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南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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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加達的空氣濕熱粘稠,帶著香料、汽油和某種熱帶植物腐敗混合的奇特氣味。陳老的莊園位於市郊,高牆深院,戒備森嚴,與其說是住宅,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堡壘。

  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查,張建軍在一位面無表情的管家引導下,走進一間寬敞卻略顯陰暗的客廳。紅木家具沉重壓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陳老坐在一張大師椅上,年約七十,頭髮稀疏花白,穿著傳統的印尼紗籠,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旁站著兩個精悍的年輕人,目光始終鎖定在張建軍和龍五身上。

  「陳老,晚輩張建軍,受澳門賀先生所託,特來拜會。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張建軍微微躬身,將精心包裝的禮盒奉上。龍五沉默地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如同雕塑。

  管家接過禮盒,打開檢查後,呈到陳老面前。陳老瞥了一眼那尊白瓷觀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滿意,微微頷首:「賀老弟有心了。坐吧。」

  「謝陳老。」張建軍在下首的椅子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賀信里說,你在香港生意做得不小,和怡和那些鬼佬掰手腕?」陳老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壓迫感。

  「晚輩只是僥倖,占了點便宜。怡和根基深厚,晚輩還在學習中。」張建軍謹慎回答。

  「年輕人,懂得藏鋒是好事。」陳老笑了笑,意味不明,「聽說你最近在印尼也有生意?」

  「剛起步,設了個辦事處,主要做點橡膠和木材貿易,還要多仰仗陳老這樣的前輩提攜。」張建軍順勢說道。

  陳老慢悠悠地品著茶,沒有接話。客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古老的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印尼這裡,不比香港。」陳老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平淡,「規矩多,水也深。賺錢可以,但要懂分寸,知進退。有些生意,能做。有些錢,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

  他說話間,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張建軍,帶著警告的意味。

  「晚輩明白。一切按規矩辦事,只求財,不惹事。」張建軍立刻表態。

  「嗯。」陳老似乎滿意他的態度,「既然賀老弟開了口,這個面子我要給。以後你的船靠岸,貨進出,遇到麻煩,可以報我的名字。但記住,只有三次。」

  三次機會。這是劃定了界限,也表明了態度。

  「多謝陳老!」張建軍心中一定。有這句話,他在印尼的生意就算有了護身符。

  「聽說你和利銘澤、霍英東也有往來?」陳老忽然問了一句。

  「承蒙利生、霍生不棄,有些合作。」

  「利家是老牌世家,規矩多,但守信。霍老弟是條漢子,可惜有時候太沖。」陳老點評了一句,不再多說,「好了,我乏了。阿坤,送客。」

  之前引路的管家上前一步,做出請的手勢。

  張建軍知道會見結束,起身再次道謝,在管家陪同下離開。

  走出莊園,坐進車裡,張建軍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鐘,壓力之大,不亞於面對威爾遜。

  「老闆,怎麼樣?」龍五啟動車子,問道。

  「拿到了通行證,但只有三次。」張建軍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熱帶景象,「足夠了。至少短期內,台島那邊不敢在印尼輕易動我們。」

  回到雅加達辦事處,甲一早已等候多時。得知結果,他也鬆了口氣。

  「陳老在這裡影響力很大,尤其是航運和碼頭方面。有他這句話,我們很多事會方便很多。」

  「儘快利用這個機會,鞏固和供應商的關係,把渠道穩定下來。」張建軍吩咐,「另外,留意一下陳老提到的『有些錢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指的是哪些。我們要避開雷區。」

  「明白。」

  在雅加達停留了兩天,張建軍馬不停蹄地會見了幾位重要的橡膠和木材供應商,有陳老的名頭開路,談判順利了許多,拿到了比之前更優惠的價格和優先供貨權。

  他還讓甲一留意當地的地產和資源投資機會。系統信息提示過印尼未來的發展,他不能只滿足於貿易。

  離開雅加達前,他接到一個意外的電話,是郭廣榮從新加坡打來的。

  「張生,聽說你去見陳老了?結果如何?」

  「托郭生的福,還算順利。」張建軍心中暗驚郭廣榮消息靈通。


  「陳老那人,脾氣古怪,但說話算數。你拿到他一句話,比簽多少合同都管用。」郭廣榮笑道,「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新加坡一趟?介紹幾位朋友給你認識,以後在南洋做生意,總不能只靠陳老一把傘。」

  張建軍立刻答應。郭廣榮這是在主動為他拓展南洋人脈,機會難得。

  他改簽了機票,直飛新加坡。

  在新加坡,郭廣榮為他引薦了另外幾位南洋華商巨賈,有做航運的,有做銀行的,有做種植園的。這些人家族在南洋紮根數代,枝繁葉茂,能量巨大。

  張建軍憑藉過人的記憶力和對市場的敏銳洞察,在交談中表現不俗,贏得了不少讚賞。雖然合作並非一蹴而就,但人脈的橋樑已然搭建起來。

  期間,他也留意到這些南洋華商對香港局勢的關注,尤其是對怡和等英資洋行的微妙態度——既有競爭的不滿,也有對其實力的忌憚。

  一次私下交談中,一位李姓銀行家隱約提道:「怡和近年來在東南亞的投資也很激進,尤其是對橡膠園和錫礦,手段…有時不太講究。張生你在香港和他們有過節,將來在南洋,也要多加小心。」

  張建軍記在心裡。威爾遜的觸角,看來也不僅限於香港。

  結束新加坡的行程,返回香港的飛機上,張建軍梳理著此行的收穫。南洋的大門已經推開了一條縫,但門後的世界同樣複雜莫測,機遇與風險並存。

  飛機降落啟德機場,香港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剛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消息就涌了進來。

  陳威廉的留言語氣焦急:「老闆,威爾遜有動作了!他不知怎麼說動了滙豐總行,突然收緊了對我們的所有信貸額度!幾家正在談的貸款都被叫停了!」

  利銘澤秘書的留言則委婉許多:「利生讓我轉告張生,滙豐那邊壓力很大,威爾遜似乎動用了倫敦總部的政治關係。利生正在盡力周旋,但情況不樂觀。」

  張建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威爾遜的反擊,來了。而且直接打在了他最關鍵的資金鍊上!

  南洋的棋剛落下兒子,香港的烽煙再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動,對龍五道:「直接回公司。」

  接下來的戰鬥,將更加殘酷。而他,已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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