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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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大紅色的「囍」字還沒撕下來,空氣中殘留著昨夜宿醉的酒精味和昂貴雪茄的焦油味。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依舊繁忙,渡輪拉著長笛穿梭在海面上。

  屋內,氣氛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一張巨大的圓桌被清空,上面沒有擺放任何文件,只有一瓶開了蓋的「飛天茅台」,和一瓶美國肯塔基州的波本威士忌。

  陳山坐在主位,身上穿著那件寬鬆的灰色羊絨開衫,手裡把玩著兩個核桃,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陳念坐在父親左手邊,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鋼筆,坐姿筆挺,像個盡職的秘書。

  王虎站在門口,雙手交叉在小腹,眼神死死盯著坐在對面的那個白人老頭。

  老頭叫羅伯特·沃克。

  他的公開身份是美國商務部副部長,實際上,他是白宮那位老布希總統的特別顧問,專門負責處理「東方事務」。

  「陳先生。」

  沃克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用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說道:「你的婚禮很排場。看來『和記』的生意做得比我想像的要大。」

  「小本生意,混口飯吃。」

  陳山眼皮都沒抬,指了指桌上的茅台:「沃克先生,嘗嘗這個?這玩意兒喝了不上頭,比你們那玉米水強。」

  「不必了。」

  沃克放下酒杯,身子前傾,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鷹隼般的銳利。

  「我們直入正題吧。陳先生,CIA的報告顯示,你正在通過幾家離岸公司,大量做空盧布。同時,你在深圳和上海的港口,集結了超過五十艘萬噸級貨輪。」

  沃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在這個敏感時期,你想幹什麼?」

  陳山笑了。

  他拿起茅台,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滋溜一口乾了。

  「沃克先生,你太高看我了。」

  陳山放下酒杯,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我是個商人。商人的嗅覺,比你們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看衛星照片的情報員要靈敏得多。」

  陳山指了指北方。

  「那頭北極熊快死了。死了就會爛,爛了就會生蛆,也會留下很多沒人要的皮毛和骨頭。」

  沃克皺眉:「蘇聯雖然動盪,但戈巴契夫還在控制局面。紅軍還有幾百萬。你說它死了?未免太早了。」

  「早嗎?」

  陳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皺皺巴巴的紙,扔給沃克。

  「看看這個。」

  沃克狐疑地打開。

  那不是什麼機密文件,而是一張物資清單。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午餐肉罐頭、二鍋頭、羽絨服、衛生巾、方便麵……*

  「這是什麼?」沃克不解。

  「這是駐紮在東德的蘇軍近衛坦克師,上個月向我訂購的物資。」

  陳山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是用盧布買,也不是用黃金買。」

  「他們是用坦克發動機、精密工具機,甚至是用整車的圖紙來換這些破爛。」

  陳山盯著沃克,眼神玩味。

  「當一個國家的精銳部隊,開始用殺人武器換午餐肉和衛生巾的時候,你覺得這個國家還能活幾天?」

  沃克沉默了。

  他看著那份清單,臉色陰晴不定。

  白宮確實收到了蘇聯經濟崩潰的情報,但沒想到底層已經爛到了這種地步。

  「所以,你想去當倒爺?」沃克冷笑一聲,「想用輕工業品,去換蘇聯的重工業廢鐵?」

  「廢鐵?」

  陳山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桌上的酒瓶嗡嗡作響。

  「對,在你們美國人眼裡,那就是廢鐵。你們有波音,有洛克希德,看不上那些傻大黑粗的俄國貨。」

  陳山猛地收斂笑容,身子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沃克。

  「但我看得上。」


  沃克眯起眼睛:「陳先生,你應該知道,巴統協議(COCOM)還在生效。雖然中美關係現在處於蜜月期,但高精尖技術的轉移,依然是紅線。」

  「所以我才請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陳山從懷裡掏出一根雪茄,王虎立刻上前點火。

  煙霧繚繞中,陳山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誘惑。

  「沃克先生,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麼交易?」

  「我知道你們最怕什麼。」

  陳山指著北方,「你們不怕蘇聯窮,不怕蘇聯亂。你們怕的是,那個紅色巨人臨死前發瘋,按下核按鈕。或者,那些核彈頭流落到恐怖分子手裡。」

  沃克沒有說話,默認了。

  這是華盛頓目前最大的噩夢。

  「我有辦法,讓這一切『有序』地發生。」

  陳山吐出一口煙圈,語氣狂妄得像個上帝。

  「我在莫斯科有人。在基輔有人。在明斯克也有人。甚至在克格勃總部,我都有能喝上酒的兄弟。」

  「我能幫你們『拆解』這個巨人。」

  陳山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

  「你們要的是地緣政治的勝利,要的是紅旗落地,要的是獨立國協分家,要的是核武器受控。」

  「這些,我都能推一把。」

  「作為交換。」

  陳山指了指自己。

  「我要一張『通行證』。」

  「什麼通行證?」沃克問。

  「一張人道主義援助的通行證。」

  陳山淡淡地說道,「我的船隊進出黑海和波羅的海,美國海軍不得攔截。不管我船上裝的是什麼——是圖紙,是工具機,還是幾十個喝醉了的俄國科學家。」

  「你們要把眼睛閉上。」

  沃克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一個香港的商人,竟然在跟美國總統特使談論如何瓜分一個超級大國?

  「你憑什麼認為你有這個能力?」沃克反問,「推動蘇聯解體?就憑你有幾罐午餐肉?」

  「就憑我知道葉爾欽下個月會在哪裡演講。」

  陳山突然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個極其敏感的名字。

  沃克瞳孔猛地收縮。

  葉爾欽,那是目前蘇聯內部最大的反對派,也是美國押注的對象。

  「我還知道,莫斯科的某些人正在策劃一場政變。他們想把戈巴契夫軟禁在克里米亞。」

  陳山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

  「沃克先生,如果我能提前把這份情報,通過你的手,送到白宮辦公桌上。你說,這是多大的功勞?」

  沃克的手抖了一下。

  這個情報太關鍵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美國可以提前布局,徹底終結冷戰。

  「你……確定?」沃克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從來不拿生意開玩笑。」陳山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你可以去核實。但我只給你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後,我的船隊就會出發。」

  「如果我看不到美國海軍的綠燈,那份情報,就會出現在《真理報》的頭版上。到時候,政變者有了防備,葉爾欽可能會死,蘇聯可能會退回到史達林時代。」

  「這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死寂。

  房間裡只有掛鍾走動的聲音。

  沃克盯著陳山,試圖從這個男人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和絕對的自信。

  陳山當然自信。

  因為他看過歷史書。

  「好。」

  五分鐘後,沃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我會向總統匯報。如果情報屬實,你的船隊在公海上將暢通無阻。」

  沃克拿起桌上的那份物資清單,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山。


  「陳先生,你是個可怕的人。也是個貪婪的人。」

  「貪婪是人類進步的階梯。」陳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替我向總統問好。」

  沃克走了。

  王虎關上門,反鎖。

  陳念放下手裡的筆,手心全是汗。

  「爸……」

  陳念看著父親,聲音有些發抖,「那個政變……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陳山重新倒了一杯酒,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而深邃,「歷史的車輪滾過來的時候,哪怕是壓死一隻螞蟻,都會有聲音。」

  「可是,你用這個情報換那些舊機器,值得嗎?」

  陳念不解。

  在他看來,這個情報的價值連城,足以換取更多的政治資本。

  「傻小子。」

  陳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掛著星條旗的轎車緩緩駛離。

  「他們以為那是廢鐵。」

  陳山的手指在玻璃上划過,仿佛在撫摸著那些即將到手的寶藏。

  「安東諾夫設計局的大型運輸機圖紙。」

  「尼古拉耶夫造船廠的航母鋼材技術。」

  「還有那些在西伯利亞凍得瑟瑟發抖,只要給口伏特加就願意跟你走的頂級數學家、物理學家。」

  陳山猛地轉過身,眼神狂熱得讓人害怕。

  「那是蘇聯七十年舉國體制砸出來的工業皇冠!」

  「那是人類工業文明的巔峰!」

  「美國人有,所以他們不稀罕。但我們沒有!我們要想追上去,要想不被人家卡脖子,就得把這些東西搶回來!」

  陳山走到陳念面前,雙手抓住兒子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阿念,你記住。」

  「這次去莫斯科,不是做生意。」

  「是去給咱們國家,偷火種。」

  陳念渾身一震。

  他看著父親那張有些扭曲的臉,突然明白了一切。

  什麼黑幫教父,什麼唯利是圖。

  在這層偽裝下,是一顆為了民族復興,敢於把天捅個窟窿的赤子之心。

  「我明白了。」

  陳念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去準備圖紙和清單。建築系的老師說過,蘇聯的結構力學是世界第一,我要把他們的教材和教授都搬回來。」

  「這就對了。」

  陳山鬆開手,拍了拍兒子。

  「去吧。叫上大衛,讓他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換成美元現鈔。記住,是現鈔。」

  「在那個即將崩塌的帝國里,美金比上帝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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