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登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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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朱雀大街,午後。

  往日最熱鬧的茶樓「一品香」今日被擠得水泄不通,說書先生站在台上,卻不是講古,而是揮舞著剛出的「朝聞邸報」,唾沫橫飛。

  「諸位聽見沒!牛皋牛將軍,帶著滿朝武將,跪求秦王登基啦!」

  「還有那潑天的戰功!八萬七千顆韃子頭!滅國之功啊!除了秦王,誰配坐那龍椅?」

  台下轟然叫好,群情激昂。

  一個挑夫模樣的漢子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頓:「秦王早該當皇帝了!自打秦王管事,咱城門稅少了,衙門臉好看了,今年地里收成也好!那些女真韃子,以前年年入寇,現在呢?

  老家都被端了!」

  「就是!國號都說了,就叫『大秦』!聽著就提氣!」

  「考成法讓那些貪官污吏再不能混日子,清丈田畝讓咱小民少交冤枉糧……這樣的主子不當皇帝,難道讓宮裡那娃娃繼續被奸臣擺弄?」

  類似的議論,在酒肆、在街巷、在碼頭,如同野火般蔓延。

  民意似水,平日裡深沉無聲,一旦決堤,便沛然莫之能御。

  秦昊數年來整頓吏治、發展民生、強軍御外的政績,在此刻與赫赫軍功疊加,化作了萬民心中最質樸也最強大的期盼。

  他必須是皇帝,也只能是他!

  民意沸騰之下,暗流也在瘋狂涌動。

  那些昨日還在朝堂上互相攻訐的官員,許多人回府後便緊閉房門,或焚毀舊日書信,或連夜重新撰寫賀表。

  更有聰明人,開始想方設法巴結新貴。

  整個京城的權力磁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那座即將煥然一新的皇宮猛烈偏移。

  翌日,大朝會。

  氣氛與前日截然不同。少了爭吵,多了肅穆,空氣緊繃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秦昊依舊立於御階之側,玄袍如墨。

  短暫的例行奏對後,顧之江整理袍袖,手持玉笏,緩步出列。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面向秦昊,撩袍跪倒,以頭觸地,聲音清晰堅定,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臣,顧之江,昧死再奏!」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昨日至今,京城內外,萬民奔走呼號,所言無非一事。

  願秦王殿下,順承天命,俯從民意,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殿下謙沖為懷,然,如今非為殿下一人之榮辱,實乃天下萬民之安危所系,江山萬世之基業所託!

  殿下若不即位,則神器無主,兆民失望,將士寒心!

  臣等身為朝臣,上不能輔佐明君,下不能安撫黎庶,又有何面目立於這朝堂之上?!」

  「臣,泣血懇請!

  請殿下為天下蒼生計,登基稱帝!」

  話音未落,荀壹亦出列跪倒:「臣,荀壹,附議!天意民心,已然昭昭,殿下不可再辭!」

  緊接著,昨日還互相彈劾的官員們,此刻竟表現出驚人的「團結」。

  從各部尚書到御史、郎官,黑壓壓一片如同潮水般跪倒,聲音匯成一股磅礴而迫切的洪流:

  「臣等附議!懇請殿下登基稱帝!」

  武將隊列更不用說,以牛皋為首,所有將領早已跪得如山如岳,目光灼灼,只等那最後的應允。

  垂簾之後,死寂一片。

  秦昊站在權力的旋渦中心,承受著數百道目光中最熾熱的期盼與最沉重的壓力。

  他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反而眉頭緊鎖,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仿佛要將這眾生相刻入心底。

  沉默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緩緩搖頭,聲音比昨日更加沉鬱,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掙扎:

  「諸卿……何必苦苦相逼?」

  「孤之一生,所為者,不過是想掃清寰宇,還天下一個太平,讓百姓能安居樂業。」

  「這皇位……」

  他抬頭,望向金鑾殿上那高高在上的龍椅,眼神複雜,「太重了。孤,恐德薄能鮮,不堪此負天重擔。」


  「此事……關乎國本,關乎千秋名節。容孤……再慎思之。爾等,且退下吧。」

  第二次拒絕!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出了那拒絕之下的鬆動,那「慎思」二字中蘊含的、幾乎觸手可及的可能。

  他沒有怒斥,沒有堅決否定,而是以「德薄」自謙,以「慎思」留門。

  夠了,這便足夠了。

  「殿下……」

  顧之江抬頭,還欲再言。

  秦昊已疲憊地揮了揮手,轉身,留給他們一個沉重而複雜的背影。

  朝臣們緩緩起身,彼此交換著眼神。

  無人沮喪,反而一種更強烈的期待在無聲中傳遞。

  他們知道,那扇門已經推開了一條縫,只差最後一股力量,輕輕一推……

  退朝時,牛皋蹭到顧之江身邊,壓低粗嗓門:

  「顧大人,殿下這……到底還要『思』到啥時候?俺這心裡跟貓抓似的!」

  顧之江望著秦昊離去的方向,捋須低語,眼中閃過洞悉的光芒:

  「牛將軍莫急。

  自古神器更易,需有『三辭三讓』之禮,方顯天命所歸,非人力強求。

  殿下這是在……走最後一步必要的台階。」

  「明日……或許便可見分曉了。」

  宮門外,陽光正好。

  所有人都抬手望向天上的太陽。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大軍回城,那就是地上的太陽更換之時。

  這一日有許多人在期待著,畢竟在這種能活到四十都算高齡的年代。

  他們是真的沒有享受到大乾的福,有的只有無盡的苦。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是沒有人想著大乾繼續存亡什麼的了。

  當然凡事都有多面性,那些老舊的貴族階級,自然是不捨得新朝建立的。

  一個新的朝代建立,自然會多一批新的權貴和他們搶飯吃。

  但不管這些有的沒的,新朝的建立已然如滾滾河流一般,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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