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前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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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硯忱的脾氣一直算不上多好,從前未登高位時,他需得裝作一副溫潤和善,從諫如流的君子模樣,以拉攏各世家身後的助力。

  後來,他知曉自己中了毒,若是尋不到解藥,恐怕再過幾年便會毒入肺腑,回天無力。

  鶴硯忱心知肚明,能給他下毒的無外乎就是廢太子、賢王等與他爭奪皇位的人,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他的心腹在各地尋訪神醫以求為他解毒,可多年下來,依舊無人能診出這究竟是何種毒藥。

  鶴硯忱也從一開始的不以為然變得內心愈發暴戾,甚至看著金鑾殿烏泱泱的臣子,以及御案上的一堆奏摺都生出了一股厭煩之感。

  他這般兢兢業業地治理國家,到頭來也不知道會便宜了誰。

  既然早晚都會屬於別人,他又為什麼要管?

  鶴硯忱從來不是個好人,他內心很陰暗、善妒,他也見不得別人好。

  所以他故意提拔了和賢王一黨來往甚密的袁彰,任由他在朝中結黨營私,攪亂風氣。

  不過,袁彰的所作所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若是有一日他能解了毒,就把袁彰一黨連根拔起,若是解不了...

  那這江山變成什麼樣子就與他無關了。

  他開始懈怠朝政,恰逢這時,月梨來到了他的身邊。

  與她廝混的每一日,在朝堂上積壓的鬱氣都能得以紓解。

  月梨也很黏他,她很會爭寵,花樣百出,連一壺酒一碟果子都能給她玩出花來。

  剛帶她回宮的那兩個多月,鶴硯忱連早朝都懶得去,太后、皇后還有不少臣子都屢屢來麟德殿求見,張口閉口就是勸他勤於朝政。

  可一個不知哪天就要死了的人,實在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致。

  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煩悶。

  他也從來不想在旁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只有月梨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整天講些大道理,她很會察言觀色,看到自己不開心就會想方設法逗他開心,他想做什麼,她都會配合。

  她唯一的缺點就是真的很愛哭。

  累了哭痛了哭,早上起來看不見自己也要哭。

  那日她看上了瑾妃頭上戴的翡翠頭面,但那不是她的位份能用的東西,尚工局婉拒了她的要求,於是她又來找自己哭。

  鶴硯忱被她哭得沒脾氣了,大手一揮就把庫房裡所有的翡翠都給了她。

  她很開心,沒過幾日就做成了首飾戴給他看。

  果然是人比花嬌。

  鶴硯忱喜歡她為自己用心打扮的模樣,因此升了她的位份,讓她喜歡什麼都直接吩咐尚工局去做。

  月梨也不是個收斂的性子,隔三岔五就能聽到她在外邊鬧騰的事情。

  昨兒罵了麗婕妤,今兒打了鄭美人,明兒又在晨會的時候衝撞了皇后。

  不過鶴硯忱不在乎,畢竟月梨在他面前的時候很乖。

  在外邊像只小老虎,到了自己跟前就是只聽話的小貓。

  而且她再如何張牙舞爪仗勢欺人,終究是因為喜歡他。

  鶴硯忱覺得她這模樣很有趣,於是他故意召幸了一個想不起名字的嬪妃,果不其然,第二天就聽暗衛來稟告,月梨故意找茬罰了那人。

  甚至在他問責的時候,她還能理直氣壯地說一句:「誰讓她勾引陛下,嬪妾就是討厭她!」

  鶴硯忱不僅沒感到厭惡,反而有一股難言的歡喜之情在心中翻滾。

  之後他時不時就用這種方法來刺激月梨,看著她從普通的責罵罰抄,變成責打罰跪,甚至下毒。

  他更高興了。

  他喜歡她用這種極端的行為,來證明對他的愛。

  終其一生都未曾得到過的占有和愛,他在月梨身上感受到了。

  鶴硯忱以為他可以一直這樣養著這隻小貓,直到褚翊找到了一位遊歷天下的大夫,他說自己中了蠱。

  而放在麟德殿的那方玉璽上,尚且殘留著蠱蟲爬過的痕跡。

  至此,鶴硯忱什麼都懂了。

  他自小在宮中便是人人忽視,父皇喜愛賢王,而母親喜歡八弟,縱使他得到了這個皇位,可母親因為八弟對他見死不救,父皇為了賢王對他下蠱。


  蠱蟲已然在他體內多年,爬入了心肺經脈之中,等到他過幾年死了,賢王便可用先帝留給他的那五萬精兵,再聯合京中的舊黨名正言順地登基。

  呵。

  憑什麼?

  鶴硯忱寧願把這江山毀了,都不會讓他們父子倆如願。

  他瘋了一般去皇陵將先帝的屍骨掘了出來,鞭屍焚燒,挫骨揚灰。

  他又發病了,這次他不再克制心中的暴戾,他還記得周遭的人看向他那恐懼的眼神,可他覺得無所謂了。

  反正早晚都要死了。

  鶴硯忱將自己一個人關在麟德殿好些日子,可某一日清晨醒來,他發現月梨趴在床沿邊,也不知道她是怎麼進來的。

  他剛一動,就把女子驚醒了。

  「陛下?」月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看清他的瞬間眼睛就亮了。

  她委屈地道:「陛下好些日子沒有召見嬪妾了,嬪妾想您了。」

  鶴硯忱沒說話,他聽著月梨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對自己的想念,雖然可能沒幾句真話,但配上她那雙含情脈脈的杏眸,可信度倒是高了幾分。

  「有多想?」男人聲音帶著絲沙啞,他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

  得到了回應,月梨說得更加起勁了:「好想好想,方才在外邊,褚統領不讓嬪妾進來,刀都架在嬪妾脖子上了,可嬪妾太想陛下了,還是跑了進來。」

  「陛下,您幹嘛不見嬪妾?」月梨有時候很有眼力見,但有時候又很沒眼色。

  譬如這時,她自顧自地脫了繡鞋爬上了床,整個人都鑽進了他懷裡,也不顧他臉色不太好。

  鶴硯忱皺了皺眉,剛想把胳膊抽回來,就感到月梨抱得更緊了。

  他低頭看了看女子,她全身心地依賴著他,怕極了被他趕出去。

  也是,她沒有家人,沒有孩子,也沒有朋友。

  她只有他。

  鶴硯忱想,若是他真的死了,就讓月梨也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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