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劉備借荊州,一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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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輔,戈斯托梅利機場。

  這裡是安東諾夫設計局的試飛基地。相比於普里盧基空軍基地的肅殺,這裡更多了一份淒涼的工業美感。

  停機坪的盡頭,趴著一隻怪獸。

  它太大了。大到違背了人類對飛行器的認知常識。六台D-18T渦扇發動機懸掛在長達88米的機翼下,雙垂尾的設計像是一頂皇冠,機背上那兩道用來馱運「暴風雪」號太空梭的整流罩,更是彰顯著它原本高貴的使命。

  安-225。

  代號:Mriya(夢幻)。

  此時,這架人類工業史上最大的運輸機,正孤零零地停在風雪中,機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不賣。」

  總設計師彼得·巴拉布耶夫站在巨大的前起落架下,雙手插在掉色的皮夾克口袋裡,聲音像這裡的凍土一樣硬。

  「陳先生,我聽說了你在黑海和普里盧基幹的事。」巴拉布耶夫轉過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山,「你可以買走圖紙,可以買走廢鐵,甚至可以買走那些只會聽命令的轟炸機飛行員。但這架『夢幻』,不行。」

  老頭伸出手,拍了拍那個直徑比人還高的輪胎。

  「它是獨一無二的。它是蘇聯航空工業最後的尊嚴。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它就絕對不會掛上別國的國旗。」

  陳山站在風口,手裡轉動著兩個核桃。他沒穿那件標誌性的翻毛皮大衣,而是換了一身得體的西裝,看起來像是個來考察項目的儒商。

  「巴拉布耶夫先生,話別說得這麼死。」陳山笑了笑,眼神掃過遠處那些正在把這架飛機當背景板拍照留念、甚至試圖拆卸零件換酒喝的警衛。

  「尊嚴是需要維護費的。」陳山指了指那六台巨大的引擎,「這大傢伙飛一次要燒掉幾十噸油。你們現在連給它通電預熱的錢都沒有。再過兩年,它就是一堆世界上最大的鋁合金垃圾。」

  「那也是我們的垃圾!」巴拉布耶夫咆哮道,花白的鬍子亂顫,「中國人,帶著你的臭錢滾蛋!安東諾夫不歡迎投機商!」

  陳念站在父親身後,有些擔憂。這個老頭和之前的馬卡洛夫不一樣。馬卡洛夫是絕望,而這個老頭是固執。

  一種要把棺材板釘死的固執。

  「好吧。」陳山突然聳了聳肩,臉上的貪婪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妥協,「既然總師閣下這麼堅持,君子不奪人所好。這飛機,我不買了。」

  巴拉布耶夫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傳說中「雁過拔毛」的中國教父這麼容易就放棄了。

  「不過……」陳山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一張清單,「買賣不成仁義在。我這裡有一筆運輸業務,不知道貴局有沒有興趣接?」

  「運輸?」巴拉布耶夫狐疑地看著他。

  「對,運輸。」陳山指了指身後車隊裡那幾輛重型卡車,「你也知道,我從尼古拉耶夫買了一堆『廢鐵』。有些部件太大了,火車裝不下,海運又太慢。」

  陳念配合地打開公文包,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那幾個從「烏里揚諾夫斯克」號上拆下來的蒸汽彈射器氣缸,以及幾塊巨大的特種鋼板。當然,照片角度很刁鑽,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大型建築構件。

  「這一單,我出五十萬美金。」陳山豎起五根手指,「運費。現金結算。外加十車皮的生活物資,送給設計局的職工過冬。」

  巴拉布耶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五十萬美金。

  這筆錢足夠給全設計局的人發半年的工資,足夠修繕漏水的廠房,甚至足夠給這架「夢幻」做一次全套的體檢。

  「只是……運輸?」老頭警惕地問道,「飛到哪裡?」

  「中國,石家莊機場。」陳山一臉誠懇,「卸了貨,你們加滿油就飛回來。一來一回,頂多三天。這可是純利潤。」

  巴拉布耶夫沉默了。他回頭看了看那架已經趴窩了半年的巨獸。作為設計師,他比誰都渴望看到它再次衝上藍天,哪怕只是做一次貨運苦力。

  飛機不飛,就是死物。

  「我們要派自己的機組。」巴拉布耶夫提出了最後的底線,「加盧年科是首席試飛員,只有他能駕馭這個大傢伙。而且,必須預付全款。」

  「沒問題。」陳山答應得極其爽快,甚至伸出了手,「成交?」


  巴拉布耶夫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了那雙粗糙的大手,和陳山握在了一起。

  「成交。」

  ……

  當晚,基輔最好的餐廳。

  陳山包場了。不是為了慶祝,而是為了「宴請」安-225的機組人員。

  加盧年科,這位曾駕駛著安-225背負著「暴風雪」號太空梭驚艷巴黎航展的王牌試飛員,此刻正如同一隻餓了三天的棕熊,對著桌上的一盆烤肉發起衝鋒。

  即使是試飛員,在盧布貶值成廢紙的今天,也已經三個月沒見過葷腥了。

  「好酒!這是什麼酒?」加盧年科灌了一口二鍋頭,辣得直哈氣,卻一臉陶醉,「比伏特加帶勁!」

  「這是中國的茅台。」陳山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專門用來招待英雄的。」

  「英雄?」加盧年科自嘲地笑了笑,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什麼英雄?我現在就是個開計程車的。」

  陳山湊近了一些,給加盧年科滿上。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順著桌面推過去。

  信封沒有封口,露出一抹醉人的綠色。

  加盧年科的手頓住了。他看了一眼四周,隊友們都在埋頭苦吃,沒人注意這裡。

  「陳先生,這是什麼意思?」加盧年科壓低聲音,眼神卻怎麼也離不開那個信封。

  「一點小費。」陳山輕描淡寫,「這次去中國,路途遙遠。我聽說嫂子身體不太好,孩子還要上學……」

  「你想讓我幹什麼?」加盧年科是聰明人,瞬間警覺起來,「劫機?不可能!我的家人還在基輔!」

  「放鬆,放鬆。」陳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像個循循善誘的魔鬼,「誰說要劫機了?我是正經商人。合同簽的是租賃,這飛機還是安東諾夫的。」

  陳山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

  「只是,這架飛機到了中國之後,可能會發生一點小小的……技術故障。」

  「技術故障?」

  「對。比如液壓系統漏油,或者起落架故障。這種大飛機,修起來很麻煩的。可能需要修個三年五載。」陳山意味深長地看著加盧年科,「而在這期間,作為首席試飛員,你不僅要負責『監修』,還要順便幫我們培訓一下飛行員。」

  「當然,你的家人,我們會接到中國去『探親』。或者說,度假。長期度假。」

  陳山又推過去一張卡。

  「這張卡里有十萬美金。這是定金。到了中國,還有十萬。」

  加盧年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這哪裡是修飛機。

  這是「肉包子打狗」。

  只要飛機落地,只要出現了「故障」,能不能飛回來,就不是巴拉布耶夫說了算的,甚至不是烏克蘭政府說了算的。

  那是中國。

  加盧年科看著杯子裡的酒,又想起了家裡那個因為缺藥而咳嗽不止的小女兒。

  「如果不去……」加盧年科聲音沙啞。

  「如果不去,這架飛機遲早會被拆解。」陳山指了指窗外,「你知道美國人的手段。他們不會允許蘇聯留下這種戰略運輸能力的。」

  「與其死在手術台上,不如換個地方活著。」

  加盧年科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掉。

  「我需要一份詳細的飛行計劃。」加盧年科的眼神變得堅定,「還有,我的副駕駛和機械師,每人至少五萬。」

  「成交。」陳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

  第二天清晨。

  巨大的安-225像一座移動的山嶽,緩緩滑向跑道起點。

  它的機腹里,塞滿了從「烏里揚諾夫斯克」號上拆下來的核心部件,以及幾百噸原本應該出現在黑市上的戰略物資。

  巴拉布耶夫站在塔台上,手裡拿著對講機,心情複雜。

  看著自己的心血終於能再次起飛,他有一絲欣慰,但心底深處,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塔台,這裡是『夢幻』。請求起飛。」加盧年科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來,聽起來很平靜。


  「允許起飛。一路順風,安德烈。」巴拉布耶夫囑咐道,「到了那邊,卸完貨趕緊回來。別耽誤時間。」

  「收到。完畢。」

  六台D-18T發動機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聲浪席捲了整個機場,捲起漫天雪霧。

  這個龐然大物開始加速。越來越快。

  陳山站在跑道盡頭的防彈車旁,仰頭看著這一幕。

  巨大的機翼劃破長空,遮天蔽日。

  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任何渺小的人類感到窒息。

  飛機拉起,起落架緩緩收回。

  它在空中做了一個漂亮的盤旋,機翼向著東方傾斜。

  「真美啊。」陳念感嘆道,「爸,它還能回來嗎?」

  陳山點了一根煙,看著那漸漸消失在雲層中的黑點,吐出一口煙圈。

  「回來?」

  陳山嗤笑一聲,轉身鑽進車裡。

  「劉備借荊州,你見過回來的嗎?」

  「那巴拉布耶夫那邊怎麼交代?」

  「不用交代。」陳山敲了敲車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在數千里之外了。到時候,這架飛機就是我們要挾……哦不,是談判的籌碼。」

  「走吧,阿念。下一站。」

  車隊再次啟動,碾過積雪,向著未知的遠方疾馳。

  身後,只留下巴拉布耶夫還在塔台上,滿懷期待地等著他的「夢幻」三天後歸航。

  他不知道的是。

  這不僅是這一架安-225的絕唱。

  也是整個蘇聯航空工業,在這個寒冬里的最後一次回眸。

  再見,基輔。

  你好,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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