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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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嵐一時語塞。

  王也說的沒錯,自從爺爺的秘密曝光,他的生活就徹底失控了。全性的追殺,公司的監控,各大門派的窺探……所有一切都是因為炁體源流。

  「那你呢?」張楚嵐反問,「你來參賽,又是為了什麼?」

  王也聳聳肩:「我說了,師父讓我來見識見識。順便……」他頓了頓,「看看這屆年輕人里,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人物。比如你這樣的。」

  兩人繼續往上走。山路越來越陡,台階越來越窄。周圍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岩壁。

  突然,王也停下腳步。

  「前面有人。」他低聲說。

  張楚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轉彎處,站著三個人影。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統一的白色練功服,胸口繡著一個「呂」字。

  為首的是個高個子,眼神銳利,正抱著雙臂看向他們。

  「喲,這不是武當的王道長嗎?」高個子開口了,聲音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怎麼,武當派也對你沒信心,讓你提前來熟悉場地?」

  王也打了個哈欠:「呂家的人啊。怎麼,你們家老爺子又逼你們來爭名次了?」

  「你!」高個子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靜,「王也,別以為你在武當學了幾年,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這次羅天大醮,我們呂家可是志在必得。」

  「哦。」王也的反應極其平淡,「那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就想繼續往前走。

  「等等。」高個子橫移一步,擋住了去路,「這位就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張楚嵐吧?聽說你繼承了張懷義的炁體源流?」

  張楚嵐心中一緊,臉上卻堆起笑容:「各位大哥說笑了,我就是一個普通學生……」

  「普通學生能拿到羅天大醮的參賽資格?」高個子冷笑,「張楚嵐,我勸你一句。八奇技不是你能保得住的東西。與其在比賽中被人打得半死,不如現在就把炁體源流的秘密交出來。我們呂家可以保你平安。」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張楚嵐能感覺到,這三個人身上散發出的炁,都相當強大。尤其是為首的那個,實力恐怕不在他之下。

  「呂恭,別太過分了。」王也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懶洋洋,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這裡是龍虎山,不是你們呂家的地盤。再說了,現在還沒到比賽時間呢。」

  名叫呂恭的高個子看了王也一眼:「王道長要為他出頭?」

  「談不上出頭。」王也走到張楚嵐身邊,和他並肩而立,「只是看不慣有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而已。」

  呂恭盯著王也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今天就給王道長一個面子。不過……」他轉向張楚嵐,「張楚嵐,賽場上見。到時候,可就沒有人能護著你了。」

  說完,他帶著兩個同伴,轉身往山上走去。

  等他們走遠了,張楚嵐才鬆了口氣。

  「謝謝。」他對王也說。

  王也擺擺手:「小事。呂家這一代出了幾個不錯的苗子,這個呂恭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們家傳的如意勁,你比賽時可得小心點。」

  兩人繼續趕路。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山路終於平緩下來。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牌坊,上書「龍虎山天師府」六個大字。牌坊後面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到了。」王也說。

  張楚嵐看著廣場上形形色色的異人,有的身穿道袍,有的穿著現代服裝,有的乾脆就是奇裝異服。這些人三五成群地交談著,偶爾有人投來審視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中,有不少實力都相當強悍。

  「緊張了?」王也問。

  張楚嵐點點頭:「有點。這些人看起來都不好對付。」

  「正常。」王也從背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自顧自地吃了起來,「羅天大醮三年一屆,能來參賽的都是各門各派的精英。不過……」

  他抓了幾片薯片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太緊張反而會影響發揮。比賽這種事,盡力就好。至於結果,看緣分。」

  張楚嵐看著王也這副悠閒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你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


  「不是無所謂。」王也糾正道,「是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比賽輸贏,只是一時的。但修行,是一輩子的。」

  「喂,你們兩個!」一個穿著天師府道袍的年輕道士走了過來,「參賽選手去那邊登記,別在這裡堵著路。」

  王也和張楚嵐對視一眼,同時朝登記處走去。

  登記處排著不長的隊伍。兩人排在末尾,前面還有七八個人。

  「對了,問你個問題。」排隊時,王也忽然開口,「如果這次比賽,你真的贏了,成了天師繼承人的候選人。你會接受嗎?」

  張楚嵐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其實一直在迴避。參加羅天大醮,更多是因為爺爺的遺願和公司的安排。至於贏了之後怎麼辦,他從來沒認真想過。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王也點點頭:「不知道也好。想太遠反而徒增煩惱。有時候,走一步看一步,未必是壞事。」

  輪到他們登記了。工作人員核對了身份信息,給了他們每人一個號碼牌。

  張楚嵐的是36號,王也的是17號。

  「初賽是四人混戰,每組只能出線一人。」工作人員解釋道,「比賽名單會在開幕式後公布。現在去廣場等著吧。」

  兩人拿著號碼牌,朝廣場中央走去。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名選手,年齡從十幾歲到三十多歲不等。大家都各自為政,互相打量著。

  張楚嵐能感覺到,不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敵意。

  「看來你挺受歡迎的。」王也調侃道。

  「這種受歡迎,我寧願不要。」張楚嵐苦笑。

  正說著,廣場前方的高台上,走上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白髮白須的老道士,仙風道骨,氣度不凡。

  「是天師府的老天師。」有人小聲說。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老天師走到台前,目光掃過台下眾人,緩緩開口:

  「歡迎各位參加本屆羅天大醮。三年一聚,以武會友,切磋技藝,此乃我異人界傳統盛事。希望諸位珍惜此次機會,展現實力,也尊重對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廣場每個角落。

  「比賽規則想必大家已經清楚。初賽四人混戰,每組出線一人。之後是淘汰賽,直至決出最終勝者。」老天師頓了頓,「本屆冠軍,除獲得相應獎勵外,還將有機會繼承天師度,成為天師府下一代天師的候選人。」

  台下響起一陣低語。

  老天師抬手示意安靜:「現在,我宣布,本屆羅天大醮正式開始。初賽分組,將在半小時後公布。」

  儀式簡短,卻莊重。

  老天師下台後,選手們開始互相交流起來。有些人開始拉幫結派,有些人則獨自靜坐。

  王也打了個哈欠,找了個角落坐下,從背包里掏出一本漫畫看了起來。

  張楚嵐站在他身邊,看著廣場上形形色色的選手,心中百感交集。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最大的煩惱就是找工作。現在,他卻站在龍虎山上,參加異人界最盛大的比賽,還要面對各路人馬的窺探和敵意。

  命運,真是難以捉摸。

  「嘿,小子。」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楚嵐轉頭一看,是個肌肉發達的大漢,留著絡腮鬍,眼神兇狠。

  「你就是張楚嵐?」大漢上下打量著他,「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聽說你爺爺是張懷義?那你應該會炁體源流吧?」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張楚嵐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保持微笑:「這位大哥說笑了,我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大漢冷笑,「普通人能來參加羅天大醮?小子,我勸你一句。這種比賽不是你這種菜鳥該來的地方。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免得在場上丟人現眼。」

  張楚嵐眉頭微皺。

  這時,旁邊的王也忽然合上漫畫,伸了個懶腰。

  「這位大哥,話不能這麼說。」他懶洋洋地開口,「能來參賽的,都有兩把刷子。至於誰是菜鳥,比賽場上見分曉嘛。」


  大漢轉向王也,不屑地說:「武當的小子,這裡沒你的事。」

  「怎麼沒我的事?」王也站起身,走到張楚嵐身邊,「他是我朋友。你找我朋友的麻煩,就是找我的麻煩。」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大漢盯著王也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好。那就賽場上見。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有什麼本事。」

  說完,他轉身走了。

  張楚嵐看向王也,有些感動,也有些疑惑:「我們才認識不到兩小時,你就這麼幫我?」

  王也聳聳肩:「我這人,就看不慣有人欺負老實人。再說了……」他頓了頓,「你給我的感覺,不像壞人。而且,你的命格很有意思。」

  「命格?」張楚嵐一愣。

  王也點點頭,但沒有細說:「以後有機會再聊。現在,還是先專心準備比賽吧。」

  張楚嵐看著王也,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懶散的道士,可能比他想像中要深不可測。

  陽光漸漸升高,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號碼牌。

  不管前方有多少挑戰,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爺爺的遺願,也為了……弄清楚一切的真相。

  ........

  龍虎山,羅天大醮前夕。

  白日裡,這座千年道場已然是熱鬧非凡。來自天南海北、形形色色的異人湧入山門,有廣袖飄飄、仙風道骨的名門子弟,有奇裝異服、氣息詭譎的旁門左道,也有混跡在普通遊客中、低調行事的散修。天師府前廣場上,人聲鼎沸,報名登記處排起長龍,各色炁息交織混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亢奮、期待、以及暗流涌動的緊張感。

  然而,當夜幕降臨,喧囂漸息,龍虎山便恢復了它作為道教聖地的另一面——幽深、靜謐,籠罩在朦朧月色與氤氳山霧之中。後山區域,更是人跡罕至,只聞松濤陣陣,流泉淙淙。

  在後山一片僻靜的竹林深處,有一塊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台,平整如鏡,夜露微濕。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寬鬆道袍、頭髮隨意束在腦後、看起來有些懶散的青年,正盤坐在青石上,面對著一掛從崖壁垂落的細小瀑布,閉目凝神。他面容清秀,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倦怠和疏離,正是王也。

  他來到龍虎山已有一日,表面上是隨武當派前來觀禮,實則心思重重。羅天大醮的喧囂,天師繼承人的誘惑,都未能讓他真正動心。他更在意的,是體內那日漸難以完全掌控的、源自「風后奇門」的玄妙力量,以及那冥冥中似乎被牽引而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此刻夜深人靜,他獨自在此,正是想借這龍虎山的清靈之氣,稍作調息,梳理心緒。

  然而,今晚的「靜」,似乎並不屬於他。

  毫無徵兆地,或者說,是王也那敏銳的、因修煉「風后奇門」而愈發貼近自然變化的靈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凝滯感」。仿佛他周身方寸之地的空氣流動、月光灑落、乃至腳下青石的涼意,都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其精微的偏轉。

  不是攻擊,不是威壓。更像是一種……存在本身,對周圍環境的自然「修正」或「覆蓋」。

  王也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他沒有立刻睜眼,也沒有運轉炁息,只是保持著靜坐的姿態,但全身的肌肉和神經已然在瞬間調整到了最佳應對狀態——儘管他知道,如果來者懷有惡意,這種準備或許毫無意義。

  「不必緊張。」

  一個平淡、清冷,仿佛不沾染絲毫人間煙火氣的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瀑布的水聲和竹林的沙沙聲,直接傳入王也耳中,如同就在他耳邊低語。

  王也緩緩睜開眼睛,卻沒有立刻回頭。他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主人,就站在他身後三丈之外,與這片竹林、這片月色,似乎融為一體,又似乎……格格不入。

  「深夜打擾,冒昧了。」那聲音繼續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武當,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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