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前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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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之後,鶴硯忱徹底懶得去上朝了,他連表面的功夫都不樂意做。

  朝中一時議論紛紛,不少大臣跪在金鑾殿前以死勸諫。

  鶴硯忱找了由頭罷免了衛承東和衛賀辭,又陸陸續續地罷免了一批他從前的心腹。

  他任由袁彰等人胡作非為結黨營私,把整個朝堂攪得烏煙瘴氣。

  與此同時,他也縱著月梨在後宮中為非作歹,每天聽著她身邊的眼線來匯報,說她一會兒把皇后氣得差點暈過去,一會兒把太后氣得關了慈元殿的門,沒過幾日,鳳陽宮和慈元殿都免了嬪妃去請安。

  鶴硯忱難得笑了。

  麟德殿中夜夜笙歌,鶴硯忱抱著月梨欣賞著歌舞,耳邊是嘈雜的樂聲,可他卻覺得心裡很空,很空。

  他看似在欣賞歌舞,實際上眼神早就從敞開的殿門看向了遠處的夜空。

  「陛下是不是不開心呀?」月梨依偎在他懷裡,突然小心翼翼地問了這句話。

  鶴硯忱撫著她的香肩,漫不經心地飲了口酒:「怎會?」

  「可臣妾就是覺得您不開心。」月梨轉過身和他對視著,「陛下覺得她們跳得不好嗎?那臣妾給您跳。」

  鶴硯忱知道她跳得好,像只粉色的小蝴蝶在翩躚起舞,如瀑的青絲在空中划過優雅的弧度,轉著轉著就轉到了他懷裡。

  「陛下現在開心了嗎?」

  月梨對著他撒嬌痴纏,想了很多法子和他玩樂,到了半夜也不睡覺,大有他說不開心就還要繼續折騰下去的架勢。

  鶴硯忱捏著她的下頜,問她:「朕開不開心很重要?」

  月梨一副他在無理取鬧的樣子:「當然重要了。」

  「不管陛下想做什麼臣妾都陪著您,只要您高興就好了。」

  他心頭跳了跳:「朕不想理會朝政,那些奏摺看得朕頭疼。」

  月梨無所謂地道:「那就不理,陛下有那麼多臣子,他們是吃乾飯的嗎?陛下累了就讓他們去處理不就好了。」

  鶴硯忱輕笑了一聲,將人帶到懷中,故意道:「那朕想再召幾個嬪妃過來...」

  話還沒說完,月梨就炸毛了。

  「不行不行!」她雙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懷中,「陛下有臣妾還不夠嗎?陛下要做什麼臣妾都可以陪您的,不需要她們來。」

  見他不說話,月梨眼中的惡意都要溢出來了,似乎在想著待會兒要是真來人了,她要怎麼收拾她們。

  她根本藏不住心事,像一隻鬼鬼祟祟準備做壞事的小貓。

  鶴硯忱笑了。

  他把人抱在懷中親了親:「朕和你開玩笑的,有你就夠了。」

  月梨不太信任地睨了他一眼:「真的嗎?」

  「真的,只要你一直陪著朕。」

  月梨開心地撲倒他:「臣妾會永遠陪著陛下的!」

  鶴硯忱雖然不理朝政,可賢王那邊這麼多年都安插著眼線,他等著賢王謀逆,最好是將這江山徹底毀了。

  先帝在世時總是勤勤懇懇,他不是個好父親,也稱得上一個好帝王,時時謹記著要守好先祖打下的江山。

  鶴硯忱報復地想著,那就都毀了吧,先帝要是知道這江山毀在自己兒子手上,恐怕在地底下也不會安寧。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可是每日看著月梨鮮活的笑顏,他突然有了一絲不舍。

  她每日裡無憂無慮地陪著他縱情享樂,越來越依賴他,一點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鶴硯忱又不想她死了。

  於是他讓人在琢玉宮修了一條密道。

  可密道修好了,他卻捨不得送月梨離開。

  他想,讓她再陪自己一些日子吧。

  賢王的速度比他想像得要慢很多,這般瞻前顧後的性子,難怪一手好牌都打不贏。

  鶴硯忱任由他打進宮來,任由這本就混亂的京城更亂幾分。

  他都想好了,好歹兄弟一場,得一起去地底下陪先帝。

  他唯一有些不放心的,便是月梨。

  鶴硯忱找到了月梨,想要送她離開。


  宮外有人接應她,會帶她回江南去,那裡也有他早就為她置辦好的院子。

  也不傻,至少知道跑的時候還帶著這麼多銀子。

  他帶著月梨來到那條密道,讓她走。

  可是她卻在這時犯傻,還想拉著他一起走。

  鶴硯忱走不了也不想走,他就厭煩了這樣等死的日子。相比等著哪日蠱毒發作死了,他更想把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逼著月梨走了。

  密道修建在那片梨花林中,正值春天,滿樹梨花像飛揚的風雪,也像潔白的素縞,一朵一朵被風吹落,打著轉兒地落在泥土中,不過須臾,地上便是一片素白。

  鶴硯忱唯一的掛念也沒有了。

  他轉身要離開,卻被賢王的人纏住了。

  正當激戰時,他好像出現了幻覺,聽到了月梨的聲音。

  「陛下!」

  他轉過身去,敵人的刀尖劃破了他的手臂,他看見月梨朝著他跑來,可下一瞬,鋒利的寒刃就刺穿了她的身軀。

  汩汩的鮮血滴落在了潔白的梨花上。

  鶴硯忱只覺有股腥甜湧上喉嚨,一顆心猛地揪起,眼前陣陣發黑。

  猩紅的眸中再看不見其他,他瘋了一樣跑過去,托住了她下墜的身軀。

  「陛下...」月梨嘴角緩緩溢出鮮血,她只淚蒙蒙地看了他一眼,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鶴硯忱解決了方才圍攻他的那些人,殺了月梨的那人被他刺傷倒在了地上。

  他將月梨放在了一處乾淨的地方,朝著那人走過去。

  那人嘴裡喃喃著:「她自己跑來的...」

  鶴硯忱猛地一腳踩在了他的腦袋上,像是碾螞蟻一般使勁碾壓著,那人黑眸中充血凸起,再也說不出話來。

  刀刃觸到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鮮血四濺,弄髒了滿地的梨花。

  金鑾殿仿佛成了人間煉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腳下是成堆的屍體。

  鶴硯忱抱著她坐在了龍椅上。

  前幾日他們也是這樣坐在這裡,月梨還會窩在他懷裡撒嬌。

  可是現在,這張熟悉的面容變得毫無血色,她的臉頰變得冰冷,心臟也不再跳動。

  鶴硯忱好像什麼都感受不到了,他只覺得後悔,後悔沒有早點送走月梨。

  她明明一直很聽話的,平時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為什麼今天不聽話?

  為什麼要跑回來?

  罷了。

  他不該責怪她的。

  鶴硯忱一把大火燒了金鑾殿,他抱著月梨靜靜地坐在火海中,很快,火光會把他們相擁的身軀燒成灰,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他真失敗啊。

  這一世,他連唯一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好。

  他想,來世,就不要再遇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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