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上帝的簽證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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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輔,鮑里斯波爾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里亂得像個難民營。

  陳念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名單,正在一個個核對護照。

  「瓦列里一家,四口人,帶一隻金毛獵犬,齊了。」

  「索科洛夫一家,三口人,兩箱書,齊了。」

  這哪裡是什麼「和記集團赴華高端技術交流團」,這分明就是一場連鍋端的大逃亡。

  陳念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些科學家在這個國家待了一輩子,臨走前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故土的眷戀,讓每個人的情緒都處於崩潰邊緣。

  幾百號人擠在大廳里。這群人里,有頭髮花白的空氣動力學專家,有戴著厚底眼鏡的材料學泰斗,還有手指粗糙的高級鉗工。

  但此刻,他們不是在討論馬赫數或者屈服強度,而是在哄孩子、餵狗、甚至在爭論能不能把那一箱自家醃的酸黃瓜帶上飛機。

  「阿念,這有點超標了。」

  王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清單,「這幫老毛子太實誠了。咱們說包吃包住,他們真就把家底都搬來了。剛才有個搞雷達的老頭,非要帶上他那架施坦威三角鋼琴,說是他過世老婆留下的,不帶走就不走了。」

  「帶。」陳念揉了揉太陽穴,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是三角鋼琴!占地方啊!而且死沉!」

  「給鋼琴買張票。拆幾個座位,把它綁在客艙里。」陳念看著王虎,「虎叔,那個老頭腦子裡的東西,值一萬架鋼琴。別說鋼琴,他就算要帶他家祖墳,只要能挖,我也給他運回去。」

  王虎張了張嘴,最後只能豎起大拇指:「行,你們父子倆都是瘋子。我這就去拆座。」

  陳念嘆了口氣。

  這就是蘇聯解體前夕的眾生相。

  ……

  海關邊檢口。

  氣氛有些凝固。

  負責檢查的邊檢官叫安德烈上尉,是個典型的烏克蘭大漢,眼窩深陷,目光陰鷙。

  他手裡拿著一本護照,翻來覆去地看,然後抬起頭,盯著面前那個抱著一堆圖紙的老人。

  「旅遊?」安德烈指了指老人懷裡的東西,「去中國海南島曬太陽,需要帶全套的《相控陣雷達波導設計原理》?」

  老人有些侷促,緊緊抱著懷裡的書:「這……這是我在飛機上解悶看的。」

  「解悶?」安德烈冷笑一聲,隨手抓過旁邊一個小女孩的背包,拉開拉鏈。

  裡面沒有洋娃娃,只有幾個用報紙精心包裹的電子管,還有一疊手繪的電路圖。

  「這也是玩具?」安德烈把電子管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這是第14研究所的保密物資!你們不是去旅遊,你們是在叛逃!是在盜竊國家財產!」

  「嘩啦——」

  周圍的幾個持槍士兵立刻圍了上來,槍栓拉動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人群騷動起來。那是對制服和暴力的本能恐懼。

  老人護著孫女,臉色慘白:「長官,我們只是……」

  「閉嘴!全部扣下!」安德烈一拍桌子,「通知克格勃!這裡有一群大魚!」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了那本護照上。

  那是一隻保養得很好的手,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勞力士,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瞎人眼。

  「長官,火氣別這麼大嘛。」

  陳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翻毛皮大衣,嘴裡叼著雪茄,笑眯眯地看著安德烈。

  「你是誰?」安德烈警惕地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銅臭味的東方人。

  「我是這個旅行團的贊助商。」陳山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身後那些驚慌失措的專家,「這些都是我的員工家屬。公司福利,帶大家去熱帶看海。至於那些書啊、零件啊……」

  陳山湊近安德烈,壓低聲音:「搞技術的嘛,都有點職業病。理解一下。」

  「這是原則問題!」安德烈義正言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陳山手裡的那個黑色皮箱。

  「原則?」

  陳山笑了。


  他把皮箱放在安德烈的辦公桌上,沒有上鎖,直接掀開了蓋子。

  綠光。

  那是美金獨有的、迷人而罪惡的綠光。

  整整一箱,碼得整整齊齊,像磚頭一樣厚實。

  安德烈的呼吸瞬間停滯了。那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這一箱錢,足以他帶著全家移民去邁阿密過上富豪的生活。

  周圍那幾個端著槍的士兵,槍口也不自覺地垂了下來,喉結劇烈滾動。

  「這裡是五十萬美金。」陳山的聲音像是魔鬼的低語,「簽證費。」

  「這……」安德烈的手在顫抖。

  「不夠?」陳山挑了挑眉。

  「不!不!」安德烈猛地按住那個箱子,像是怕它長翅膀飛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大義凜然變成了諂媚的笑容。

  「咳咳……當然,原則也是要靈活變通的。」

  安德烈迅速合上箱子,把它塞到桌子底下,然後拿起那枚紅色的印章。

  「砰!砰!砰!」

  蓋章的聲音富有節奏地響起,像是某種歡快的打擊樂。

  「通過!通過!都通過!」安德烈揮著手,對著手下吼道,「都愣著幹什麼?幫老先生提行李!那個誰,把那架鋼琴抬輕點!那是藝術品!」

  陳念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這就是現在的烏克蘭。

  國門洞開,信仰崩塌。

  只要你有錢,你可以買走這個國家的靈魂。

  ……

  半小時後。

  兩架塗著烏克蘭航空標誌的圖-154客機,靜靜地停在跑道上。

  陳山站在舷梯口,看著那些拖家帶口的專家們登機。

  沒有鮮花,沒有送別。

  這些人低著頭,步履匆匆。

  但陳山知道,等到這群人到了中國,到了那個正在騰飛的東方國度,他們會重新昂起頭顱。

  因為那裡有最好的實驗室,有最充足的經費,還有無數雙渴望知識的眼睛。

  「爸,都上去了。」陳念走過來,幫父親緊了緊衣領,「彼得羅夫教授在第一架飛機上,馬卡洛夫廠長不願意坐客機,非要跟他的那些鋼板一起坐船走。」

  「隨他吧,那是他的命。」陳山看了一眼手錶,「你也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艙門關閉。

  巨大的噴氣引擎開始轟鳴。

  機艙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透過舷窗,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土地。

  那是生他養他的地方,那是埋葬著他老婆和青春的地方。

  眼淚無聲地滑落。

  而在他腳下,一隻被綁著的大金毛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傷,蹭了蹭他的褲腿。

  「別看了。」旁邊的同伴握住他的手,「那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位置了。」

  飛機開始滑跑。

  陳念進駕駛室一個空位上,系好安全帶。

  機長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俄國大漢,叫伊戈爾,以前是飛米格-25的王牌飛行員,因為酗酒被踢出了空軍,現在是陳山的私人飛行員。

  「老闆,坐穩了!」伊戈爾手裡拿著一瓶伏特加,灌了一口,「這老夥計雖然破,但勁兒大!」

  推背感襲來。

  圖-154昂起機頭,刺破了基輔上空的陰霾,沖向雲霄。

  ……

  飛機平飛後十分鐘。

  陳念剛想閉上眼休息一會兒,駕駛艙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

  無線電亮了。

  「呼叫8512航班!呼叫8512航班!」

  那是一個嚴厲的男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裡是基輔空管中心!我是第14防空軍指揮部!我們接到上級命令,懷疑你們機上載有違禁人員和物資!」

  「立刻返航!重複!立刻返航!」

  「如果拒絕執行,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機艙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念猛地睜開眼。

  如果這時候返航,一切都完了。不僅人帶不走,連他和陳山都得折在基輔的監獄裡。

  伊戈爾放下手裡的酒瓶。

  他伸手,調整了一下耳麥,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基輔中心,這裡是8512。」

  伊戈爾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醉意,「我們要去度假。海南島的陽光很好,比基輔的雪強多了。」

  「8512!這是命令!立刻掉頭!」

  「滋——」

  伊戈爾直接拔掉了無線電的插頭。

  世界清靜了。

  「坐穩了!」伊戈爾回頭,對著臉色蒼白的陳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咱們要玩個刺激的。超低空突防,甩掉雷達。」

  巨大的圖-154客機,像一隻笨重的大鳥,猛地向下一沉,鑽進了厚厚的雲層。

  ……

  數小時後。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東方的地平線,照在銀白色的機翼上時。

  那兩架原本應該攔截的蘇-27,始終沒有開火,而是在伴飛了一段距離後,搖了搖翅膀,掉頭返航。

  那是最後的致敬。

  陳念看著窗外那輪紅日,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安全了。

  而此時,在幾千公里外的中國。

  西北某絕密基地。

  趙局長放下紅色的保密電話,手心裡全是汗。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那些正襟危坐的將軍和院士們,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同志們。」

  「準備ying'jie'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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