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首相的午夜問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京千代田區,永田町。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色絲絨,死死地裹住了這座位於權力巔峰的建築——日本首相官邸。

  這座建於昭和初期的官邸,在民間素有「幽靈屋」的傳聞。據說每當國家面臨重大抉擇,走廊里就會迴蕩起軍靴踏地的聲音。

  凌晨兩點。

  一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豐田皇冠,悄無聲息地滑過森嚴的警衛線,停在了官邸的側門。

  車門打開,一隻鋥亮的皮鞋踏在潮濕的地面上。

  陳山整理了一下衣領,抬頭看了一眼這棟陰森的建築。他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是獵人走進獵物巢穴時的從容。

  「山哥,這老小子大半夜不睡覺,找咱們幹嘛?」王虎跟在身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不會是想黑吃黑吧?」

  「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腦子。」陳山淡淡地說道,「他只是怕了。」

  「怕?」王虎一愣,「現在的日本富得流油,他怕個球?」

  「因為他在雲端。」陳山邁步走進側門,「站得越高,風越大,越怕掉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

  二樓書房。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菸草味。

  新任日本首相竹下登,正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水晶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掐滅的菸頭。

  看到陳山進來,這位掌握著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權柄的老人,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來。

  「陳桑!您終於來了!」

  竹下登的聲音沙啞,眼袋浮腫,完全沒有了電視鏡頭前那種揮斥方遒的自信。

  「首相閣下,深夜召見,不知有何指教?」陳山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卻不帶一絲卑微。

  竹下登揮退了所有侍從,甚至親自去關上了厚重的橡木門。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陳山,眼神里充滿了掙扎與恐懼。

  「陳桑,我……我感覺不對勁。」

  竹下登指著桌上的一份絕密內參,手指微微顫抖:「剛剛送來的數據,東京這一周的地價,又漲了5%。」

  「這是好事啊。」陳山自顧自地走到沙發前坐下,姿態放鬆,「說明大日本帝國的國力蒸蒸日上。」

  「不!這不是好事!這是瘋了!」

  竹下登猛地拔高了音量,他在陳山對面坐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陳桑,您是金融天才,您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清潔工都在談論股票,一個賣拉麵的都敢貸款炒樓,這正常嗎?」

  「我覺得,這下面是懸崖。」

  竹下登咽了口唾沫,說出了那個在他心裡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想法:「我在考慮……是不是該踩剎車了?」

  陳山手裡把玩著打火機的動作,停住了。

  書房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沉悶。

  「剎車?」陳山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首相閣下打算怎麼踩?」

  「加息。」竹下登咬了咬牙,「央行行長澄田智也建議,將貼現率回調。同時,大藏省準備出台新的《土地融資限令》,嚴格限制不動產貸款的總量。給市場……降降溫。」

  這是理性的聲音。

  這是這個國家在走向毀滅前,最後一次自我救贖的本能。

  如果這個政策在今晚落實,日本的泡沫或許會軟著陸,陳山精心布局了幾年的「深海計劃」,收益將大打折扣。

  陳山看著竹下登。

  突然,他笑了。

  他沒有反駁,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點燃。

  藍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陳山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陳桑,您笑什麼?」竹下登有些惱怒,「難道我說錯了嗎?」

  「首相閣下。」陳山吐出一口煙圈,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遺憾,仿佛在看一個扶不起的阿斗,「您的眼光,如果是做一個鄉村的村長,綽綽有餘。但作為大日本帝國的首相……太讓我失望了。」

  竹下登愣住了:「什麼意思?」


  陳山猛地站起身,他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您只看到了東京的房價高,只看到了股市的市盈率高。您覺得這是泡沫?」

  陳山猛地轉身,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竹下登耳膜嗡嗡作響。

  「錯!大錯特錯!」

  「這不是泡沫!這是『價值重估』!」

  陳山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地圖上的日本列島。

  「現在的日本,手握全世界最多的外匯儲備,擁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半導體技術,你們的汽車占領了美國,你們的電器統治了歐洲!」

  「這樣一個站在世界巔峰的國家,它的資產,難道不應該比那些二流國家貴十倍、百倍嗎?」

  竹下登被陳山的氣勢鎮住了,囁嚅道:「可是……實體經濟支撐不住這麼高的價格……」

  「誰說要靠實體經濟?」

  陳山嗤笑一聲,走到竹下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閃爍著蠱惑人心的魔光。

  「首相閣下,您忘了五十年前,您的父輩們想做卻沒做成的事了嗎?」

  竹下登渾身一震:「你是說……」

  「當年,你們用刺刀,用坦克,想建立這個圈子,結果輸得一敗塗地。」

  「但現在!」陳山伸出雙手,仿佛掌握著整個世界的權柄,「上帝給了你們第二次機會!一次不用流血,不用殺人,就能征服亞洲的機會!」

  「日元升值,意味著你們手裡的紙,變成了金子。既然國內的資產貴,為什麼不走出去?」

  「去曼谷!去雅加達!去首爾!」

  「用你們高估值的日元,去買下他們的工廠,買下他們的礦山,買下他們的港口!把整個亞洲變成日本的後花園,變成日本的代工廠!」

  陳山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像是一個狂熱的布道者。

  「這叫——資本輸出!這叫——以錢為兵!」

  「如果這個時候,您選擇加息,選擇刺破泡沫,那就是在自廢武功!就是在親手摺斷大和民族騰飛的翅膀!」

  「您,將成為日本歷史上的罪人!」

  轟——!

  最後這句話如驚雷般劈在竹下登的天靈蓋上。

  罪人。

  這個詞太重了,重得這位政治家根本承受不起。

  竹下登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地圖,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狂熱,最後變成了一種賭徒般的通紅。

  是啊。

  為什麼要盯著國內的一畝三分地?

  我們有錢!我們要買下世界!

  陳山描繪的那個「金融帝國」的藍圖,精準地擊中了這個民族潛意識裡最深處的野心與瘋狂。

  許久。

  竹下登緩緩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走到陳山面前。

  然後,在昏黃的燈光下,這位日本首相,對著這個來自香港的年輕男人,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

  比上次在鶴屋,更深,更重。

  「陳桑……!」

  竹下登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動。

  「聽君一席話,如撥雲見日。我差點因為自己的短視,毀了帝國的未來。」

  「您,真乃我大日本的『國師』!」

  陳山站在那裡,坦然受了這一拜。他看著竹下登那花白的後腦勺,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看著死人般的冰冷。

  「首相閣下言重了。」陳山伸手扶起他,「我只是個商人,唯利是圖罷了。」

  「不!您是真正的朋友!」竹下登緊緊握住陳山的手,「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召開內閣會議!絕不加息!不僅不加息,還要繼續放寬金融管制,鼓勵企業出海!」

  「這就對了。」陳山微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

  凌晨三點。

  黑色的豐田皇冠駛出首相官邸,匯入東京空曠的街道。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梁文輝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剛才的錄音設備,手心裡全是冷汗。他雖然知道山哥是個玩弄計謀的高手,但剛才那一幕,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把一個國家推向懸崖,還要讓那個國家的領袖對你感恩戴德。

  「山哥……」梁文輝回過頭,聲音有些乾澀,「您剛才……給了他一杯最甜的毒酒。」

  「而且,是他自己求著喝下去的。」

  陳山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神情疲憊而冷漠。

  窗外,東京塔的燈光一閃而過,映照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文輝。」

  「在。」

  「通知大衛。」陳山沒有睜眼,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既然竹下登決定不踩剎車了,那這輛車,很快就會衝出跑道。」

  「把我們的看跌期權倉位,再加一倍。」

  「另外,準備好香檳。」

  王虎在前面開著車,忍不住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山哥,這就要慶祝了?」

  陳山緩緩睜開眼,看著窗外那座沉浸在金錢美夢中、即將萬劫不復的城市。

  他舉起手中並不存在的酒杯,對著虛空,輕輕碰了一下。

  嘴角露出殘忍的微笑。

  「乾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