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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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一種近乎「閃爍」的方式,瞬間衝出了黑市,融入了外面深夜的街道與複雜巷弄之中,同時全力收斂氣息,扭曲自身存在感,試圖擺脫那無形意志的鎖定。

  那冰冷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緊隨其後,但似乎因為王也的介入與逃離,其「注意力」被分散,或是其「抹除」行為需要消耗巨大「算力」,在追出幾條街後,那股鎖定感終於開始減弱、消散。

  王也躲在一處廢棄工廠的陰影里,劇烈喘息,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剛才那短短几秒鐘的交鋒,雖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能量碰撞,但其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與頂尖高手的生死搏殺!那是規則層面、信息層面、乃至存在層面的對抗!稍有差池,他可能就會像那個黑袍老者一樣,被無聲無息地「修改」或「抹除」!

  「術字門……陳……」 王也喘息稍定,立刻開始解讀腦海中那強行攫取的、破碎不堪的記憶殘片。

  殘片中的信息極其模糊、混亂,充滿了瀕死的恐懼與絕望。但幾個關鍵的畫面與詞彙,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入了王也的腦海:

  —— 一個身穿深紫色唐裝、面容清癯、眼神卻深邃如淵、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老者身影(雖然模糊,但那種獨特的、仿佛與天地數理隱隱相合的氣質,讓王也瞬間聯想到了某個名字)。

  —— 一個隱秘的、布滿複雜星圖與算籌的房間。

  —— 一種冰冷、宏大、如同「天道運行」般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與「計算」感。

  —— 一句斷斷續續的、充滿恐懼的低語:「……魁首……陳金奎……要……八奇技……風后……觀測……解析……天道資料庫……」

  陳金奎!

  術字門當代魁首!

  那個在異人界德高望重、以「數術通神」、「算無遺策」聞名、甚至與「公司」和十佬會都有良好關係、被視為正道中流砥柱之一的陳金奎!

  竟然……是他在背後搞鬼?!是他在用那種匪夷所思的、仿佛「觀測與修改規則」的手段,在「窺視」自己?甚至,可能還在「窺視」其他與「八奇技」相關的人或事?

  王也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他之前不是沒懷疑過是某些覬覦「風后奇門」的大勢力或老怪物,但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陳金奎!這位在異人界口碑極佳、地位尊崇、以「神機妙算」著稱的術字門魁首!

  是了……術字門,精研數術、推演、陣法、奇門遁甲……其鎮派絕學,據說能「上測天機,下算人心」,與「風后奇門」在「術」的領域,確有相通之處。陳金奎作為魁首,在此道浸淫數十年,修為深不可測,若說他有能力開發或掌握某種超越常規的、基於「數術」、「推演」、「信息」乃至「規則」層面的、用於「觀測」與「解析」的秘法或「器物」,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結合那黑袍老者記憶殘片中「天道資料庫」這個詞……難道陳金奎的野心,已經不止於「推算」,而是想要建立一個龐大的、能觀測、解析、乃至一定程度「干涉」世間萬物運行規律的「資料庫」或「模型」?而「八奇技」,作為打破常規、觸及「道」之本源的奇術,無疑是這個「資料庫」最渴求的、最珍貴的「樣本」與「數據源」?

  所以,自己這個「風后奇門」的傳人,就成了他「觀測」與「解析」的目標?那黑袍老者,或許是知曉內情、或是無意中撞破了什麼,才被「清理」滅口?

  震驚過後,是深深的寒意,以及一絲荒謬的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那窺視感如此詭異、無形、難以捉摸,因為它很可能根本不是傳統的「法術」或「異能」,而是某種基於極高深數術推演、結合了未知原理的「信息採集與干涉」 的恐怖手段!難怪它能繞過常規感知與防禦,因為它作用的層面,可能更接近「存在」與「規則」本身!

  也難怪,對方行事如此隱秘、謹慎,甚至不惜「抹除」可能泄密的線索。因為一旦暴露,他陳金奎數十年積累的清譽、地位,將瞬間崩塌!他將成為整個異人界,甚至「公司」和國家的公敵!畢竟,這種無差別、無底線的「觀測」與潛在的「干涉」能力,對任何人、任何勢力,都是致命的威脅!

  「呵呵……哈哈……」 王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苦澀,與一種冰冷的明悟。

  自己,還是太小瞧了「八奇技」的誘惑力。

  以為拒絕了天師度,低調回到市井,就能暫時避開風口浪尖。


  以為只要自己小心隱藏,不輕易暴露「風后奇門」,就能避免麻煩。

  以為像陳金奎這樣地位崇高、德高望重的前輩,總該有些底線和風骨。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風后奇門」這塊「璧」的吸引力,遠超他的想像。它引來的,不止是明刀明槍的搶奪,更有陳金奎這等人物,在暗處布下天羅地網般的、超越常理認知的「觀測」,將他當成實驗室里的小白鼠,肆意「研究」與「解析」!

  「好一個術字門魁首!好一個神機妙算陳金奎!」 王也抹了把臉,眼中最後一絲僥倖與懶散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銳利與冰冷。

  他緩緩站直身體,望向北京城燈火闌珊的夜空,那裡,仿佛倒映著陳金奎那雙深邃如淵、充滿計算與野心的眼睛。

  既然知道了對手是誰,知道了對方的意圖和手段(至少一部分),那麼,被動挨打的日子,就該結束了。

  陳金奎想要「觀測」和「解析」他的「風后奇門」?

  可以。

  但前提是,要看看他王也,同不同意。

  也要看看,他陳金奎那所謂的「天道資料庫」,能不能「算」得准他王也這個最大的「變數」!

  「想拿我當實驗品?當數據源?」 王也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也得看看,你這『觀測者』,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別崩了牙,還……引火燒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黑市的方向,那裡,那個黑袍老者存在過的最後痕跡,恐怕已經徹底「消失」了,連帶著他可能知道的所有秘密。但王也已經得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接下來,就是如何應對了。

  直接打上門去?那是找死。陳金奎自身實力深不可測,術字門更是樹大根深,與各方關係盤根錯節,沒有確鑿證據,僅憑自己一面之詞和一點模糊的記憶殘片,根本動不了他,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將消息透露給「公司」或天師府?可以,但需要更確鑿的證據,以及……考慮陳金奎在「公司」和十佬會中可能的關係網。張玄清師叔或許能鎮住他,但師叔與「公司」有兩年之約,且行蹤不定,遠水難解近渴。

  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陳金奎不是喜歡「觀測」和「計算」嗎?

  不是想建立「天道資料庫」嗎?

  不是把我王也當成一個重要的「數據節點」來「解析」嗎?

  好。

  我就讓你「看」!

  但你看的,未必是「真實」。

  你算的,未必是「全部」。

  「風后奇門」,撥動的可不僅僅是四盤八卦,更是變數,是不確定性本身!

  王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怒火,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冷靜。他開始在腦海中飛速盤算,如何利用已知信息,如何藉助諸葛家三兄弟(或許可以有限度地透露一些信息,換取他們的協助?),如何布置,如何反制,如何在陳金奎那無形的「觀測網」中,為自己,也為家人,爭取到主動權與生存空間。

  這場無聲的、跨越維度的、關於「信息」、「規則」與「存在」的戰爭,剛剛揭開了冰山一角。

  而王也,這個被迫捲入漩渦中心的年輕術士,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憤怒後,終於徹底燃起了鬥志。

  「陳金魁……想算我?想『解析』風后奇門?」 王也轉身,邁步走入更深的夜色,身影逐漸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低語在風中飄散:

  「那咱們就……好好算一算。」

  知曉了幕後黑手是陳金魁,以及其可能的目的與令人膽寒的手段後,王也心中那點因「小覷八奇技誘惑」而產生的荒謬與寒意,迅速被一種冰冷的、務實的算計所取代。憤怒無用,恐懼更無用。面對陳金魁這等地位、實力、心智、手段都深不可測的老狐狸,且掌握著某種超越常規認知的「觀測」與「信息干涉」能力,硬碰硬是下下之策,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需要一種更巧妙、更有效,也更符合他當前狀態(丹田被封,家人需護)的破局之法。

  直接揭發?證據不足,打草驚蛇,反受其害。

  尋求「公司」或天師府庇護?前者內部關係複雜,未必信他,且陳金魁在「公司」和十佬會中地位特殊;後者老天師閉關,張玄清師叔行蹤不定,與「公司」有約,且其手段酷烈,一旦介入,後果難料。


  被動防禦,見招拆招?那只會永遠處於下風,在對方無形的「觀測網」中疲於奔命,家人安危亦難長久保障。

  必須主動出擊,打在對方不得不接、也不敢不接的七寸上。

  王也腦海中,關於陳金魁的種種信息飛速閃過。這位術字門魁首,在異人界是出了名的算無遺策、行事周密、城府極深,看似謙和,實則骨子裡帶著一種基於「算盡天機」而來的、近乎傲慢的自信。他幾乎沒有明顯的弱點,財富、權力、名聲、實力,樣樣不缺,人脈關係盤根錯節,自身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王也回憶起一些零碎的信息,以及諸葛觀在閒聊時提到過的、關於十佬中幾位前輩的軼事。陳金魁早年喪妻,未曾續弦,只有一個兒子,可惜其子並無異人天賦,且身體孱弱,早年間便因病去世,只留下一個女兒,也就是陳金魁的孫女,陳果。

  據說,陳金魁對這個孫女視若珍寶,疼愛有加。陳果似乎遺傳了其父,在異人修行上天賦平平,但聰慧伶俐,被陳金魁保護得極好,極少在異人界公開露面,一直在術字門勢力範圍內接受最優質的教育和照顧,是陳金魁晚年最大的慰藉與逆鱗。

  「親情……孫女……」 王也眼中精光一閃。是了,這就是陳金魁那看似無懈可擊的堡壘上,唯一的、也是致命的縫隙。這位精於算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術字門魁首,其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地方,便是他那寶貝孫女。

  用家人威脅對手,非君子所為,甚至有些下作。王也心中本能地排斥。他不想,也不屑用這種手段。但眼下形勢比人強,陳金魁的手段已然觸及底線,用那種超越常理的「觀測」與潛在的「信息抹除」來對付他,這本身就已經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戰爭。戰爭,沒有風度,只有生死與勝負。

  而且,他王也,自己不能,也不想親自去做這件「髒活」。

  一來,他需要保持「相對清白」的身份,避免與陳金魁徹底撕破臉皮後,陷入無止境的、你死我活的私人仇殺,那會將他和他家人拖入更危險的境地。他需要的是「威懾」與「逼和」,而不是「死斗」。

  二來,他丹田被王也封印,實力受損,親自去做風險太大,容易失手。

  三來……他需要一個「執行者」,一個足夠「光棍」、足夠「不擇手段」、也足夠「聰明」和「有動機」去幹這件事,並且事後能一定程度上分擔陳金魁怒火的人。

  一個人選,幾乎是立刻就跳入了王也的腦海——

  張楚嵐。

  那個在羅天大醮上被他「輕易」擊敗,丹田同樣被封印(雖然性質不同),身世詭譎,背負甲申年巨大秘密,被「公司」關注,又被各方勢力隱隱覬覦,為了生存和查明真相可以放下一切面子、甚至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的「不搖碧蓮」。

  最重要的是,張楚嵐有動機。他被陳金魁暗中「觀測」的可能性同樣存在(畢竟身負疑似「炁體源流」的秘密),且他現在的處境,比王也還要被動和危險。如果能藉此機會,敲打甚至震懾一下陳金魁,讓他暫時收斂對「八奇技」傳人(包括張楚嵐自己)的過度「關注」,對張楚嵐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而且,以張楚嵐的「機靈」和「無賴」,幹這種「敲邊鼓」、「嚇唬人」的活兒,再合適不過。

  「借張楚嵐這把『刀』,去碰陳金魁的『逆鱗』……」 王也心中迅速推演著計劃的可行性與細節,眼神越來越亮。這步棋,險,但或許是當前局面下,性價比最高、後遺症相對可控的一步。

  胡同暗室,聯手布局

  找到張楚嵐並不難。羅天大醮後,張楚嵐似乎也回到了華北地區,在「公司」華北分區徐三徐四的「關照」(或者說監控)下活動。王也通過一些隱秘渠道(主要是利用諸葛萌對「公司」內部通訊的一些小技巧加上他自己的推算),大致確定了張楚嵐近期的活動範圍。

  他沒有直接上門,而是選了一個傍晚,在張楚嵐常去的一家街邊小麵館附近,製造了一次「偶遇」。

  當張楚嵐捧著碗牛肉麵,蹲在馬路牙子上,吸溜得正歡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喲,這不是張楚嵐張師弟嗎?這麼巧,你也好這口?」

  張楚嵐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看到王也那張帶著熟悉憊懶笑容的臉,嘴裡的麵條差點噴出來。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警惕和無奈:「王……王也道長?你怎麼在這兒?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敘敘舊?」 王也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馬路牙子上,也毫不客氣地從他碗裡夾走一塊牛肉,「羅天大醮一別,還挺想你的。怎麼樣,傷好了?炁能用了嗎?」


  張楚嵐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王也那自來熟的樣子,心裡警鈴大作。這位爺可是在羅天大醮上輕鬆擊敗他,又拒絕了天師度的主兒,突然找上門,絕無好事。

  「托道長的福,還死不了。炁……就那樣吧。」 張楚嵐含糊道,快速扒拉完剩下的面,就想開溜,「那什麼,道長,我還有點事,先……」

  「別急啊。」 王也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卻讓張楚嵐感覺像是被一座山壓著,動彈不得。王也湊近了些,臉上的笑容收斂,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張楚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遇到麻煩了,大麻煩。而且,這麻煩,很可能跟你也有關係。」

  張楚嵐眼神一凝,臉上的怯懦和敷衍瞬間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獸般的警惕與精明:「道長什麼意思?」

  「有人在『看』我們。」 王也直視著他的眼睛,「用一種……很特別,很不好惹的方式。從羅天大醮之後,可能更早,就一直在『看』。不是普通的監視,是更高明,更……難以理解的手段。目的,恐怕是我們身上的『東西』。」

  張楚嵐瞳孔微縮。他立刻明白了王也指的是什麼。八奇技。風后奇門。炁體源流(疑似)。他自己何嘗沒有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被無形目光窺探的寒意?尤其是在龍虎山之後,那種感覺時隱時現,讓他寢食難安。

  「你知道是誰?」 張楚嵐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嗯,剛查到。」 王也點點頭,吐出三個字:「陳金魁。」

  「什麼?!」 張楚嵐這次是真的驚了,手裡的面碗差點掉地上,「術字門的陳老爺子?他……他怎麼會……」

  「八奇技的誘惑,遠超你我想像。」 王也冷笑一聲,「這位陳老爺子,恐怕不止是『算無遺策』那麼簡單。他手底下,可能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在幫他『觀測』和『解析』他感興趣的一切,包括我們。我試過,差點被『抹掉』。」

  他將自己回京後的遭遇、追查過程、黑市那晚的驚險,以及推測出的陳金魁可能的手段和目的(「天道資料庫」),簡明扼要地告訴了張楚嵐,只是隱去了關於家人和諸葛家三兄弟的部分。

  張楚嵐聽得臉色發白,額頭見汗。他沒想到,暗中窺探的,竟然是如此位高權重、手段又如此詭譎恐怖的人物!這比被全性盯上還要可怕!

  「道長……你告訴我這些,是想……」 張楚嵐澀聲問道。

  「想個辦法,讓他停下來。」 王也平靜地說,「至少,暫時停下來。給我們,也給你自己,一點喘息的空間。」

  「怎麼停?去求他?去告發他?還是……」 張楚嵐搖頭,覺得都不現實。

  「陳金魁有個孫女,叫陳果,是他的心頭肉。」 王也緩緩道,目光如炬地看著張楚嵐。

  張楚嵐先是一愣,隨即瞬間明白了王也的意思,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道長……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去……」

  「不是讓你去傷害她。」 王也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寒意,「只是需要你去『提醒』一下陳老爺子,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可以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觀測』我們,我們……也可以讓他嘗嘗,最珍視的東西被人『關注』是種什麼滋味。」

  「這……這是威脅!而且是用他家人威脅!這太……」 張楚嵐本能地抗拒,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用無辜家人做籌碼,尤其是去威脅十佬級別的巨頭,這風險太大了!一旦弄巧成拙,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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