叢,防止還有同夥。
場面瞬間從詭異的寂靜變為劍拔弩張!
然而,身處星輝光罩中的伊蓮娜,卻依舊平靜。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阿如那一眼,只是緩緩站起身,伸手握住了橫在身前的黑木星雲杖。杖身的星雲寶石光芒流轉,映照著她臉上那些奇異的面紋,讓她看起來如同降臨凡塵的星之女神,威嚴,神秘,不可侵犯。
「阿如那,」伊蓮娜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奇特的韻律,卻比平時更加清冷,更加……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直接在靈魂中響起,「從你體內『蝕靈之種』萌發的那一刻,從你的血第一次違背『樹』的韻律開始,你,以及你背後的陰影,便已在『星軌』之中。」
她微微側頭,暗金色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星輝光罩,落在了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難以置信與瘋狂殺意的阿如那身上。
「折斷『金枝』,非是『樹』的意志微瀾,而是蛀蟲啃噬根基。你以為,竊取一縷『蝕』之力,蒙蔽了『靈』的感知,便能動搖『樹』的威嚴,篡改納森的宿命?」
伊蓮娜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重量。
「可憐,可嘆。『新芽』……終究只是依附於腐朽之上的妄想,見不得真正的光。」
阿如那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恐懼和被徹底看穿的羞辱而劇烈顫抖起來。計劃敗露,身份暴露,刺殺失敗……一切都在瞬間崩塌!但他不甘心!他為了「新芽」的理想,付出了那麼多,忍受了那麼多痛苦,怎麼能就這樣結束?
「閉嘴!你這舊時代的殘渣!虛偽的王者!」阿如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再也顧不得偽裝,體內那股陰晦的「蝕靈之力」轟然爆發!深沉的墨綠色光芒從他體表噴涌而出,瞬間將他身上的銀色輕甲腐蝕出滋滋白煙,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雙眼徹底被瘋狂和墨綠光芒占據!
「就算你早有防備又如何?今天,你必須死!『新芽』必將破土!」阿如那咆哮著,雙手猛地向前推出!一股比剛才那三縷毒針強橫百倍、凝練如實質、帶著恐怖侵蝕與毀滅意念的墨綠色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毒海,轟然撞向星輝光罩!他要以力破巧,強行摧毀伊蓮娜的防禦!
另外三名護衛臉色大變,這「蝕靈之力」的詭異與強橫遠超他們預料!他們立刻就要出手攔截。
然而,伊蓮娜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手中的黑木星雲杖,對著洶湧而來的墨綠洪流,輕輕一點。
「星輝,滌穢。」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洶湧的墨綠洪流,在觸及星輝光罩表面、甚至還未觸及星輝光罩本身時,就如同遇到了克星,開始自行瓦解、消融!構成洪流的陰穢能量,在純淨的星輝照耀下,仿佛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嗤嗤」的哀鳴,迅速蒸騰、消散!星輝所過之處,連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蝕靈之力」的污濁氣息,都被淨化一空。
阿如那拼盡全力的攻擊,在伊蓮娜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蝕靈之種」的聯繫,都在那星輝的照耀下,開始變得遲滯、痛苦,仿佛要被從根源上剝離、淨化!
「不——!!這不可能!你……你的力量……你怎麼會……」阿如那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的瘋狂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乃至整個「新芽」,或許從一開始,就嚴重低估了這位看似溫和、順從「宿命」的納森王!她所隱藏的力量,她對「蝕靈之力」的了解與克制,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帶下去。」伊蓮娜收回星雲杖,光罩也隨之斂去。她看都沒看癱軟在地、力量被星輝暫時封禁、滿臉死灰的阿如那,對那三名又驚又怒、又帶著無比敬畏的護衛淡淡吩咐道,「仔細審問。『新芽』的根須,該挖一挖了。」
「是!殿下!」三名護衛轟然應諾,看向伊蓮娜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崇敬與狂熱。他們迅速上前,用特製的、刻滿淨化符文的光鎖將阿如那捆縛起來。
伊蓮娜重新走到祭壇前,目光落在那個黯淡的「金枝」殘體上,沉默了片刻。遠處,那株巍峨的「樹」靜靜矗立,流淌著永恆的金色光輝。
「蛀蟲已現,風雨欲急。」她低聲自語,暗金色的眸子望向庭院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密林,看到了正在「骨河」擺渡船上,朝著「嘆息之牆」而來的張楚嵐一行人,也看到了更遠處,納森島上那些因為「金枝」折斷而越發躁動不安的各方勢力。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月影庭重歸寂靜,只有那盞銀燈,依舊散發著柔和而恆久的光輝。而一場針對納森王、實則早已被她洞悉並掌控的刺殺,就這樣以刺殺者慘敗被擒、其背後陰謀初步暴露而告終。但這場未遂的刺殺,如同投入本就暗流洶湧湖面的又一塊巨石,必將激起更高、更兇險的波瀾,將納森島本就詭譎的局勢,推向更加不可預測的深淵。
月影庭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阿如那被光鎖捆縛、押解下去,伊蓮娜重新將目光投向祭壇上「金枝」殘體,庭院內殘留的「蝕靈之力」污濁氣息尚未完全被星輝淨化殆盡之際,異變再生!
「咻——!」
一道尖銳刺耳、仿佛能撕裂靈魂的破空厲嘯,毫無徵兆地從庭院東北角那片最茂密、籠罩在淡紫色光暈花叢後的陰影中爆發!緊接著,三道烏光如同從幽冥中射出的毒矢,成品字形,以遠超之前阿如那毒針的速度和威勢,撕裂空氣,直取伊蓮娜的後心、後腦與持杖的右手手腕!烏光所過之處,連庭院中瀰漫的靈能光塵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灰黑色,空間隱隱扭曲,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這一次的攻擊,無論速度、力量、隱蔽性,還是其中蘊含的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與殺戮意念,都遠超阿如那!顯然,潛伏在暗處的「新芽」並非只有阿如那一人,更有真正擅長刺殺、實力更強的核心成員!他們眼見阿如那失敗被捕,果斷髮動了第二波、也是真正的致命襲擊!目標明確——趁伊蓮娜剛剛化解一次襲擊、心神可能略有鬆懈、且護衛注意力被阿如那吸引的瞬間,一擊必殺!
「殿下小心!」剛剛押著阿如那走出幾步的三名護衛駭然變色,想要回身救援,但距離和角度都已來不及!那三道烏光太快、太刁鑽!
伊蓮娜的星輝光罩剛剛收起,似乎來不及再次瞬間撐開。她似乎也未曾料到還有第二波襲擊,而且來自完全不同的、更隱蔽的方向。她只來得及微微側身,手中黑木星雲杖下意識地向後格擋,杖頭的星雲寶石再次亮起,但光芒明顯比剛才黯淡倉促了許多。
眼看那三道索命烏光就要觸及伊蓮娜的身體!
千鈞一髮之際——
「鐺!!!」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震鳴,毫無徵兆地在伊蓮娜身後炸響!並非金屬碰撞,而是一種更加渾厚、充滿神聖淨化意味的巨響!只見一面直徑超過兩米、完全由純淨金光凝聚而成、表面流轉著複雜玄奧符文的巨大光盾,如同從虛空中躍出,精準無比地攔截在了三道烏光的軌跡之上!
金光與烏光狠狠對撞!刺目的光芒爆發,劇烈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庭院地面光滑的黑石板都震出了蛛網般的裂紋,那些散發著銀輝的植物被摧折得東倒西歪。金光巨盾劇烈震顫,表面符文明滅不定,但終究穩穩擋住了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三道烏光撞在光盾上,爆散成漫天灰黑色的光點,隨即被金光湮滅。
「什麼人?!」襲擊者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攔截,一個驚怒交加的尖利聲音從花叢陰影中傳出。
金光巨盾之後,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嶽般降臨,擋在了伊蓮娜與襲擊方向之間。來人同樣身著納森衛的銀色輕甲,但制式略有不同,肩甲更加厚重,鐫刻著太陽與劍的徽記。他身高接近兩米,體格健壯,一頭短髮如同鋼針般根根豎立,面容剛毅,如同刀削斧劈,左臉頰有一道斜貫的陳舊傷疤,不僅無損威嚴,反而增添了幾分悍勇。他手中並未持握實體盾牌,剛才那面金光巨盾已然消散,但他的右拳緊握,拳套上鑲嵌的淡金色晶石正緩緩斂去光芒,顯然剛才那面光盾便是由他激發。
「納森衛,太陽騎士——阿方索,在此。」男子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如同滾石,目光如電,鎖定花叢陰影,「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對王刃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