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廣場上的世紀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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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9月22日,紐約,第五大道。

  秋雨淅瀝,著名的廣場酒店(The Plaza Hotel)被層層安保圍得水泄不通。

  數百名來自全球各地的記者,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長槍短炮地堵在酒店門口,閃光燈將陰沉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晝。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著。

  門內,五個掌握著西方世界經濟命脈的男人——美國、日本、聯邦德國、法國、英國的財政部長和央行行長,剛剛在一份薄薄的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一場針對美元的「有預謀的貶值」,更是一場針對日元的「強制升值」。

  下午四點,大門轟然洞開。

  當美國財長詹姆斯·貝克一臉嚴肅地對著麥克風宣讀聯合聲明的那一刻,人類金融史上最瘋狂、最殘酷,也最迷人的一頁,被狠狠地翻開了。

  ……

  香港,和記大廈,秘密交易室。

  大衛·陳站在指揮台上,領帶已經被扯開,襯衫扣子解到了胸口。

  他死死盯著正前方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

  屏幕上,是日元兌美元的即時匯率走勢圖。

  240.50。

  這是一分鐘前的數字。

  突然,屏幕上的那根K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向上提了一把,毫無徵兆地——

  跳空!

  235.00!

  230.00!

  225.00!

  沒有過渡,沒有盤整,就是直上直下的一條直線!

  「動了!動了!!」

  一名交易員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變得尖銳刺耳,「日元在暴漲!華爾街在瘋狂拋售美元!倫敦也在拋!全世界都在拋!」

  「220了!上帝啊!五分鐘升值了8%!」

  整個交易室瞬間炸開了鍋。

  電話鈴聲像防空警報一樣瘋狂作響,指令單像雪片一樣飛舞。

  大衛的手在顫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這是生理性的、無法控制的戰慄。

  他在過去的幾年裡,按照陳山的指令,通過上百個離岸帳戶,動用了一千五百億美金的槓桿資金,在240到250的區間內,瘋狂吸納日元多頭。

  每升值一個點,就是幾億美金的利潤。

  而現在,這條線簡直就是在往天上飛!

  「老大!現在平倉嗎?」

  副手滿頭大汗地衝過來,眼神狂熱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現在的利潤已經超過兩百億美金了!」

  大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了陳山的交代——「不要貪,這一波是政治紅利,吃完就跑,別給美國人抬轎子。」

  「平倉!」

  大衛猛地一揮手,像是在戰場上下達屠殺令的將軍。

  「分批,有序,全部平倉!」

  「不要一次性砸盤!跟著市場的節奏走!這幫美國佬在幫我們拉升,我們就把貨慢慢倒給他們!」

  鍵盤敲擊聲瞬間變得密集如雨。

  每一聲「噠噠」的脆響,都代表著一筆天文數字的財富,從全球資本市場的血肉中被撕扯下來,落入了和記集團的口袋。

  ……

  同一時間,東京。

  如果說香港是狂歡,那麼東京就是地獄。

  豐田汽車總部,社長看著電視裡的新聞,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220……這就220了?」社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我們的利潤紅線是230……完了,全完了。」

  對於嚴重依賴出口的日本製造業來說,日元升值就是一劑劇毒。

  意味著他們的汽車、電視、隨身聽,在美國市場上的價格將暴漲,競爭力將瞬間被韓國的產品打垮。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丸之內和大手町蔓延。


  東京證券交易所。

  原本還在高歌猛進的日經指數,在這個消息傳來的瞬間,直接掉頭向下,開始了自由落體。

  索尼、松下、日產……這些日本經濟的脊樑,股價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狂瀉。

  交易大廳里哀鴻遍野,無數身穿西裝的精英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咒罵那個該死的美國財長。

  「日本完了!」

  「這是美國的陰謀!這是要扼殺我們的製造業!」

  絕望的情緒籠罩著整個東京上空。

  然而,在赤坂的一家高級私人會所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陳山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色西裝,手裡端著一杯波爾多紅酒,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亂成一鍋粥的街道。

  他的身後,坐著現任大藏大臣,竹下登。

  這位即將問鼎首相寶座的政治家,此刻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手裡的香菸已經燒到了指尖,卻渾然不覺。

  「陳桑……」竹下登的聲音乾澀沙啞,「這就是你說的……禮物?」

  他指著窗外,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驚恐:「股市崩盤了!出口商在抗議!剛剛通產省打來電話,說如果匯率維持在這個水平,下個季度將有上千家中小企業破產!」

  「這是災難!徹頭徹尾的災難!」

  陳山轉過身,輕輕搖晃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微笑。

  「大臣閣下,您慌什麼?」

  陳山走過去,親自為竹下登倒了一杯酒,動作優雅得像個老派的貴族。

  「在這個世界上,要想獲得新生,就必須先經歷陣痛。」

  「陣痛?」竹下登猛地站起來,「這是要命!如果經濟衰退,內閣會倒台的!」

  「不,不會倒台。」陳山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那隻手很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只要您聽我的,內閣不僅不會倒台,還會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陳山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竹下登對面,身體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鎖住對方。

  「現在的恐慌,是因為大家手裡沒錢,或者不敢花錢。」

  「出口不行了,那就拉內需。怎麼拉?」

  陳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竹下登面前晃了晃。

  「降息。」

  竹下登愣住了:「降息?」

  「對!大幅度、無底線地降低銀行利率!」陳山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把利率從5%降到4%,降到3%,甚至2.5%!」

  「只要利息夠低,企業借錢的成本就低了,他們就不會破產。老百姓存錢沒利息,他們就會把錢拿出來。」

  「拿出來幹什麼?」

  陳山指了指窗外遠處那些燈火通明的大樓。

  「買房子。」

  「大臣閣下,您想一想。」陳山的語速加快,像是在描繪一幅宏偉的藍圖,「當日元升值讓日本人覺得自己更有錢了,而銀行里又全是廉價的貸款時,會發生什麼?」

  「那些因為出口受挫而無處可去的資金,會像洪水一樣湧入東京的樓市和股市。」

  「股市會漲回來,而且會比以前更高!房價會翻倍!所有人的資產負債表都會變得無比漂亮!」

  「這就叫——資產升值帶來的財富效應。」

  竹下登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作為大藏大臣,他當然懂經濟。

  但他從未聽過如此瘋狂、如此激進的理論。這簡直是在用汽油去救火。

  「可是……」竹下登猶豫道,「這樣會不會……製造泡沫?」

  「泡沫?」陳山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竹下先生,您太老實了。」

  陳山湊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只要泡沫不破,那就是繁榮。」

  「而且,這是美國人逼你們的。既然他們不讓你們賣汽車,那你們就只能在自己家裡玩金錢遊戲。這很公平,不是嗎?」


  竹下登沉默了。

  他在權衡。

  一邊是立竿見影的經濟衰退和政治危機,一邊是陳山描繪的那個雖然危險但無比誘人的繁榮盛世。

  作為政客,選擇其實只有一個。

  「我明白了。」

  許久,竹下登抬起頭,眼神中的恐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般的決絕。

  「明天一早,我們會宣布……降息。」

  陳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竹下登的杯子。

  「這就對了。」

  「大臣閣下,相信我。從明天開始,東京將不再是東京。」

  「它將是全世界黃金鋪成的城市。」

  ……

  送走了竹下登,陳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走到電話機旁,撥通了和記大廈的專線。

  「大衛。」

  「山哥!第一波平倉完了!淨利潤三百二十億美金!」大衛的聲音都在顫抖。

  「很好。」陳山的聲音冷得像冰,「這筆錢,一分都不要留。」

  「全部轉入我們在日本設立的那一百家皮包公司。」

  「就在明天,日本央行宣布降息的那一刻……」

  陳山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給我全倉殺入東京股市和樓市。」

  「記住,我們要買最核心的地段,買最龍頭的股票。」

  「我要幫他們,把這個泡沫,吹到連上帝都看不懂的高度。」

  掛斷電話,陳山重新看向窗外的東京塔。

  夜色中,那座紅白相間的鐵塔顯得格外妖艷。

  「盡情狂歡吧。」

  陳山對著虛空,輕聲低語。

  「這是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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