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投降的南方士族
隨著劉子鄴的離去，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意味深長的寂靜。
三人各懷心事，看似悠閒地品著杯中茶，只有壺嘴傾注水聲偶爾劃破寧靜。
侍立一旁的婢女眼觀鼻、鼻觀心，悄步上前添茶，舉止輕緩，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份表面平靜下的暗涌。
良久，沈墨才緩緩起身，衣袍摩挲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面色平和，目光掃過座中二人，嘴角勾起一絲辨不清意味的笑：
「兩位，好歹曾是故交，如今這般待我，未免太見外了。」
「故交？」
一聲冷哼傳來，「我們認識的那個沈墨，早在京城破城那天，就死在亂箭之中了。如今坐在這裡的，不過是朝廷的新貴罷了。」
沈墨聞言並不動怒，反而低聲笑了笑。那笑聲里摻雜著幾分唏噓，幾分譏誚，眼中神色複雜難辨。
「時移世易，有些話縱然不中聽，我卻不得不說。」
他語氣轉沉，「當今天下一統已成定局。
西北闖賊已平，南方殘局不過早晚之事。
以二位之明，難道看不出大勢所趨？即便是太祖復生，在此局中，恐怕也要向陛下俯首稱臣！」
「放肆——！」
劉溫猛然一掌擊在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他霍然起身，鬚髮皆張，眼中怒火灼灼：「你這背主忘義之徒，安敢口出狂言！」
「放肆的是你！」
沈墨驟然揚聲，氣勢絲毫不讓。
「陛下仁德，願給你們一條生路，已是莫大恩典！我好言相勸，換來的卻是這般對待。
既如此，沈某就此告辭。
他日史書工筆，但願二位能落得一個『忠烈』美名。
卻不知，後世讀來，究竟會贊你們愚忠，還是嘆你們不識時務？」
語罷，他拂袖轉身，步履決絕，再無回頭之意。
一直靜坐未語的徐渭，此時掌心已滲出薄汗。
他並無與淮王府共存亡的死志。
歌更何況淮王府尚未傾覆，當代淮王甚至已主動請降。老淮王對他確有恩情，但報恩，也得在力所能及之時。
眼下這局，他反覆推演，實在看不到半分勝算。
此前試圖聯合南方勢力一搏，也已徹底失敗。
那些世家大族，不見根本利益受損，怎會輕易割肉？更何況他手中無兵無糧，空有計謀，誰願押注？
贏了，不過錦上添花；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若真與朝廷為敵到那般地步，屆時只怕連投降的路都斷了。
而若此刻按兵不動，即便將來南方失守，尚可歸順。
無論龍椅上坐的是誰，終歸需要有人治理這天下。難道那位北方的陛下，真能把士人全都殺光不成？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垂下眼帘，將翻湧的思緒盡數掩入一片沉默的陰影里。
「沈兄，等等，請聽在下一言。」
隨著徐渭那一聲「沈兄留步」響起，即將邁出大廳門檻的沈墨，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些，步履卻未停，仿佛真沒聽見。
徐渭心中焦急，急忙離座，快步追至沈墨身側，甚至伸手虛攔了一下。
「沈兄，沈兄！且慢動怒，」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上了懇切，「劉老方才所言，實是鬱結多年的一口意氣，豈能當真？你我相識多年，總該容我把話說完。」
沈墨這才停下，緩緩側身，目光如冷泉般落在徐渭臉上，哼了一聲：
「意氣？我看劉老中氣十足，道理分明，可不像是意氣用事。」
見他終於肯停步，徐渭心下稍安，知道戲台已然搭好，該唱哪一出卻需萬分謹慎。
他引著沈墨往回走了幾步，離怒容未消的劉溫稍遠，聲音壓得更低，只容兩人聽聞：
「沈兄今日前來，代表朝廷招撫之意，我與劉老豈能不知？
只是......有些事，不在其位者難明其理，不在其局者難衡其利。
歸降二字，說來輕巧，可我淮王府一脈，連同這南方諸多觀望的舊友同道，身家性命、百年名望皆繫於此。
總需有個切實的保障，對上下、對內外，方才能有個交代。」
沈墨眼神微動，面上冷色稍斂，淡淡道：「陛下天恩浩蕩，凡真心歸附者，必保其爵祿家業，既往之咎，亦可酌情寬宥。
此乃朝廷明詔所示，難道還不夠『切實』？」
「夠，自然夠皇恩浩蕩。」
徐渭苦笑，指尖無意識捻著袖口，「可沈兄明鑑，詔書是給天下人看的『大體』。具體到每家每戶，這爵，是虛銜還是實權？
這祿，是舊例還是新規？
家業田產，是保全還是『勸獻』？
還有......昔日並肩作戰、乃至有血仇牽扯的同僚故舊，日後同朝為官，這臉面如何擺放，心結如何開解？這些細處若無章程，人心如何能安？」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沈墨的神色，見對方雖仍無表情，但並未打斷，心知有門，便繼續道：
「非是我等貪婪不識抬舉，實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劉老之所以激憤，一半是為舊主舊誼，另一半......何嘗不是擔心這降了之後，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擺布？」
沈墨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徐兄倒是思慮周全。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陛下有陛下的考量。
招撫是恩典，不是買賣。
若人人都如徐兄這般討價還價，朝廷威嚴何在？天下何時能定？」
「並非討價還價！！！」
三人各懷心事，看似悠閒地品著杯中茶，只有壺嘴傾注水聲偶爾劃破寧靜。
侍立一旁的婢女眼觀鼻、鼻觀心，悄步上前添茶，舉止輕緩，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份表面平靜下的暗涌。
良久，沈墨才緩緩起身，衣袍摩挲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面色平和，目光掃過座中二人，嘴角勾起一絲辨不清意味的笑：
「兩位，好歹曾是故交，如今這般待我，未免太見外了。」
「故交？」
一聲冷哼傳來，「我們認識的那個沈墨，早在京城破城那天，就死在亂箭之中了。如今坐在這裡的，不過是朝廷的新貴罷了。」
沈墨聞言並不動怒，反而低聲笑了笑。那笑聲里摻雜著幾分唏噓，幾分譏誚，眼中神色複雜難辨。
「時移世易，有些話縱然不中聽，我卻不得不說。」
他語氣轉沉，「當今天下一統已成定局。
西北闖賊已平，南方殘局不過早晚之事。
以二位之明，難道看不出大勢所趨？即便是太祖復生，在此局中，恐怕也要向陛下俯首稱臣！」
「放肆——！」
劉溫猛然一掌擊在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他霍然起身，鬚髮皆張，眼中怒火灼灼：「你這背主忘義之徒，安敢口出狂言！」
「放肆的是你！」
沈墨驟然揚聲，氣勢絲毫不讓。
「陛下仁德，願給你們一條生路，已是莫大恩典！我好言相勸，換來的卻是這般對待。
既如此，沈某就此告辭。
他日史書工筆，但願二位能落得一個『忠烈』美名。
卻不知，後世讀來，究竟會贊你們愚忠，還是嘆你們不識時務？」
語罷，他拂袖轉身，步履決絕，再無回頭之意。
一直靜坐未語的徐渭，此時掌心已滲出薄汗。
他並無與淮王府共存亡的死志。
歌更何況淮王府尚未傾覆，當代淮王甚至已主動請降。老淮王對他確有恩情，但報恩，也得在力所能及之時。
眼下這局，他反覆推演，實在看不到半分勝算。
此前試圖聯合南方勢力一搏，也已徹底失敗。
那些世家大族，不見根本利益受損，怎會輕易割肉？更何況他手中無兵無糧，空有計謀，誰願押注？
贏了，不過錦上添花；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若真與朝廷為敵到那般地步，屆時只怕連投降的路都斷了。
而若此刻按兵不動，即便將來南方失守，尚可歸順。
無論龍椅上坐的是誰，終歸需要有人治理這天下。難道那位北方的陛下，真能把士人全都殺光不成？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垂下眼帘，將翻湧的思緒盡數掩入一片沉默的陰影里。
「沈兄，等等，請聽在下一言。」
隨著徐渭那一聲「沈兄留步」響起，即將邁出大廳門檻的沈墨，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些，步履卻未停，仿佛真沒聽見。
徐渭心中焦急，急忙離座，快步追至沈墨身側，甚至伸手虛攔了一下。
「沈兄，沈兄！且慢動怒，」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上了懇切，「劉老方才所言，實是鬱結多年的一口意氣，豈能當真？你我相識多年，總該容我把話說完。」
沈墨這才停下，緩緩側身，目光如冷泉般落在徐渭臉上，哼了一聲：
「意氣？我看劉老中氣十足，道理分明，可不像是意氣用事。」
見他終於肯停步，徐渭心下稍安，知道戲台已然搭好，該唱哪一出卻需萬分謹慎。
他引著沈墨往回走了幾步，離怒容未消的劉溫稍遠，聲音壓得更低，只容兩人聽聞：
「沈兄今日前來，代表朝廷招撫之意，我與劉老豈能不知？
只是......有些事，不在其位者難明其理，不在其局者難衡其利。
歸降二字，說來輕巧，可我淮王府一脈，連同這南方諸多觀望的舊友同道，身家性命、百年名望皆繫於此。
總需有個切實的保障，對上下、對內外，方才能有個交代。」
沈墨眼神微動，面上冷色稍斂，淡淡道：「陛下天恩浩蕩，凡真心歸附者，必保其爵祿家業，既往之咎，亦可酌情寬宥。
此乃朝廷明詔所示，難道還不夠『切實』？」
「夠，自然夠皇恩浩蕩。」
徐渭苦笑，指尖無意識捻著袖口，「可沈兄明鑑，詔書是給天下人看的『大體』。具體到每家每戶，這爵，是虛銜還是實權？
這祿，是舊例還是新規？
家業田產，是保全還是『勸獻』？
還有......昔日並肩作戰、乃至有血仇牽扯的同僚故舊，日後同朝為官，這臉面如何擺放，心結如何開解？這些細處若無章程，人心如何能安？」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沈墨的神色，見對方雖仍無表情，但並未打斷，心知有門，便繼續道：
「非是我等貪婪不識抬舉，實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劉老之所以激憤，一半是為舊主舊誼，另一半......何嘗不是擔心這降了之後，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擺布？」
沈墨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徐兄倒是思慮周全。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陛下有陛下的考量。
招撫是恩典，不是買賣。
若人人都如徐兄這般討價還價，朝廷威嚴何在？天下何時能定？」
「並非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