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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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十是每五日給太后請安的日子。

  月梨一早起來就愁眉苦臉的,真不想去陪那老太婆嘮嗑。

  她故技重施地想要裝病,連翹連忙把她從被子裡挖出來:

  「主子,您忘了,上次請安您才裝病,而且您前日還侍寢了,若是不去難免惹得太后不快。」

  「太后本就對您印象不太好...」連翹聲音逐漸弱下來,又想起了月梨剛入宮那會兒,學個規矩,把太后派來的嬤嬤都氣走了。

  而那時琢玉宮的帷幔之中,輕歌曼舞,婉囀鶯啼,月梨每每去請安的時候,眉眼間都是春色,小腰扭得跟柳條似的,宮裡何曾有過這般的人,太后自然是不喜。

  連翹一邊給她打扮,一邊不停地嘮叨:「待會兒去了,您可一定要收斂點啊...」

  月梨撇撇嘴:「知道了。」

  她的不虞一直持續到抵達延福宮之前。

  等她在延福宮看見鄭美人那腫得跟豬蹄似的雙手時,「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鄭美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氣憤又是羞惱,偏偏月梨可不想放過她:

  「呀,鄭姐姐這手是怎麼了?」

  鄭美人位份不高,再加上她自覺羞恥,來了之後就一直站在最後邊,並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她,月梨這一聲倒是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到了她身上。

  皇后的視線輕飄飄地掠過她紅腫的雙手,手心都有了幾分潰爛,偏偏因為是陛下懲戒,鄭美人不敢請太醫,只能自己在宮裡上些藥。

  各色打量的視線像一巴掌打在了鄭美人臉上,她愈發低垂著頭不敢看眾人的神色,只覺得這是她入宮多年最丟臉的時候。

  這一切都是拜月梨那個賤人所賜!

  月梨才不在乎她怎麼怨恨自己,再讓她不高興,下次就打她的臉。

  瑾妃瞥了她一眼,隨口道:「待會兒本宮讓人給你送些藥。」

  「嬪妾多謝娘娘。」

  瑾妃眼中似有輕蔑,若非如今大皇子玉牒上記載的生母還是鄭美人,她才懶得管這蠢貨。

  不過蠢有蠢的好處,鄭美人太過在乎大皇子,因此只能唯她馬首是瞻。

  氣氛僵硬之際,楊嬤嬤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各位主子,太后有請。」

  內殿。

  太后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品茗,身側卻已有兩人,是壽安侯夫人及其長女蕭明玥。

  「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太后年過半百,雙鬢已有幾縷花白,厚重的妝容下也掩蓋不住點點憔悴。

  「都起來吧。」

  太后態度還算溫和,一旁的壽安侯夫人起身給皇后見禮。

  「時近年關,這宮中瑣事繁忙,臣妾未能常常到母后膝前盡孝,還好有壽安侯夫人時常進宮陪母后說說話。」

  太后慈和一笑:「皇后有心便好,你事忙,哀家也不好總找你閒聊。」

  「哪裡的話?」皇后笑道,「母后不嫌棄臣妾叨擾才是。」

  除了皇后外,也就幾個高位嬪妃能和太后說上幾句話,剩下的人都是規規矩矩地坐在下方當陪襯。

  月梨來著癸水,腰肢酸軟,坐得累了便往後靠了靠,倚在了軟枕上。

  真懷念上輩子不用請安的那一年。

  「鈺美人。」

  太后突然點了她。

  月梨眼睫一顫,慢了一息才反應過來,連翹忙扶著她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黛色梨花紋宮裝,髮髻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玉色的腰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緩緩下拜的動作中都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

  太后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宮中一群端莊嫻靜的嬪妃中,她還真的是別具一格。

  「聽說你病了,如今可都好了?」

  月梨一時分不清太后是真關心她還是在陰陽她,只得規規矩矩地回道:「嬪妾已無大礙,勞太后娘娘掛心。」

  太后微微頷首:「馬上年關了,無事便好。」

  「哀家這兒有一本書,聽聞鈺美人寫得一手好字,不如你幫哀家謄抄一份。」


  話落,楊嬤嬤便捧著一本書呈給她。

  月梨瞄了一眼,上邊寫著兩個大字——女訓。

  她抬起杏眸,有些無措且不解地看了太后一眼。

  這般作態,又叫太后忍不住皺了眉。

  太過妖媚了。

  一張瑩白的小臉如精雕玉琢般,美得恰到好處,哪怕見過後宮中形形色色的美人,太后也想不出有誰能比得過她。

  陛下本就對朝政不上心,如今還有這麼個尤物在身邊,怕是更沉不下心來。

  偏偏她也不好插手太多,只能想著好好教導鈺美人一番,至少過幾日的除夕宮宴上,她別失了禮數,丟皇帝的臉。

  連翹在身後悄悄碰了碰她,示意她收斂點。

  月梨後知後覺地柳眉一蹙。

  這不能怪她呀。

  她在春風閣十多年,學的就是這些,一說話就忍不住嬌著聲音,一抬眸就忍不住眼波流轉,在宮中這群世家貴女中還真是格格不入。

  「鈺美人?」

  楊嬤嬤低聲提醒了她一句,月梨才不情不願地道:「是,嬪妾謹遵太后娘娘吩咐。」

  請安散後,月梨就被帶到偏殿抄寫女訓。

  她坐在窗邊的桌案前,根本懶得動筆,大半天才敷衍地寫下三個大字——

  第一條。

  「主子,要不奴婢幫您抄?」連翹心疼她,主子手上還有傷呢,寫這麼厚一本書,得寫到什麼時候去。

  月梨眼眸一亮:「那好呀!」

  「好連翹,回去我把那一箱子珍珠都賞你。」

  連翹小聲嘟囔著:「奴婢才不要呢,主子您下次別在太后面前招搖就好了...」

  兩人交換了位置,月梨這才跟沒骨頭似的倚在了榻上,還貼心地把窗戶關上了。

  一個時辰後,月梨將謄抄好的紙張呈給太后看,太后皺著眉頭掃視著,抬頭看了她一眼。

  月梨面不改色地任由她打量。

  「罷了,今日時辰也不早了,剩下的回去抄好後交給楊嬤嬤便是。」

  「是,那嬪妾先行告退。」

  從延福宮出來,剛走了幾步,月梨便見前方有個女子朝著這邊走來,是方才在殿中見過的,壽安侯夫人的長女。

  蕭明玥去給太后泡茶,沒想到卻見到了月梨,她頓時臉上充滿了刻薄:

  「你便是陛下從宮外帶回來那個揚州瘦馬?」

  聽著這般不客氣的話,連翹下意識地就想反駁,但被月梨攔住了。

  上輩子也是有蕭明玥這個人的,壽安侯夫人和太后乃是至交,蕭明玥也算得上鶴硯忱的表妹。

  她喜歡鶴硯忱,幾次三番請求太后准許她進宮。

  月梨記得上輩子是在一年後,蕭明玥終於如願以償地進了宮,不過鶴硯忱根本不記得這個表妹,蕭明玥的性格也不是他喜歡的,哪怕有太后勸說,他也不會委屈自己去寵幸一個看不上的人。

  從侯府小姐變成深宮怨婦,蕭明玥自然受不了這個落差,屢次鬧出事情來,最終被幽禁在了自己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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