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嚯,還會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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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暗了。

  黑夜徹底吞沒了天守閣威嚴的輪廓。

  而在町奉行所深處,某棟不起眼的輔樓地下,空氣則是另一種凝滯。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牆壁高處嵌著幾根粗如兒臂的鐵欄,外面是更深邃的黑暗,偶爾漏進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帶著霉味和潮濕土壤氣息的微風。

  牆壁是厚重的夯土,刷著慘白的石灰,年深日久,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深色的、仿佛浸著經年潮氣的土芯。

  唯一的光源,是牢房外走廊牆壁上,每隔數丈才有一盞的、豆大的油燈。

  燈芯被刻意捻得很短,吝嗇地吐著昏黃搖曳的光,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將走廊和牢籠切割成一片片搖曳不定、鬼影幢幢的昏昧區域,將那些鐵欄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投在牆壁和地面上,嚇人得緊。

  這裡關押的,大多是些輕罪的嫌犯,或是等待進一步審訊的「關係人」。

  久岐忍坐在其中一間相對「乾淨」些的牢房角落。所謂乾淨,也不過是地上鋪的乾草稍微新鮮一點,沒有明顯的穢物,牆角那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便桶也剛被清理過不久。

  她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雙腿曲起,手臂環抱著膝蓋。

  從昨晚被「請」進這裡,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期間,她經歷了數輪問話。

  問話的地點不是在這陰暗的牢房,而是在樓上相對「體面」些的問訊室。

  但那種「體面」,反而更加磨人。

  問話的人換了幾撥,車輪戰,話里套話,反覆敲打,甚至帶著明顯的誘導和恐嚇意味。

  陳錦對荒瀧一斗描述的那些「熬鷹」手段,她實實在在地體驗了一遍。

  區別在於,她沒有被熬到精疲力盡、心神恍惚。

  久岐忍強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用最簡潔、最符合已知事實的語言回答,對於不知道或不確定的,一律以「不清楚」、「沒聽說」、「當時我不在場」應對。

  她需要保持冷靜,維持「只是普通成員、對首領的魯莽行動不知情、對離奇事件更是一無所知」的被動形象。

  但這很難。

  至少,他們跑了。至少,沒被當場抓住。這或許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壓力和更深的孤立無援。

  奉行所顯然將昨晚的事件定性為極其嚴重的挑釁,而作為荒瀧派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看起來最正常也最可能知情的成員,她成了所有壓力和調查矛頭的焦點。

  而且,她無法傳遞任何消息出去,也無法得知外面的任何情況。

  一斗、阿守、元太,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是生是死?是否安全?有沒有又犯傻惹出新的麻煩?奉行所是否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這些她都不知道。

  麻煩精。

  她在心裡無聲地罵了一句,但那罵聲里沒有多少怒火,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擔憂。

  久岐忍甚至不敢去細想,一斗他們到底是怎麼「消失」的,那過程是否安全,現在又躲在哪個角落挨餓受凍。

  就在她以為這個夜晚要將在這凝固般的死寂和煎熬中度過時——

  「錦哥,沒想到你還有撬鎖這門技術啊!厲害啊!」

  一個聲音,突兀地鑽了進來,飄飄忽忽地。

  這聲音……

  久岐忍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驟然收縮,身體瞬間繃緊,她幾乎以為自己是因為過度疲勞和壓力出現了幻聽。

  但那聲音的餘韻實在是太熟悉了!

  一斗?!

  是荒瀧一斗的聲音!

  他……他在外面?在附近?他在跟誰說話?「錦哥」?撬鎖?什麼鎖?難道……

  「……能不能教教我啊!以後再去偷……啊不,再去創業就簡單多了!」

  「……」

  「錦哥,你說咱們把這鎖撬了,裡面會不會有寶貝?」

  荒瀧一斗充滿期待的聲音再次飄來。

  久岐忍:「……」

  她默默抬手,按住了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寶貝?奉行所地牢里除了犯人和老鼠,還能有什麼寶貝?這笨蛋難道以為他們在探險尋寶嗎?!

  有個低沉的男聲似乎說了句什麼,似乎是在警告或糾正。

  荒瀧一斗立刻「哦」了一聲,聲音小了些:

  「知道知道,救人要緊,救人要緊……阿忍肯定等急了。不過錦哥,等救出阿忍,咱們再去搞點……嗯,搞點『啟動資金』怎麼樣?我看外面那個倉庫……」

  聲音再次模糊下去,似乎兩人移動了位置,或者刻意壓得更低。

  久岐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地牢里污濁沉悶的空氣,又緩緩吐出。

  怎麼...怎麼就又來這裡了...

  但在這所有負面情緒的最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暖意,悄悄探出了頭。

  至少,他們沒有放棄她。至少,那個熱血笨蛋,在闖了禍之後,沒有隻顧著自己逃跑,而是想著要來「撈」她。

  麻煩精。天字第一號的大麻煩精。

  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罵著,她太了解一鬥了。

  那個笨蛋衝動、熱血、腦子經常缺根弦,但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認定了要救她,就真的會來,不管有多危險,不管成功的可能性有多渺茫。

  還有阿守和元太...他們是不是也默許甚至參與了這次瘋狂的行動?阿守那孩子平時還算冷靜,難道這次也昏了頭?

  久岐忍感到一陣眩暈,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能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捕捉外面任何一點聲響,試圖從中判斷出他們的進展,他們的安危。

  然而,除了最初那幾句模糊的對話,外面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之前隱約可聞的、金屬刮擦的細微聲響也消失了。

  這種寂靜,比剛才聽到聲音時更加折磨人。是出事了?被發現了?還是他們順利進去了,或者...改變了計劃?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和相對的未知中,被拉得無限漫長。

  突然,走廊遠處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金屬碰撞聲,從她頭頂斜上方的位置傳來。

  聲音很近。

  久岐忍猛地抬頭,翠眼眸瞬間鎖定聲音來源的方向,瞳孔因為驚愕和難以置信。

  那是...鎖舌彈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石板或木板被謹慎地挪開的細微摩擦聲。

  一個模糊卻依舊能聽出那份熟悉興奮勁的嘟囔聲,貼著石壁的縫隙,絲絲縷縷地鑽了進來:

  「...嘿,通了!錦哥,你真神了!這地方果然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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