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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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只是...」

  「只是瑛兒這丫頭!她...她早已心有所屬!就是...就是那日藥圃之中的那位...張玄清,張道長!她對張道長...情根深種!非君不嫁!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也做不得她的主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端木誠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虛脫般重重靠回紫檀太師椅。

  他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不敢去看牛先生此刻的表情,更不敢想像接下來會面對何等滔天怒火。

  托牛先生尋親,是自己在先。

  現在說端木瑛心有所屬,也是自己說的,這不是捉弄牛先生嗎?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牛先生臉上那志在必得、熱情洋溢的笑容,如同被極寒瞬間冰封,凝固在他醬紫色的胖臉上。

  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先是一瞬間的茫然,似乎沒聽清那個名字,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裡面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驚愕,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

  那驚愕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是一種混雜著震撼、恍然、忌憚,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他臉上的豬肝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近乎思索的凝重。

  那油光鋥亮的大光頭在晨曦映照下,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張...玄清?」

  牛先生的聲音不再洪亮,反而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確認般的沉吟。

  他不再看癱軟的端木誠,也不再看屏風後走出的、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端木瑛。他那雙小眼睛微微眯起,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濟世堂的樑柱,投向某個遙遠而神秘的存在。

  短暫的沉默後,牛先生猛地一拍自己那光可鑑人的大腦門!

  「啪!」

  清脆的響聲在大堂內迴蕩,驚得王子仲肩膀又是一縮。

  「哎呀呀!」

  牛先生的聲音陡然拔高,但這一次,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恍然大悟、甚至帶著點自嘲的爽朗!

  他臉上的凝重如同春雪般消融,重新堆滿了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少了幾分志在必得的霸道,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天師府!張玄清!是了是了!老牛我真是糊塗了!怎麼早沒想到是這位爺!這可是老天師張靜清的關門弟子呀!」

  他搖著那顆大光頭,語氣里充滿了「難怪如此」的意味。

  「翻掌之間逆轉生死,驅散絕穢,這等通天手段!除了龍虎山上那位深居簡出、卻早已名動玄門的小天師張玄清,還能有誰?哈哈哈!」

  他大笑著,笑聲依舊洪亮,卻少了幾分壓迫,多了幾分坦蕩的承認。

  他目光掃過端木瑛,眼神複雜,有惋惜,有驚嘆,最終化為一絲理解:「端木丫頭好眼光!好造化!能得那位青眼,是你莫大的福緣!老牛我那侄孫開甲,還有我這傻徒弟子仲,」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依舊低著頭、身體緊繃的王子仲,力道依舊不小,拍得少年又是一個趔趄,「跟那位一比,那真是螢火之於皓月,連提鞋都不配啊!」

  王子仲聽到師父如此評價,頭垂得更低,緊抿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蒼白的手指攥得指節發白,卻沒有任何反駁,只是那單薄的肩膀似乎放鬆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牛先生這番突如其來的「大度」和坦率的承認,讓端木誠猛地睜開了眼,灰敗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以為的雷霆之怒竟如此輕飄飄地化解了?

  就因為那個道人...是天師府的小天師?

  天師府...在杏林牛氏眼中,竟有如此份量?

  他心中翻江倒海,既有劫後餘生的虛脫,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自己視若珍寶的門楣臉面,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陸青囊渾濁的老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掠過一絲更深邃的光芒。

  他捻著銀須的手也鬆開了,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牛先生的態度轉變,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天師府,那是真正執掌玄門牛耳、底蘊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其影響力早已超越世俗醫道,觸及天道法則。


  牛氏雖在杏林稱雄,但在那種存在面前,審時度勢、及時認慫,才是真正的生存智慧。

  看來這位牛先生,其「大度」之名,並非虛傳,更在於其懂得在何種力量面前,該低頭時便低頭。

  「丟人現眼!真是丟人現眼啊!」

  牛先生兀自搖著頭,拍著自己的光頭,語氣自嘲,卻並無多少沮喪,「老牛我帶著子仲巴巴地跑來,還想跟天師府的小天師搶人?傳出去,怕是要笑掉同道大牙了!哈哈哈!」他笑得爽朗,仿佛真的放下了。

  笑罷,牛先生那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目光再次落到自己那靦腆的徒弟王子仲身上,又看了看捋須不語的陸青囊,胖臉上忽然堆起一個極其「誠懇」的笑容,帶著一種「退而求其次」的精明。

  「陸老哥!」牛先生轉向陸青囊,抱了抱拳,語氣變得親熱而鄭重,「既然瑛兒丫頭與那位小天師有緣,咱們這親家是做不成了。但老牛我厚著臉皮,還有一事相求,望老哥務必成全!」

  陸青囊放下茶盞,神色平和:「牛先生請講。」

  牛先生一把將身旁局促不安的王子仲往前推了半步:「我這徒弟子仲,您也瞧見了。性子是悶了點,膽小了點,上不得台面。但論起醫道天賦和那份赤子之心,老牛我敢拍著胸脯說,絕對是萬里挑一!他缺的,就是歷練,就是見識!」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青囊:「濟世堂乃杏林聖地,陸老哥您更是德高望重,醫術通神!老牛我斗膽,想請老哥您開山門,收子仲為徒!讓他留在濟世堂,侍奉左右,聆聽教誨!你我兄弟二人,共同教導此子!您傳他濟世堂懸壺濟世之精義,我教他牛家岐黃秘術之根基!雙管齊下,必能將他這塊璞玉,雕琢成真正光耀杏林的無雙國手!您看如何?」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極具誘惑力。將王子仲託付給陸青囊,既是給濟世堂和端木家一個台階下,化解之前拒婚的尷尬,畢竟收徒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結盟」,更是為王子仲尋了一個絕佳的成長平台。

  濟世堂底蘊深厚,陸青囊醫術精湛且見識廣博,遠非牛氏一門所能涵蓋。

  若能得兩家之長,王子仲的未來,確實不可限量。同時,也等於在濟世堂內埋下了一顆與牛氏關係匪淺的種子。

  王子仲猛地抬起頭,那張蒼白稚氣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表情——不再是恐懼和不安,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微弱卻無比熾熱的渴望!

  陸青囊靜靜地聽著,那雙閱盡滄桑的老眼,在牛先生熱切的目光和王子仲那雙充滿渴望與純粹的眼睛之間,緩緩掃過。

  他看到了牛先生的算計,更看到了王子仲眼中那份對醫道最本真的嚮往。

  這孩子,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也像一株渴望陽光雨露的幼苗。

  濟世堂廣納賢才,海納百川,這正是立派之本。

  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青囊身上。

  端木誠屏住了呼吸,心中暗嘆牛先生這招以退為進、化干戈為玉帛的高明。

  片刻的沉默後。

  陸青囊蒼老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溫和而深邃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王子仲面前,伸出布滿歲月痕跡卻溫暖乾燥的手,輕輕拍了拍少年依舊單薄的肩膀。

  「牛先生開口,老朽...」陸青囊的聲音平和而有力,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坦然與承諾,「莫敢不從。」

  他看向王子仲,目光慈和而帶著期許:

  「子仲,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濟世堂門下弟子了。」

  「望你持身以正,精研醫道,不負你師父牛先生之厚望,亦不負我濟世堂『懸壺濟世』之本心。」

  王子仲的身體猛地一震!

  大的喜悅和激動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讓他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陸青囊,也對著自己的恩師牛先生,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清晰響亮:

  「弟子王子仲,拜見師父!謝恩師再造之恩!弟子定當...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望!」 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牛先生看著這一幕,胖臉上露出了真正開懷、甚至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同時重重拍在陸青囊和王子仲的肩膀上,拍得王子仲又是一晃:

  「哈哈哈!好!好!好!陸老哥!從今往後,咱們可就是親上加親,真正的兄弟了!子仲!還不快給你陸師父再磕個頭!以後在濟世堂,要像侍奉我一樣侍奉你陸師父!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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