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直升機,在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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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五年,四月三十日。

  香港,和記大廈。

  陳山辦公室里的那台二十英寸彩色電視機,正播著來自西貢的畫面。

  畫面抖動得很厲害。

  一架接著一架的UH-1直升機,像受驚的蝗蟲,爭先恐後地降落在美國大使館的樓頂。

  人太多了。

  南越的官員、軍官家屬,哭喊著,推搡著,試圖擠上那些已經嚴重超載的飛機。

  鏡頭一轉。

  美國海軍的航母甲板上,水兵們合力把一架剛降落的直升機推進了大海,騰出地方讓下一架降落。

  價值幾百萬美金的戰爭機器,就像垃圾一樣沉進了南中國海。

  王虎站在電視機前,嘴裡的煙掉在了地毯上。

  他都沒察覺。

  「乖乖……」

  王虎指著屏幕,手指頭有點僵硬。

  「山哥,美國佬這就……跑了?」

  「號稱世界第一強國,跑得比當年鬼子投降還狼狽。」

  梁文輝站在旁邊,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文件。

  他的臉色發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震撼。

  他看了一眼電視上混亂的畫面,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穩如泰山的陳山。

  「山哥。」

  梁文輝的聲音有點乾澀。

  「四月三十日,早晨八點。」

  「和您半年前在推演沙盤上寫下的時間,分秒不差。」

  陳山沒有看電視。

  他在擦拭一把紫砂壺。

  壺身被熱茶淋過,泛著溫潤的光澤。

  「意料之中的事,沒什麼好驚訝的。」

  陳山放下茶壺,抬起眼皮。

  「文輝。」

  「在,山哥。」

  「那個信封,可以發出去了。」

  梁文輝身體一震。

  那個信封,已經在他的保險柜里鎖了整整三個月。

  封面上沒有任何字,只有三個紅色的「A」,代表最高等級絕密。

  「現在就發?」

  梁文輝問了一句。

  「趁熱。」

  陳山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等美國人回過神來,這劑藥就不靈了。」

  「要在他們最疼、最慌、最找不到北的時候,扎進去。」

  ……

  華盛頓,白宮地下戰情室。

  這裡現在的混亂程度,不比西貢大使館的樓頂好多少。

  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咖啡壺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福特總統解開了領帶,袖子卷到手肘,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眼睛通紅。

  「告訴我!」

  他衝著滿屋子的將軍和情報高官咆哮。

  「我們的幾十萬軍隊,幾千億美金,就換來這個?」

  「全世界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沒人敢說話。

  中情局局長科爾比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報告,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基辛格坐在總統左手邊。

  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西貢的陷落,意味著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巴黎和平協定」徹底成了一張廢紙。

  美國的亞洲戰略,崩了。

  就在這時。

  一名機要秘書快步走進來,徑直走到基辛格身邊,遞上一個牛皮紙信封。

  「博士,香港急電。」

  「和記的加密頻道。」

  基辛格眉頭一皺。

  這個時候,那個香港商人來湊什麼熱鬧?

  難道是來看笑話的?


  他煩躁地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薄薄的兩頁紙。

  標題很簡單:《關於西貢陷落後的亞洲地緣安全報告》。

  基辛格只看了第一段,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蘇聯人將在三個月內,進駐金蘭灣海軍基地。」

  「蘇聯的戰略轟炸機,將以金蘭灣為跳板,直接威脅馬六甲海峽。」

  「整個東南亞,將成為紅色的海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基辛格最脆弱的神經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掛在牆上的巨幅世界地圖。

  如果金蘭灣丟了……

  蘇聯海軍就能從海參崴南下,在南中國海擁有一個不凍港。

  美國的太平洋防線,將被攔腰斬斷。

  「該死!」

  基辛格低聲罵了一句。

  他顧不上還在咆哮的總統,抓起那份報告,轉身衝出了戰情室。

  ……

  和記大廈頂樓。

  電話鈴聲準時響起。

  那部紅色的專線。

  王虎被鈴聲嚇了一跳。

  陳山笑了笑,做了個手勢,示意梁文輝去接。

  梁文輝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這裡是和記。」

  「我是基辛格。」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讓陳先生聽電話。」

  陳山接過話筒,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氣。

  「博士,西貢的雨,停了嗎?」

  基辛格沉默了兩秒。

  「陳,我現在沒心情跟你打啞謎。」

  「你的報告我看了。」

  「你憑什麼判斷蘇聯人一定會進金蘭灣?」

  陳山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平靜的海面。

  「因為貪婪。」

  「北極熊餓了太久,突然看到這麼大一塊肥肉掉在嘴邊,它會忍住不吃?」

  電話那頭傳來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基辛格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在東南亞已經沒有支點了。」

  「菲律賓的馬科斯在動搖,泰國的局勢也不穩。」

  「你們……可能真的要失去整個亞洲了。」

  這位一向以冷酷著稱的戰略大師,第一次在一個商人面前,流露出了軟弱。

  陳山知道,火候到了。

  「博士,您手裡其實還有一張牌。」

  「一張最大的牌。」

  基辛格愣了一下。

  「什麼牌?」

  陳山站起身,看著那個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越南,越過南中國海,落在了那片紅色的雄雞版圖上。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誰比你們更不希望看到蘇聯人在東南亞坐大。」

  「那一定是北京。」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基辛格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他當然明白陳山的意思。

  聯華抗蘇。

  這是一個瘋狂的設想。

  「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基辛格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剛剛在朝鮮和越南跟他們打了兩仗。」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陳山的聲音冷得像冰。

  「博士,您比我更懂這句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現在,只有北方那個巨人,能按住越南這頭餵不熟的狼,也能擋住蘇聯南下的路。」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久到梁文輝都以為電話斷線了。

  終於,基辛格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不再有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下注時的決絕。

  「你想要什麼?」

  陳山笑了。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是一個商人,為了打開一個十億人口的巨大市場。」

  基辛格沒有立刻答應。

  他在權衡。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他將重新定義冷戰的格局。

  賭輸了,他就是美利堅的罪人。

  「給我三天時間。」

  基辛格說完,掛斷了電話。

  ……

  台北,士林官邸附近的一棟不起眼的小灰樓。

  這裡是「軍情局」的一處秘密據點。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一台老式的盤式錄音機在緩緩轉動。

  幾個戴著耳機的特工,正全神貫注地監聽著來自各個渠道的加密訊號。

  突然,一個組長模樣的人摘下耳機,臉色鐵青。

  他快步走到裡間辦公室,把一份剛剛破譯出來的電文放在桌上。

  「局長,出事了。」

  辦公桌後的中年男人抬起頭,鷹鉤鼻在檯燈下投出一道陰影。

  「慌什麼?」

  組長的聲音在發抖。

  「美國傳來的消息,基辛格這幾天頻繁調閱關於北京的檔案。」

  「還有……」

  他頓了頓,似乎不敢說下去。

  「還有什麼?吞吞吐吐的!」

  「還有,所有這些跡象的源頭,都指向香港。」

  「指向那個叫陳山的人。」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

  「陳山……」

  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又是他!」

  「上次波音飛機的事還沒找他算帳,這次他又想幹什麼?」

  「局長,我們分析,他可能是在……」

  組長咽了口唾沫。

  「在給北京和美國人拉皮條。」

  「砰!」

  中年男人一拳砸在桌子上,紫檀木的筆筒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媽的!」

  「他在掘我們的根!」

  中年男人的眼裡充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如果美國人真的和北京走到一起……

  那寶島算什麼?

  棄子?

  「不能讓他得逞!」

  中年男人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陳山站在和記大廈門口,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陳山的臉上,狠狠地畫了一個叉。

  力道之大,劃破了照片。

  「通知香港站。」

  他的聲音陰冷得像從地獄裡傳出來。

  「不惜一切代價。」

  「我要這個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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