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羅天大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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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張玄清平靜地問出「你會不會風后奇門」時,王也真的以為,自己今夜就要步周聖前輩的後塵,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龍虎後山的竹林里,化作又一縷被「肅清」的冤魂。他甚至能感覺到,在那一瞬間,周圍的空間仿佛凝固,時間似乎停滯,一股冰冷的、漠然的殺意(或許並非針對他,而是針對「風后奇門」本身),如同實質的寒流,掠過他的靈魂。

  然而,對方沒有動手。

  只是嘆了口氣,說了句「罷了罷了」,留下一句「聽天由命」,便飄然離去。

  這比直接動手殺人,更讓王也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無力。

  「罷了?」王也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聽天由命?……」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位煞神,放棄了對他這個「漏網之魚」的清理?還是說,在對方看來,自己這點微末道行,根本不足以構成威脅,懶得動手?又或者,如他所說,是真的對「肅清」感到疲憊和無力,選擇了「聽之任之」?

  無論哪種可能,都讓王也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秘密暴露的不安,有對未來的茫然,更有一種被無形大手隨意撥弄命運的深深無力感。

  他走到青石邊,緩緩坐下,背靠著冰涼的岩石,試圖平復依舊狂跳的心臟和紊亂的炁息。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張玄清那冰封般的面容,那平淡無波的眼神,以及那句「當年我欲以殺止殺……如今看來,不過是徒勞」。

  這位煞神,似乎並非簡單的嗜殺狂魔。他有著自己一套冰冷而絕對的邏輯,為了所謂的「肅清禍源」、「建立秩序」,可以毫不留情地屠戮。但如今,他似乎也對這條路的盡頭產生了懷疑,感到了「徒勞」。

  「舊的因,新的果……滅去的火種,意想不到的重燃……」王也咀嚼著這些話,心中若有所悟。自己得到「風后奇門」的傳承,不正是一種「意想不到的重燃」嗎?這或許就是張玄清所說的「天地造化之妙,因果循環之理」,非人力可盡絕。

  那麼,自己的命運,又該如何?

  繼續隱藏?在張玄清那裡,自己已經暴露了。

  放棄傳承?且不說能否做到,這「風后奇門」已然與自己的性命修為糾纏太深。

  坦然面對?前方是羅天大醮的漩渦,是各方勢力的覬覦,是「八奇技」傳承者那充滿不祥的宿命。

  「聽天由命……」王也再次苦笑,搖了搖頭,「說的輕鬆。可這『天』……到底想讓我怎麼『命』?」

  他重新睜開眼,望向夜空。月色清冷,繁星點點,亘古不變。與這浩瀚星空、無盡時空相比,個人的命運、一門奇技的傳承、乃至數十年前的恩怨殺戮,似乎都顯得如此渺小。

  但身處其中,便無法超脫。

  夜風漸涼,吹乾了王也額頭的冷汗,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的人生軌跡,已經因張玄清的這一次「確認」,而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偏轉。未來的路,註定更加崎嶇難行。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張玄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腳下這片靜謐的竹林,深吸一口帶著竹葉清香的冰冷空氣。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低聲自語,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夜露,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帶著幾分倦怠和疏離的神情,只是眼底深處,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沉重與決然。

  轉身,他邁著看似懶散、實則沉穩的腳步,離開了這片青石平台,向著前山那燈火漸起、喧囂隱隱傳來的方向走去。

  羅天大醮,他終究是要參加的。不是為了那天師繼承人,或許,只是為了在更大的漩渦中,看清自己的位置,找到那條屬於自己的、「聽天由命」卻又不得不奮力前行的路。

  而在他離開後許久,那片青石平台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張玄清的冰冷氣息,與王也留下的、混合了後怕、迷茫與決然的複雜心緒,一同融入了龍虎山的夜色與清風之中,無聲訴說著命運齒輪那冰冷而精確的咬合之聲。

  晨鐘破曉,龍虎山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薄霧之中。往日清幽的仙家聖地,今日卻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肅殺與躁動之氣。天師府前的巨大廣場,已被改造成三十二座以青石壘砌、符籙加固的方形擂台,呈八卦方位分布,氣象森嚴。擂台周圍,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來自天南海北的異人摩肩接踵,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可能的對手。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駁雜的炁息,有道家清正,有佛門祥和,有巫蠱詭異,有殺氣騰騰……彼此碰撞、試探,形成一種無聲的暗流。


  高台之上,天師張之維端坐正中,兩側是十佬中的幾位代表人物(如陸瑾、解空大師、陳金魁等)及「哪都通」公司的代表趙方旭等人。張之維鬚髮皆白,面容平靜,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仿佛在看一群朝氣蓬勃的後輩。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老天師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睿智與難以察覺的凝重。

  廣場一側,立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以硃砂寫著簡短的規則,字跡凌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羅天大醮·初選混戰

  規則:三十二擂,每擂四人,自由混戰。

  時限:一炷香。

  勝出:最終站立於擂台者,唯一。

  禁忌:不得致死,不得致殘(不可逆損傷)。違者,廢去修為,逐出龍虎山,天下共討之。

  其餘,各安天命。

  簡單,粗暴,殘酷。

  四人混戰,只出一人!這意味著幾乎沒有合作空間,每個人都是敵人。一炷香的時間,更是逼迫戰鬥迅速白熱化。不得致死致殘的底線,算是唯一的人道約束,但在這種規則下,重傷、暗算、乃至各種陰損手段,恐怕在所難免。

  「吉時已到——!」 一名龍虎山高功長老運足真炁,聲如洪鐘,傳遍廣場,「各擂選手,就位!香盡鑼響,未分勝負之擂,全員淘汰!擂主空缺,由候補抽籤遞補!現在——開始!」

  咚!咚!咚!

  三聲沉重的鼓響,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早已抽籤分配好擂台的選手們,紛紛躍上各自擂台,彼此警惕地對視,迅速拉開距離,尋找有利位置。空氣瞬間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燃香——!」

  一根粗大的線香被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開始!」

  幾乎在「開始」二字落下的瞬間,三十二座擂台,如同三十二個被同時引爆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擂台上,戰鬥以最直接、最狂野的方式展開!

  沒有客套,沒有試探,生死搏殺在第一時間降臨!

  東北角,七號擂台。 一名身材魁梧、皮膚呈古銅色的橫練高手狂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泛起金屬光澤,如同蠻牛般沖向離他最近的一名瘦小道士!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先清理掉一個「軟柿子」!

  那瘦小道士看似驚慌,腳下步伐卻詭異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撞擊,同時袖中飛出一道烏光,直射橫練高手後頸!竟是一枚淬毒透骨針!橫練高手怒吼,回身一拳砸飛毒針,拳風將道士逼得連連後退。而擂台的另一邊,一名手持雙短戟的漢子,已經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第四位選手——一個似乎嚇傻了、站在原地發抖的年輕女子背後,雙戟帶著惡風,直刺其後心!女子看似呆滯,卻在戟尖及體的瞬間,身形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雙戟竟然穿透了她的「身體」,刺了個空!是幻術!女子真身已出現在漢子側方,一指輕點在其肋下,漢子悶哼一聲,半邊身子頓時酸麻!橫練高手見狀,放棄道士,轉而撲向這詭異的女子!擂台瞬間陷入三方亂戰,炁勁縱橫,呼喝怒罵不絕於耳!

  西南方,十九號擂台。 這裡卻呈現一種詭異的僵持。台上四人,分據四角,誰也沒有先動。一人黑袍罩體,氣息陰冷如蛇;一人白衣飄飄,手持玉簫,面帶微笑;一人是個獨眼頭陀,扛著沉重的月牙鏟,煞氣騰騰;最後一人,則是個看起來平平無奇、蹲在擂台邊緣、甚至還在打哈欠的年輕道士——正是王也。

  黑袍人嘶啞開口:「三位,僵著也不是辦法。不若我們先聯手,清了這個最礙眼的武當小子?」他指向王也。

  獨眼頭陀冷哼一聲,不置可否。白衣吹簫客依舊微笑。

  王也撓了撓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別啊,幾位大哥,我就是來湊個熱鬧,打打醬油……」

  話音未落,黑袍人身影驟然模糊,化作一道黑煙直撲王也!與此同時,那白衣吹簫客手中玉簫放在唇邊,一縷尖銳刺耳、直鑽腦髓的詭異音波驟然爆發,無差別地襲向台上三人!獨眼頭陀怒罵一聲,月牙鏟橫掃,罡風四溢,既是抵擋音波,也試圖將靠近的王也和黑袍人一併捲入!

  面對三方夾擊,王也似乎嚇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然而,就在攻擊即將臨體的瞬間,他腳下極其隨意地、如同醉酒般踉蹌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黑袍人勢在必得的一爪,莫名其妙地抓偏了三寸,擦著王也的道袍划過,凌厲的爪風將道袍撕開一道口子,卻未傷及皮肉。那詭異的音波,在靠近王也周身三尺時,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不斷扭曲折射的「牆」,音調變得古怪而無力。獨眼頭陀橫掃的月牙鏟,更是被王也那看似無意抬起的、正好踢在鏟柄薄弱處的腳尖,帶得微微一偏,沉重的剷頭「轟」地一聲砸在擂台青石上,火星四濺,反倒震得頭陀手臂發麻。

  三人都是心中一凜!這小子,邪門!

  王也卻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哎喲,嚇死我了,差點被打到。」

  他這看似狼狽、實則玄妙到毫巔的閃避,瞬間讓擂台上的局勢變得更加微妙和警惕。三人不再將他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反而更加忌憚。混戰繼續,但王也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以那種看似巧合、實則蘊含天地至理的方式,堪堪避開致命攻擊,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傾覆,卻總能化險為夷。他的「風后奇門」並未真正展開,僅僅是最基礎的「避凶趨吉」、「擾亂因果」,便已讓他在混戰中遊刃有餘,反而將另外三人拖入了互相猜忌、消耗的泥潭。

  東南角,三號擂台。 這裡的戰鬥則充滿了暴力的美學。一名赤裸上身、紋滿血色符文的巨漢,如同人形凶獸,拳腳之間帶著風雷之聲,將擂台青石都踩出裂痕!他的對手,一個使用軟劍的劍客,劍光如毒蛇吐信,刁鑽狠辣,卻難以突破巨漢那狂暴的炁牆和強橫的肉體。另外兩人,一個擅長符籙,不斷擲出火球、冰錐騷擾,另一個則身法詭異,如同鬼魅,抽冷子偷襲。四人戰作一團,炁爆聲不絕於耳,場面火爆至極。最終,那巨漢硬抗了劍客一劍和符籙師一道雷符,拼著受傷,一拳轟碎了鬼魅身法者的護體炁勁,將其砸下擂台,口噴鮮血昏迷。緊接著回身抓住劍客軟劍,怒吼一聲,竟將其連人帶劍掄起,狠狠砸向符籙師!兩人撞在一起,骨裂聲清晰可聞,雙雙跌出擂台界限。巨漢渾身浴血,站在擂台中央,仰天咆哮,聲震四野,宣告著自己的勝利,卻也因傷勢過重,搖搖欲墜。

  西北方,二十八號擂台。 這裡的畫風……清奇。

  台上四人,張楚嵐赫然在列。另外三人,一個是手持精鋼判官筆、目光陰沉的中年書生,一個是身材矮壯、拳套上帶著尖刺的侏儒,還有一個是手持長鞭、姿態妖嬈的紅衣女子。

  戰鬥開始,中年書生判官筆疾點,直取張楚嵐咽喉,招式狠辣!侏儒則矮身急進,拳風呼嘯,掏向張楚嵐下陰!紅衣女子長鞭一抖,如同毒蟒出洞,卷向張楚嵐雙腳!三人竟似有默契般,同時選擇了先解決這個看起來最弱、最慫的「軟柿子」張楚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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