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當王爺選擇了當富貴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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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王府邸,依舊矗立在揚州城最繁華的核心地帶,朱門高牆,飛檐斗拱,氣派不減往昔。

  府內依舊燈火通明,侍女如穿花蝴蝶般捧著珍饈美器穿梭於迴廊。

  護衛甲冑鮮明地立於各處要害,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外界的烽火與劇變,都被那高大的府牆隔絕在外,它仍是這片膏腴之地最穩固的象徵。

  然而,這繁華與有序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洶湧。

  每一個低眉順眼的侍女,每一個肅立如松的護衛,私下交換的眼神、壓低嗓音的竊語,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惶惑與躁動。

  北軍破江、連克雄城、諸縣望風而降的消息,如同無孔不入的寒風,早已吹透了王府的每一道縫隙。

  那些依附於王府的大小官吏、門客清客,更是人心浮動,各自暗中揣摩著退路。

  王府核心的權力圈層,此刻正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之中。

  左長史劉溫與右長史徐渭,這兩位淮王麾下最重要的文臣智囊,相對而坐於一間密室。

  室內焚著昂貴的靜心香,卻絲毫驅不散兩人眉宇間的凝重。

  徐渭此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桌面,終於忍不住打破沉寂,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決然。

  「劉公,局勢已然明朗。江州、歷陽、吳縣旬日即下,諸王聯盟形同虛設,各地士紳紛紛改換門庭。

  朝廷兵鋒之盛,謀劃之深,遠超我等預料。

  揚州...雖城堅池深,但外無必救之援,內無死戰之心,恐難久持。」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劉溫:「為王爺計,為這滿城生靈計,也為我等身家前程計……或許,是該考慮『應變』之時了。」

  「應變」二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劉溫聞言眼皮跳了跳,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道:「徐兄所言,何嘗不是道理。

  然則,『應變』二字,談何容易?

  王爺乃天潢貴胄,先帝嫡脈,豈能輕言屈膝?

  此其一。我等食君之祿,受王爺厚恩,若率先倡言歸附,天下人將如何看我等?

  史筆如鐵啊!鬼知道後世之人,怎麼寫他們。

  畢竟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講,現如今的就是身後之名字。

  此其二。再者,朝廷雖勢大,但其許諾是否可信?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古來有之。

  此時投降,不過是從一方藩臣變為另一方臣子,且是『貳臣』,未來如何,猶未可知。此其三。」

  徐渭眉頭緊鎖。

  「劉公所慮,俱是實情。

  然則,坐困孤城,待兵臨城下,玉石俱焚,便是忠臣良吏該為之事嗎?

  屆時,不僅王爺危殆,滿城百姓塗炭,我等身家性命亦難保全,更遑論身後虛名!

  朝廷既有『赦免主動歸附者』之言,且觀其入江南後,對降官降將並未大肆屠戮,反而多有任用,此或為收攬人心之策,卻也未必全是虛言。兩害相權......」

  「兩害相權,未必取其輕!」

  劉溫打斷他,語氣也激動起來,「徐兄,你我爭論無益。此等大事,終究需王爺乾綱獨斷!」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僵持。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王府內侍躬身道:「兩位長史大人,王爺有請,移步花廳敘話。」

  劉溫與徐渭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與一絲瞭然。

  這個時候,王爺突然召見......

  兩人整理衣冠,隨著內侍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一處更為精緻典雅的花廳。廳內暖香襲人,擺放著數盆珍貴的蘭花。

  淮王劉子鄴並未像往常一樣高踞主座,而是略顯隨意地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寬大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臉色有些蒼白,眼袋頗重,顯然近來也未曾安眠。

  但讓劉、徐二人心中猛然一沉的,並非淮王的狀態,而是肅立在淮王身側,那個身著普通文士青衫、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平靜的中年人。

  沈墨。

  這個名字,對於劉溫和徐渭而言,絕不陌生。


  此人乃是前朝(大乾)的戶部尚書,以精於算計、善於周旋聞名,京城劇變後便不知所蹤。

  沒想到,他竟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淮王府,而且看樣子,與淮王關係匪淺。

  見到此人,劉溫與徐渭瞬間明白了許多。

  先前關於北方朝廷可能與南方某些勢力早有勾連的隱約傳聞,關於為何北軍進軍路線如此精準、南方抵抗如此乏力的某些疑問,似乎都有了模糊的答案。

  「王爺。」

  兩人壓下心中驚濤,依禮參拜。

  「兩位先生不必多禮,坐吧。」

  劉子鄴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揮了揮手,示意左右退下,只留下沈墨。

  待二人落座,劉子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目光游移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開口道:

  「兩位方才......所議之事,本王已知曉。外間局勢,沈先生也已詳細剖析給本王聽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給自己鼓氣,語速加快了些:

  「本王思前想後,這仗......怕是打不下去了,也沒必要再打。

  江南繁華,本王習慣了。

  這揚州城的瓊樓玉宇,美酒佳人,本王也捨不得。」

  他抬起頭,看向劉溫和徐渭,眼神複雜,但最終被一種近乎憊賴的務實所取代:

  「沈先生帶來了北邊的確切意思。只要本王上表歸順,交出兵權符印,他們保證本王和家眷的性命安全,保留王府,每年的供奉......也少不了,足夠本王繼續做個富貴閒人。」

  他攤了攤手,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打打殺殺,提心弔膽的日子,本王也過夠了。

  既然怎麼選都是做臣子,為何不選個能繼續享樂的?

  兩位先生都是本王股肱,你們的才幹,北邊......朝廷也是知道的。

  只要順勢而為,前程未必就斷了,說不定......比跟著本王這個落魄王爺更有指望。」

  他的語氣頓了頓,想了想,語氣柔和起來:

  「這幾年也多謝兩位先生的照顧了,兩位先生也知我的性格,實在不是什麼喜愛打打殺殺之人。我平生最喜安定與享樂,到了如此境地,自然也不會有什麼與淮王府共存亡的道理。

  兩位先生,如此你們也不必再勸了,我們...好自為之吧!」

  這番話,與其說是商議,不如說是告知。

  說完這話,劉子鄴便轉頭離去,只剩下劉溫三人寂然的坐在椅子上,不知思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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