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嫡長子秦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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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昊處理完一日冗繁的政務,信步走向鳳儀殿。

  他剛至殿門外不遠處,便聽見裡面傳來林舒月那獨有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打破了宮廷慣有的肅穆:

  「珩兒,慢些跑,仔細磕著!」

  聲音里沒有斥責,只有滿滿的寵溺與一絲恰到好處的提醒。

  緊接著,是一陣孩童清脆又略帶急促的笑聲和「咚咚」的小跑聲,顯然,不到三歲的皇子秦珩,正在這寬廣的殿內撒歡。

  夏德全跟在秦昊身後,見狀習慣性地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就欲拉長聲調宣告「陛下駕到」。

  這是宮中的規矩,也是帝王的威儀。

  秦昊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

  夏德全立刻將已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垂首退後半步。

  秦昊自己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殿門。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殿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暖融融的燈火下,地面光可鑑人,幾個宮女和內侍原本或坐或立在角落,此刻見到皇帝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皆是大驚失色,慌忙不迭地就要跪倒行禮。

  秦昊再次做了個向下壓的手勢,目光並未在他們身上停留,只低聲道:

  「都免了,出去候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宮女太監們如蒙大赦,又不敢弄出太大響動,連忙屏著呼吸,躡手躡腳卻又迅速地魚貫退出殿外,只留下夏德全守在門口。

  殿內頓時空曠安靜了許多,只剩下孩童奔跑的餘音。

  秦昊這才抬眼望去。

  只見他的長子秦珩,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小錦襖,正繞著殿中一根巨大的鎏金柱子跑得小臉通紅,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林舒月則站在不遠處,今日她未著隆重朝服,只一身淡雅的鵝黃色常服,雲鬢微松,幾縷髮絲柔順地垂在頰邊,正含笑看著兒子,眼中光彩流轉,是為人母者獨有的柔軟光輝。

  她手中還拿著一隻小小的布老虎,似是剛才與兒子嬉鬧的玩具。

  這一幕,尋常得如同任何一戶殷實人家的天倫之樂,與殿外那個殺伐決斷、乾坤在握的帝國,仿佛是兩個世界。

  秦珩跑了一圈,終於發現了站在門口的父皇,腳步猛地剎住,有些無措地眨了眨眼,似乎不確定該撲過去,還是該像嬤嬤教的那樣規規矩矩行禮。

  林舒月也轉過身,見到秦昊,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婉的笑意。

  她並未急著行禮,而是先輕輕拉過兒子的小手,柔聲道:

  「珩兒,父皇來了。」

  秦昊臉上冷硬的線條,在看到妻兒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許。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舉步,朝著那燈火最溫暖處,那母子二人站立的地方,緩緩走了過去。

  他走到近前,先是對林舒月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目光隨即落在兒子身上。

  秦珩被母親牽著小手,仰著小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怯意地望著高大的父親。

  他似乎還不太理解「皇帝」這個詞的全部重量,但本能地感覺到眼前之人與宮裡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秦昊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身上的玄色常服起了些褶皺,但他渾不在意。

  他讓自己的視線與兒子齊平,儘量放緩了語氣,問道:

  「珩兒,在玩什麼?」

  或許是父親蹲下來的姿態消解了部分威嚴,秦珩的膽子大了一些,他掙開母親的手,舉起林舒月剛才拿著的布老虎,獻寶似的遞到秦昊面前,奶聲奶氣地說:

  「虎!大蟲!母后給的!」

  童言稚語,口齒尚有些不甚清晰,卻讓秦昊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

  他接過那隻做工精巧的布老虎,拿在手裡看了看,又遞還回去,順勢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頂:

  「嗯,很威風。」

  得到父親的認可,秦珩明顯高興起來,那點怯意消散無蹤,又開始有些不安分地扭動身體,眼睛瞟向柱子,似乎還想繼續剛才未盡的奔跑遊戲。

  林舒月在一旁柔聲道:「陛下忙了一天,可用過膳了?臣妾讓小廚房備了些清淡的。」


  「尚未。」

  秦昊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秦珩那隻沒拿布老虎的小手,「就在這兒用吧。簡單些就好。」

  秦珩的小手被他握著,先是好奇地低頭看了看,然後便乖乖跟著父皇往殿內設膳的偏廳走去,另一隻手還揮舞著布老虎。

  林舒月眼中笑意更深,吩咐了貼身宮女一句,便也跟了上去。

  膳桌不大,擺了幾樣時令小菜,一盅燉得醇厚的雞湯,並兩樣精緻的面點,果然如林舒月所說,很是清淡。

  秦昊坐在主位,林舒月坐在他身側,秦珩則被安置在一張特意加高的椅上,坐在父母之間。

  用膳時,秦昊話不多,只是偶爾給兒子夾一筷子容易消化的軟糕或蛋羹。

  秦珩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小口小口地吃著,但很快孩童心性占了上風,開始嘗試用不太穩當的勺子自己舀湯,弄得袖口沾了些湯汁。

  林舒月正要拿帕子去擦,秦昊卻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他看著兒子努力而又有些笨拙的動作,眼中沒有帝王的苛責,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他甚至伸手,輕輕扶了扶秦珩快要滑下高椅的小身子。

  這頓飯吃得安靜,卻瀰漫著一種尋常人家般的鬆弛與暖意。

  沒有食不言的嚴格規矩,偶爾秦珩會發出一點含糊的咿呀聲,或是指著某樣菜說「要」,林舒月便溫柔地應著,輕聲哄勸。

  秦昊只是靜靜地吃著,聽著,看著。

  朝堂上那些令人心力交瘁的權衡、西北即將到來的血戰、江南暗藏的洶湧波濤……此刻似乎都被這殿內溫暖的燈火、簡單的飯菜、妻兒細微的聲響暫時隔絕在外。

  他不必是那個算無遺策的帝王,只需是一個歸家的丈夫與父親。

  膳後,宮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秦珩玩了一會兒,開始揉眼睛,顯出了困意。

  林舒月將他抱到膝上,輕輕拍撫。

  秦昊沒有離開,就坐在一旁,看著兒子在母親懷裡漸漸合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殿內燭火跳躍,將一家三口的身影投在牆上,交織成一幅寧靜的剪影。

  「西北和南方……快要動手了吧?」

  林舒月忽然輕聲問,她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看著懷中熟睡的兒子,聲音低得只有近旁的秦昊能聽見。

  秦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嗯了一聲:

  「就在這幾日了。」

  「陛下辛苦。」

  林舒月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靜,「前朝有諸位肱骨,後宮有臣妾。珩兒……也會平平安安長大。」

  她沒有多說,但話里的意思秦昊明白。

  她是告訴他,家裡一切安好,他可以全心應對外面的風雨。

  秦昊沉默片刻,放下茶杯,伸出手,越過小小的茶桌,輕輕覆在林舒月抱著兒子的手背上。他的手溫熱而穩定。

  「朕知道。」

  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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