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活著的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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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不足十五平米的活動板房裡,空氣潮濕而悶熱。

  昏黃的白熾燈泡懸在頭頂,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將屋內兩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陳念趴在一張由兩塊門板拼成的繪圖桌前,手裡的針管筆在硫酸紙上遊走。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泛白。

  桌角放著一盒紅雙喜,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阿念,趁熱吃。」

  一碗熱氣騰騰的掛麵放在圖紙旁的空地上。

  面上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滴了幾滴香油,香氣瞬間蓋過了屋裡的霉味。

  林婉是個典型的南洋姑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很大,亮得像黑珍珠。

  她是印尼華僑,在新加坡讀書時認識的陳念,為了這個「傻小子」,她放棄了雅加達富足的生活,跟著跑到了這片塵土飛揚的大工地。

  「嗯,放那吧。」陳念頭也沒抬,筆尖在圖紙上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受力節點,「這個樁基的數據有點問題,如果不解決,這樓蓋不高。」

  「天塌下來也得吃飯。」

  林婉繞到他身後,拿起一件半乾的軍大衣披在他身上,動作輕柔,「你看看你,最近瘦了十幾斤。要是讓阿姨看見,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聽到「阿姨」兩個字,陳念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他直起腰,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陪他吃苦的姑娘,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

  他伸手握住林婉的手,掌心溫熱。

  「小婉,跟著我,委屈你了。」

  「說什麼呢。」

  林婉白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要蓋中國最高的樓,我就給你畫最好的園林設計。咱們是戰友。」

  「對,戰友。」

  他端起碗,大口吃了起來。熱湯下肚,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對了,」陳念咽下嘴裡的荷包蛋,指了指牆上,「明天你去鎮上買點香燭。」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板房最裡面的牆上,釘著一個簡易的木架子。架子上只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那個年代特有的中山裝,眉眼冷峻,嘴角緊抿,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那是陳念從母親那裡偷來的,也是他對於父親唯一的具象認知。

  照片前,放著一個用易拉罐改成的香爐,裡面插著三根早已燃盡的香腳。

  「我知道。」林婉看了一眼那張照片,輕聲說道,「我記著呢。」

  他放下碗,看著照片裡那個陌生的男人,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他還活著,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罵我?」

  陳念自嘲地笑了笑,「放著好好的建築師不當,跑來當泥瓦匠。」

  「他會為你驕傲的。」林婉堅定地說,「他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兒子。虎父無犬子。」

  陳念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

  「畫圖。等這棟樓封頂了,我就帶你去見我媽,咱們把事辦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那扇單薄的鐵皮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風裹挾著雨水,還有一股濃烈的寒氣,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桌上的圖紙被風捲起,嘩啦啦作響。頭頂的燈泡劇烈搖晃,光影在牆壁上瘋狂跳動。

  陳念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林婉拉到身後,隨手抄起桌上的金屬丁字尺,猛地轉身,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誰?!」

  門口,站著兩個人。

  站在前面的是個彪形大漢,穿著濕透的黑西裝,滿臉橫肉,正是王虎。

  他手裡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臉上帶著一種尷尬又急切的表情。

  而在王虎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穿著黑色羊毛大衣,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

  那件大衣的質地極好,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光,與這間破敗的工棚格格不入。


  他的皮鞋上沾滿了泥漿,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上位者的氣場。

  是殺過人、見過血、掌過權的梟雄,在歲月里沉澱下來的威壓。

  陳念手中的丁字尺並沒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緊了。

  「王叔?」

  陳念認出了前面的王虎,眉頭緊鎖,「大半夜的,你這是幹什麼?這位是……」

  他的目光越過王虎,落在了那個黑大衣男人的臉上。

  下一秒。

  陳念的聲音戛然而止。

  「噹啷。」

  手中的丁字尺掉落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陳念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像。

  太像了。

  雖然眼前的男人比照片上老了三十歲,雖然他的鬢角已經有了白髮,雖然他的眼角多了皺紋。

  但那雙眼睛。

  那雙像鷹一樣銳利,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跟牆上那張黑白照片裡的人,一模一樣。

  甚至,跟此刻站在繪圖桌前的陳念自己,也是一模一樣。

  這是基因的復刻,是血脈的延續。

  不需要任何親子鑑定,不需要任何言語說明。

  只要這兩個男人站在一起,全世界都會知道,他們是父子。

  林婉躲在陳念身後,探出頭來。

  當她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時,她捂住了嘴巴,滿眼的不可置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有屋外的雨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世界。

  陳山站在門口,腳下的泥水冰冷刺骨,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東京面對幾千億美金的崩盤時沒有慌,在北京時沒有慌。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瘦削卻挺拔的年輕人,這位縱橫半生的教父,慌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兩個字。

  「阿念。」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這一聲「阿念」,像是打破了某種禁忌的咒語。

  陳念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死死地盯著陳山,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疑惑,然後是恐懼,最後,化作了一股滔天的憤怒。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腳步沉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直到走到陳山面前,距離不到半米的地方,他停下了。

  兩個男人,隔著三十年的光陰,隔著生與死的謊言,終於對視了。

  陳念比陳山高半個頭。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現實的「幽靈」,嘴唇哆嗦著,卻笑不出來。

  「你是誰?」陳念問。

  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

  王虎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想要開口解釋:「阿念,這是你……」

  「閉嘴!」陳念猛地轉頭,衝著王虎吼了一聲。

  那股子狠勁,像極了年輕時的陳山。

  王虎被吼得一愣,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陳念重新轉回頭,死死盯著陳山。

  「我問你,你是誰?」

  陳山看著兒子那雙通紅的眼睛,心像是被刀絞一樣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我是陳山。」

  「我是你爸。」

  簡單的八個字。

  落地有聲。

  陳念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旁邊的門框,指甲摳進了木頭裡。

  「陳山……陳山……」

  陳念喃喃自語,咀嚼著這個名字。

  突然,他笑了起來。

  「哈……哈哈……」

  笑聲乾澀,比哭還難看。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牆上那張黑白照片,指著那個易拉罐做的香爐,指著那三根還沒涼透的香灰。

  「你說你是我爸?」

  「那你告訴我,那是誰?!」

  陳念的咆哮聲在狹小的工棚里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給他磕了十年的頭!我給他上了十年的香!每年的清明、冬至,我都要對著那張照片說話!你告訴我你還活著?!」

  陳念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陳山那昂貴的羊毛大衣領口。

  他的力氣很大,大得讓陳山有些站不穩。

  「你現在告訴我,你沒死?」

  「你穿著幾萬塊的大衣,坐著大奔,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那你這三十年去哪了?!」

  陳念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那是委屈,是憤怒,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

  「我被人罵野種的時候,你在哪?!」

  「我媽生病住院沒人簽字的時候,你在哪?!」

  「我考上大學想讓人分享的時候,你在哪?!」

  「你說啊!!」

  陳山任由兒子揪著自己的領子,任由那唾沫星子噴在自己臉上。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避。

  他只是看著陳念,眼眶漸漸紅了。

  王虎看不下去了,衝上來想要拉開陳念:「阿念!你鬆手!你爸他有苦衷!他是為了……」

  「為了什麼?!」

  陳念猛地推開王虎,力氣大得驚人。

  「為了國家?為了民族?還是為了全人類?」

  陳念指著陳山,手指顫抖。

  「王叔,你別騙我了。」

  「我不是三歲小孩了。」

  「看看他這身行頭,看看外面那幾輛車。」

  陳念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鄙夷,「這像是去執行秘密任務的英雄嗎?」

  「這分明就是個拋妻棄子,在外面發了財,老了想回來找個送終人的大老闆!」

  這句話,太毒了。

  毒得讓陳山的臉色瞬間慘白。

  但他沒法反駁。

  因為在兒子眼裡,事實就是這樣。

  陳山緩緩抬起手,想要去觸碰陳念的臉,想要去擦掉他臉上的淚水。

  「阿念,對不起。」

  陳山的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啪!」

  陳念一巴掌打掉了陳山的手。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林婉嚇得驚呼一聲,捂住了嘴。

  陳山的手僵在半空,手背上迅速浮現出一道紅印。

  「別碰我。」

  陳念後退一步,眼神陌生得可怕。

  他轉身走到牆邊,一把扯下那個供奉了多年的木架子。

  「嘩啦!」

  易拉罐香爐掉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他拿起那張黑白照片,看著照片裡那個年輕的「父親」,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蒼老的男人。

  「既然沒死,那這照片留著也沒用了。」

  陳念的手指用力。

  「嘶——」

  那張承載了他三十年思念和信仰的照片,被他從中間,狠狠地撕成了兩半。

  「你走吧。」

  陳念把撕碎的照片扔在泥水裡,轉過身,背對著陳山。

  「我沒有爸爸。」

  「我的爸爸,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在了戰場上,是個英雄。」

  「而不是你這個……」

  陳念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最後幾個字。

  「……懦夫。」

  轟隆——!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陳山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也照亮了地上那張破碎的照片。

  陳山站在那裡,像是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贏了全世界,卻輸掉了兒子。

  王虎看著這一幕,心急如焚。

  他知道陳山的脾氣,也知道陳念的倔強。這兩頭犟驢撞在一起,非得死一個不可。

  「山哥……」王虎小聲叫道。

  陳山抬起手,制止了王虎。

  他看著陳念那倔強的背影,那是年輕時的自己。

  許久。

  陳山彎下腰。

  他不顧那昂貴的大衣拖在泥水裡,也不顧王虎驚駭的目光。

  他伸出手,在那灘渾濁的泥水裡,一片一片,將那張被撕碎的照片撿了起來。

  動作很慢,很仔細。

  像是撿起自己破碎的心。

  雨還在下,砸在鐵皮屋頂上,響聲如密集的鼓點。

  陳山手裡捏著那張沾滿泥漿的照片,大拇指指腹在上面輕輕擦拭。

  泥水混著雨水,把照片弄得更花了,但他沒停,動作機械而緩慢。

  「別擦了。」

  陳念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陳山的手指頓住。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年輕人。

  那雙眼睛裡的紅血絲,像是一張網,網住了陳山所有的解釋。

  「髒了。」陳山低聲說了一句。

  「髒的是照片嗎?」

  陳念反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髒的是人心。」

  王虎站在一旁,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陳山那副低聲下氣的樣子,心裡憋屈得像是要爆炸。

  在香港,誰敢這麼跟山哥說話?

  港督不敢,滙豐大班不敢,連竹下登那個老鬼子都不敢。

  「阿念!」

  王虎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你知道他為了來見你,連夜從……」

  「我讓你閉嘴!」

  陳念猛地轉頭,一聲暴喝。

  那股氣勢,竟然逼得王虎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王叔,我敬你是長輩,叫你一聲叔。」

  陳念指著門口,手指都在抖,「但這是我和他的事。你要是再多嘴,現在就出去。」

  王虎張了張嘴,看向陳山。

  陳山沒有看他,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讓他說。」

  陳山把擦不乾淨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那裡原本是放香爐的位置,「讓他罵。」

  陳念看著那個動作,眼底的諷刺更濃了。

  「罵?我不罵你。」

  陳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但聲音依然顫抖,「我就是想不通。」

  他繞過桌子,走到陳山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厘米,呼吸可聞。

  「我就想問問陳大老闆。」

  陳念上下打量著陳山那身昂貴的羊毛大衣,「既然你沒死,既然你活得這麼風光,為什麼這三十年,連封信都沒有?」

  「我媽在新加坡獨自一人拉扯我的時候,你在哪?」

  「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嘴裡喊爸爸的時候,你在哪?」

  「我被人堵在巷子裡打,罵我是沒爹的雜種時,你又在哪?!」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顆子彈,精準地打在陳山的心口上。

  陳山沉默著。


  他能說什麼?

  說他在九龍城寨砍人?

  說他在香港當教父?

  說他是為了國家在黑暗裡行走?

  這些話,在這一刻,全是藉口。

  「我有苦衷。」

  陳山只能吐出這四個蒼白無力的字。

  「苦衷?」

  陳念笑了,笑出了眼淚,「去他媽的苦衷!」

  陳念指著桌上那堆圖紙,「王叔告訴我,你是烈士,你是為了建設這個國家犧牲的。我想,既然你沒蓋完的樓,我來蓋;你沒走完的路,我來走。」

  「我把你當神一樣拜了十年!」

  「結果呢?」

  陳念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丁字尺,狠狠地摔在地上。

  「噹啷!」

  金屬尺砸在水泥地上,彈跳了幾下,不動了。

  「結果你就是個拋妻棄子的懦夫!是個在外面發了財不敢回家的混蛋!」

  陳念吼得嗓子都啞了,「你配不上烈士這兩個字!你也配不上我媽!」

  「夠了!」

  一直躲在後面的林婉終於沖了上來。

  她一把抱住陳念的腰,哭著喊道:「阿念!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林婉轉頭看向陳山,眼神裡帶著懇求:「叔叔……您先走吧。阿念他情緒太激動了,您讓他冷靜冷靜。」

  陳念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推開林婉,雙手撐在桌子上,背對著陳山,肩膀一聳一聳的。

  屋子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外面的雨聲。

  陳山看著兒子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倔強的脊樑,跟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你說得對。」

  陳山終於開口了。

  他慢慢地解開大衣的扣子,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信封是紅色的,上面印著「大吉大利」四個燙金字。

  這是他在來深圳的路上,讓王虎在路邊小店買的。

  因為太急,裡面塞的錢有些亂,把信封撐得鼓鼓囊囊。

  陳山拿著信封,上前一步。

  「別過來!」陳念沒有回頭,聲音冰冷。

  陳山停下腳步。

  他把信封輕輕放在桌子上,壓在那張圖紙的一角。

  「你要結婚了。」

  陳山看著陳念的後腦勺,聲音很輕,「這是……爸給她的彩禮。」

  「誰要你的臭錢!」

  陳念猛地轉身,抓起信封就要扔。

  「拿著!」

  陳山突然提高音量,那股上位者的威壓瞬間爆發。

  那一瞬間,他不再是一個愧疚的父親,而是那個令整個香港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教父。

  陳念的手僵在半空。

  「這是我欠你的。」

  陳山盯著陳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可以不認我,但這錢,你得拿著。你要結婚,要養家,要蓋樓,哪樣不需要錢?」

  「你不是要骨氣嗎?」

  陳山指著陳念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

  「真正的骨氣,不是讓老婆跟著你吃苦受罪!」

  「你有本事,就拿著這筆錢,蓋出全中國最高的樓,讓你老婆過上最好的日子!到時候你再把錢甩我臉上,告訴我你不需要我!」

  陳山說完,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氣勢。

  他又變回了那個沉默的中年男人。

  「阿虎,我們走。」

  陳山轉過身,沒有再看陳念一眼,大步向門口走去。

  王虎狠狠地瞪了陳念一眼,指了指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一跺腳,轉身追了出去。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冷風被隔絕在門外。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陳念手裡抓著那個沉甸甸的紅包,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手在抖,指節發白。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紅色的信封上,暈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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