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稚子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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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小了。」

  崔璞打斷她,卻沒回頭看她,目光依舊鎖在女兒們身上:

  「崔家的女兒,從出生那日起,就該明白『責任』二字。

  此次選秀,是危機,也是機緣。

  若能得殿下青眼,於你們自身是尊榮,於家族是屏障。

  即便不能,能在宮中站穩腳跟,看清局勢,也是你們的造化。」

  他看向崔琳,這位長女向來沉穩,是能扛事的:

  「琳兒,你是姐姐,要多照拂婉兒。

  遇事別慌,先想清楚前因後果,若拿不定主意,便托人給家裡遞消息。」

  崔琳垂首應道:「女兒記下了,定不負父親所託。」

  崔婉攥著衣角,小聲問:

  「父親,宮裡…… 真的像兄長說的那樣,一步都不能錯嗎?」

  崔璞看著小女兒眼底的怯意,語氣終是軟了些:

  「也沒那般可怕。

  只是人心隔肚皮,你兄長說的『保全自身』,比什麼都重要。

  記住,無論何時,崔家都是你們的後盾。

  為父與你兄長,會在宮外為你們鋪路,可深宮之內,最終能依靠的,還是你們自己。」

  他頓了頓,又道:「往後幾日,別再去黛胭閣那般熱鬧的地方了。

  在家多練練儀態,熟悉些宮廷的規矩。

  你母親會請宮裡出來的嬤嬤來教你們。

  妝容不必太張揚,素雅得體最顯大家閨秀的氣度,殿下素來不喜浮誇。」

  說到 「殿下」 二字,他的眼神暗了暗 。

  秦昊此人,心思深沉,不似以前君主那般好拿捏,崔家既要讓女兒得寵,又不能讓她們成了君主忌憚的 「外戚棋子」,這其中的分寸,需得女兒們自己悟。

  「父親......」

  一直沒說話的三女崔芷忽然開口,她比崔婉還小兩歲,此次無需參選,卻也聽得心驚:

  「若…… 若姐姐們不想去,咱們能不能……」

  「芷兒!」

  崔琳連忙喝止她,「休得胡言。」

  崔璞倒沒動氣,只是搖了搖頭:「芷兒,你還小,不懂家族的難處。

  崔家能有今日的地位,不是靠一輩人掙來的,是靠一代代人守著、拼著、權衡著才得來的。

  你姐姐們此番入宮,是為家族,也是為她們自己的未來。」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中那點不易察覺的愧疚 。

  誰家父親不疼女兒?

  可在世家興衰面前,這點疼愛,只能往後放。

  「好了,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宴席上的氣氛依舊有些沉,但比之前多了幾分篤定。

  崔琳不再是之前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多了幾分堅毅。

  崔婉雖仍有怯意,卻也悄悄挺直了脊背。

  崔芷看著兩位姐姐,似懂非懂地低下了頭。

  崔韋氏偷偷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再看向女兒們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

  明日入宮見姑母,她得好好叮囑,絕不能讓女兒們受委屈。

  而坐在主位的崔璞,看著眼前的兒女,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明日除了讓妻子遞消息,還得讓崔琰去拜訪一趟禮部的顧之江。

  選秀章程雖未定下,但提前摸清顧尚書的心思,總能多幾分勝算。

  在各自懷著心事的情況下,這頓晚餐很快便結束了。

  結束後崔璞、崔琰兩人一起去了書房,而崔琳母女四人則是再一旁說著悄悄話,時不時的還發出一陣陣悅耳的歡笑聲。

  剛剛七歲的崔禪此時有些不知所措。

  飯本來吃得好好的,姐姐和阿父卻一直在說些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他倒也沒太在意——反正不管發生什麼,總不能不讓他好好吃飯吧?

  可剛放下碗,小傢伙就徹底懵了。

  怎麼才吃完飯,自己就好像被他們丟在一邊了?


  年紀尚小的他還不能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好像有點多餘。

  「阿姐……」

  他剛怯生生地喊出口,就聽到崔韋氏一聲呵斥:

  「滾蛋!」

  剛剛七歲的崔禪被母親這一聲呵斥嚇得一顫,眼圈頓時就紅了。

  他癟著小嘴,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卻強忍著不敢哭出聲,只怯生生地望了望面色不愉的母親,又看向兩個姐姐。

  崔婉心中不忍,悄悄朝他招了招手。

  崔禪猶豫了一下,還是邁著小步子蹭了過去,依偎在二姐身邊。

  崔婉摸了摸他的頭,塞給他一塊松子糖。

  崔韋氏見狀,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

  「禪哥兒,自己去院裡玩會兒,阿母和姐姐們有正事要說。」

  崔禪乖巧地點點頭,攥著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正在低聲交談的母親和姐姐們,小小的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他隱約明白,家裡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發生,而那件事,和他沒什麼關係。

  另一邊,書房內。

  燭火搖曳,將崔璞和崔琰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顯得格外凝重。

  「父親,禮部顧尚書那邊,兒子明日便去拜會。」

  崔琰率先開口,語氣沉穩:

  「只是聽聞秦王殿下對此次選秀似有不同想法,我們是否要多做一手準備?」

  崔璞指尖輕叩桌面,沉吟道:「顧之江是秦王殿下親信,一向秦王殿下怎麼說,他便怎麼做。

  他崛起於行伍,心思難測,不喜世家坐大已是明牌。

  琳兒和婉兒入宮,明為爭寵,實為立足,為崔家留下這雙眼睛和耳朵,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看向長子:

  「琰兒,你近日與那些新貴、乃至女真部接觸,須更加謹慎。

  秦昊非庸主,其鷹犬耳目遍布京城。

  借力可以,但切勿授人以柄,留下勾結外邦的口實。

  我崔家百年根基,不能毀於急於求成。」

  「兒子明白。」

  崔琰頷首,「一切皆以家族為重。

  外部聯絡,兒子會通過中間人進行,絕不親自出面。

  只是……兩位妹妹在宮中,若真遇到難處……」

  「宮裡自有宮裡的一套法則。」

  崔璞目光深邃,「你姑母雖久居深宮,不甚得勢,但終究是長輩,能照拂一二。

  再者,韋家、裴家亦有女入選,彼此牽制,短時間內應無大礙。

  重要的是讓琳兒和婉兒儘快熟悉環境,看清各方勢力,尤其是……那位太后的態度。」

  提到太后林晚,書房內有一瞬的寂靜。

  當年舊事,雖無人敢明言,卻始終是橫在崔家與最高權力之間的一根暗刺。

  「兒子省得。」

  崔琰鄭重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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