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東京證券交易所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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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1月4日,東京,兜町。

  天空飄著細雪,空氣冷冽,卻凍不住這塊方圓一公里土地下涌動的熱浪。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個交易日,即「大發會」。

  依照慣例,東京證券交易所(TSE)內舉行了盛大的敲鐘儀式。身著和服的女性工作人員笑容滿面,證券公司的高管們彼此鞠躬致意,嘴裡說著「今年也請多多關照」的吉祥話。

  沒有人懷疑今年會是壞年頭。

  就在幾天前,日經指數剛剛創下了38915點的歷史最高紀錄。媒體甚至喊出了「1990年衝破50000點」的口號。

  交易大廳內,兩千多名身穿紅色馬甲的「場內交易員」早已蓄勢待發。他們手裡捏著厚厚的買單,眼神像餓狼一樣盯著頭頂那巨大的環形電子顯示屏。

  「只要開盤,就全倉買入!」

  這是野村證券首席交易員給手下下達的死命令。

  上午8點59分50秒。

  倒計時開始。

  整個大廳的人都在跟著讀秒,聲音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仿佛要掀翻穹頂。

  「十、九、八……」

  與此同時。

  幾千公里外的香港,和記大廈頂層密室。

  這裡沒有歡呼,只有幾十台伺服器散熱風扇發出的低沉嗡鳴,像是一群野獸在喉嚨里壓抑的低吼。

  窗簾緊閉,將陽光隔絕在外。

  陳山坐在那張黑色的真皮轉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他沒有看屏幕,而是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

  節奏平穩,如同喪鐘的擺錘。

  大衛·陳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指尖微微顫抖。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滴落在昂貴的西裝領口上。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個紅色的確認框。

  【深海協議:全線拋售指令。確認執行?】

  這不僅僅是一個指令。

  這是五千億美金名義價值的空頭頭寸,是陳山耗時四年,動用上千個離岸帳戶,在日本金融體系內埋下的核地雷。

  「三、二、一……」

  東京的倒計時歸零。

  「當——!」

  新年的鐘聲敲響。

  幾乎是同一秒。

  陳山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等手。」

  大衛·陳猛地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

  「啪!」

  這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密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信號通過海底光纜,以光速穿過南中國海,穿過太平洋,瞬間抵達了東京證券交易所的主機房。

  ……

  東京,9點00分01秒。

  開盤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日經指數。

  38920點!

  開盤微漲!

  「漲了!果然漲了!」

  「買進!快買進!豐田!索尼!有多少要多少!」

  交易大廳瞬間沸騰,紅馬甲們瘋狂地打著手勢,嘶吼聲響徹雲霄。

  然而。

  這種狂歡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

  9點00分15秒。

  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突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原本還在向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猛地停頓。

  下一秒。

  原本代表買入的紅色光柱,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綠色(日本股市綠跌紅漲與國內相反)。

  那是賣盤。

  「索尼,五百萬股賣出!」

  「新日鐵,一千萬股賣出!」


  「三菱地所,兩千萬股賣出!」

  這一刻,交易大廳里的嘈雜聲像被刀切斷了一樣,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屏幕。

  那上面的數字不是在跳動,而是在傾瀉。

  38900……38800……38500……

  短短一分鐘,指數狂瀉400點!

  「怎麼回事?誰在賣?!」野村證券的交易員發出一聲尖叫,聲音里充滿了恐懼,「這不可能!沒有利空消息!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拋壓?!」

  沒人回答他。

  因為屏幕上的數字還在加速。

  不是一家在賣,不是一個板塊在賣。

  是所有。

  所有的藍籌股,所有的地產股,所有的銀行股,在同一時間,遭到了無差別的毀滅性拋售。

  買盤?

  在這股滔天巨浪面前,那些散戶和機構的買盤,就像是擋在海嘯面前的沙堡,瞬間被沖得連渣都不剩。

  「接不住!根本接不住!」

  一名資深交易員看著手裡剛剛填好的買單,手一抖,單子飄落在地。

  他看到,豐田汽車的股價,在五秒鐘內,被打掉了7%。

  這是屠殺。

  赤裸裸的屠殺。

  ……

  香港,和記大廈。

  「一號倉位拋售完畢。」

  「二號倉位拋售完畢。」

  「正在執行三號槓桿空單……」

  大衛·陳的聲音機械而冰冷,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狂熱。

  屏幕上,那條代表日經指數的曲線,正在畫出一道驚心動魄的斷崖。

  王虎站在後面,手裡那把蝴蝶刀已經掉在了地毯上。他瞪著牛眼,看著那一串串瘋狂跳動的數字。

  「乖乖……」王虎咽了口唾沫,「山哥,這得是多少錢啊?」

  陳山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還不夠。

  僅僅是下跌,還不足以摧毀這群賭徒的信仰。

  他要的,是徹底的絕望。

  「加大力度。」陳山淡淡地說道,「把備用的『波動率』空單,全部砸出去。」

  「可是山哥……」大衛猛地回頭,「現在的成交量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砸,東京那邊的系統可能會……」

  「砸。」

  陳山只有一個字。

  ……

  東京證券交易所,地下主機房。

  這裡是日本金融的心臟。

  此時,這顆心臟正在劇烈地抽搐。

  「警報!數據流過載!」

  「處理核心溫度過高!」

  「內存溢出!內存溢出!」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刺耳的蜂鳴聲響成一片。

  幾十名身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滿頭大汗,在機櫃間瘋狂穿梭。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這麼多指令?!」技術主管咆哮著,抓著頭髮,「每秒三萬筆交易?!這不可能!這超出了系統的設計上限!」

  「是海外!全部來自海外!」一名工程師盯著監視器,臉色慘白如紙,「有幾千個帳戶在同時進行高頻拋售!這……這是攻擊!這是有預謀的攻擊!」

  「切斷!快切斷!」主管大吼。

  「來不及了!」工程師絕望地喊道,「數據堵塞了!核心處理器……要熔斷了!」

  話音未落。

  「滋——」

  一聲電流過載的輕響。

  緊接著,主機房內所有的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

  交易大廳。

  恐慌正在蔓延。

  指數已經跌破了38000點。

  無數人哭喊著想要賣出,想要逃離這個地獄,但買盤早已枯竭,他們的賣單掛在上面,就像是掛在懸崖上的屍體。


  就在這時。

  頭頂那塊巨大的、象徵著日本經濟榮光的環形電子顯示屏。

  突然閃爍了一下。

  然後。

  徹底熄滅。

  一片漆黑。

  原本喧囂的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幾千名交易員,依然保持著舉手吶喊的姿勢,但他們的喉嚨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塊黑屏。

  那是東京證券交易所成立以來,第一次在交易時間,因為系統崩潰而停擺。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完了……」

  「日本……完了。」

  這一聲哀嚎,像是引爆了炸藥桶。

  哭聲、罵聲、尖叫聲,瞬間在大廳里炸開。有人癱軟在地,有人發瘋似地砸著電話,還有人試圖衝進後台,卻被保安死死攔住。

  混亂。

  徹底的混亂。

  ……

  香港,密室。

  大衛·陳看著屏幕上彈出的【連接中斷】提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虛脫地靠在椅子上。

  「山哥……」大衛的聲音沙啞,「東京那邊……斷線了。據說是系統崩了。」

  梁文輝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霧氣。他的手在抖,但他努力維持著鎮定。

  「直接把交易所干癱瘓了……」梁文輝喃喃自語,「山哥,這在金融史上,也是頭一遭吧。」

  王虎撿起蝴蝶刀,嘿嘿傻笑:「牛逼。真他媽牛逼。我就服山哥,這才是真正的『砸場子』。」

  陳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拉開一絲縫隙,看了一眼窗外維多利亞港依舊平靜的海面。

  「這就完了?」王虎問,「系統都崩了,咱們是不是該收工了?」

  「收工?」

  陳山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虎子,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扔給梁文輝。

  陳山的聲音在密室里迴蕩。

  「系統崩潰,只是讓他們沒法交易。但這幫日本人很頑固,他們會覺得這只是技術故障,等修好了,還會有人想抄底。」

  「我要做的,是殺人誅心。」

  陳山指了指那份文件。

  「文輝。」

  「在。」

  「聯繫路透社、美聯社,還有我們在東京收買的那幾家報紙。」

  陳山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半小時內,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這篇通稿。」

  梁文輝低頭看了一眼文件標題,瞳孔猛地一縮。

  那上面赫然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和記集團聲明:鑑於日本經濟嚴重的結構性泡沫,我們將清空所有日本資產,並對日本未來十年的經濟前景,持極度悲觀態度。》

  「極度悲觀。」

  梁文輝念出這四個字,感覺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在這個時候,在這個東京交易所剛剛癱瘓、人心惶惶的時刻,作為曾經日本股市最大的多頭、被日本人視為「財神」的陳山,突然反手一刀,公開發表這種聲明。

  這已經不是落井下石了。

  這是要把蓋在井口的那塊石頭,換成一座山。

  「山哥……」梁文輝咽了口唾沫,「這篇聲明發出去,您在日本……恐怕會成為全民公敵。」

  「公敵?」

  陳山笑了。

  他重新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文輝,你要記住。」

  「在金融的世界裡,沒有朋友,也沒有敵人。」


  「只有贏家,和屍體。」

  陳山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如冰。

  「發吧。」

  「告訴他們,那個帶他們做夢的人,醒了。」

  「山哥……」梁文輝咽了口唾沫,「這篇聲明發出去,您在日本……恐怕會成為全民公敵。」

  「公敵?」

  陳山笑了。

  他重新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文輝,你要記住。」

  「在金融的世界裡,沒有朋友,也沒有敵人。」

  「只有贏家,和屍體。」

  陳山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如冰。

  「發吧。」

  「告訴他們,那個帶他們做夢的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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