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事務所
下午。
「先生，您看這些能換多少錢？」 包國維把盒子往櫃檯上一放，裡面的巧克力滾出來，在玻璃上撞出輕響。
夥計是個留著油頭的年輕男人，拿起一塊巧克力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刮錫紙包裝。
他奇怪的看了看包國維。
這批貨是他們店裡的，就在今天剛賣出去。
狐疑的看了看，隱約覺得和買這東西的僕人有著幾分相似，就沒有追究。
「這是西洋貨啊。」 他慢悠悠地說，指尖在櫃檯上敲著，「全新的能賣一塊，你這最多五毛一塊。」
「什麼？」 包國維的聲音陡然拔高，「五毛錢！你可是賣一塊呢！」
「那是賣價，回收哪有不折價的？」
夥計把巧克力丟回盒裡，發出「嘩啦」一聲，「要換就換，不換拉倒，我這兒忙著呢。」
包國維咬了咬牙。
他跑了三家洋行，這家給的價已經是最高的了。
他盯著夥計，心裡憋著氣，卻只能點頭：「換。」
包國維揣著口袋裡沉甸甸的錢，腳步輕快地在大街上逛悠。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他將賣價提升到了二十塊大洋。
如今加上他之前攢的一些零花，三十塊錢正正好好。
包國維搖搖頭，將之前不好的心情拋到腦後，大步走在濱江。
寬得能跑馬車的街道兩旁，洋樓一棟挨著一棟，雕花的鐵欄杆後，園丁正修剪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穿西裝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從身邊走過，香水味混著咖啡香，讓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他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點，和如今的場景怎麼看都是格格不入。
他來迴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事務所的影子。
「在哪裡啊？」
「到底在哪啊！」
他來回張望。
包國維轉了快一個鐘頭，腿肚子都酸了，別說事務所的招牌，連個帶「務」字的鋪子都沒瞧見。
他靠在一棵法國梧桐上喘氣，心裡打起了鼓：該不會真是郭純騙他吧？
因為不想和他一起玩，專門想到的託詞？
「喂，你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一聲厲喝嚇得包國維一哆嗦。
他抬頭看見個巡捕，帽檐下的眼睛像鉤子似的盯著他，腰裡的槍套閃著黑亮的光。
只因這裡是濱江，來往這裡的，都是些達官顯貴，巡邏程度比較嚴格。
他穿著布鞋，雖然穿著志成中學的校服，但是一看就是窮人。
在這裡來迴轉悠，不懷好意的可能性極大。
他們這群臭腳巡，每天就那麼點死工資，而在這條街上可是一筆肥差，每個月會有額外的錢，所以，這裡的巡捕不僅多，還負責。
但凡不負責的，只要一句話，巡捕房就會換人。
這大筆收入就會與他們無緣。
「我要找一家什麼事務所，找不到地方。」包國維一向膽小，將事情老實答了出來。
「你？」巡捕懷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能去事務所的，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少爺，這個傢伙畏畏縮縮的，一看就是個窮鬼，怕是家裡一年辛辛苦苦，連個門票錢都沒有。
他去事務所？
「我怎麼了？」 包國維猛地挺了挺胸膛，把口袋往前拍了拍，銀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連會員費都準備好了！」
巡捕的目光在他口袋上頓了頓，隨即露出鄙夷的神色。
又是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窮小子，以為揣幾塊大洋就能混進上流圈子了？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巡捕房每個月額外發的津貼，有不少是那事務所給的。
人家掙錢的買賣，他怎麼敢攔？
「我帶你去吧。」
他到底是盡忠盡責的。
「成！」
看到有人帶路，包國維歡天喜地的答應。
原來，事務所最開始在鬧市區，到了後面用戶規模發展起來之後，就搬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旁人沒有人帶領，是極難找到的。
因為更隱蔽，隱私性更好，門檻難度更高。
搬家之後，事務所會員的數量，開始指數級上漲。
巡捕帶著他七拐八繞，穿過兩條栽滿法國梧桐的小巷，最後停在一面青磚圍牆前。
牆不高，牆頭爬著些青藤，大門是兩扇紅漆斑駁的木門，看著平平無奇，跟旁邊那些氣派的洋樓比起來，簡直像間廢棄的倉庫。
包國維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懷疑地打量著這扇門：「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郭純那種出門坐汽車的公子哥，會來這種地方？這破破爛爛的樣子，能是什麼好去處？
「哼，你這種小門小戶的懂什麼。」
巡捕轉過身，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就是這裡，愛信不信。進不進隨你，我可沒功夫陪你耗著。」
說罷，他抬手在木門上敲了三下，節奏古怪，像是在打什麼暗號。
門裡很快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木門 「吱呀」 一聲開了道縫，一隻眼睛在縫裡警惕地往外看。
包國維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攥著錢的手心沁出了汗。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不知道門後等著他的，究竟是什麼。
「你是哪個？」
門房只露出一個腦袋。
手伸在褲腰。
原本鼻孔朝天的巡捕，當即換了另一套臉色。
他畢恭畢敬的說道：「這個小孩想來事務所，我看他是志成中學的學生，就把他帶來了。」
「哦？」
門房四處張望了幾下，將手挪開，神情放鬆了起來。
他狐疑得看了包國維幾眼。
包國維連忙露出討好的笑臉。
門房冷笑一聲，說道：「你也想來我們事務所？引薦人呢？」
「什麼是引薦人？」包國維疑惑的問道。
「引薦人，就是我們事務所之前的會員，你得有兩個引薦人為你作保，才能有資格來我們事務所。」門房解釋道。
如果不是有規定，他才懶得和這個傢伙解釋。
白費口舌罷了。
「我，我有引薦人！」
聽到不能進去，包國維頓時有些著急。
他費盡千辛萬苦，去拿巧克力換錢，就是為了能進這個事務所。
如今聽到進去的標準如此嚴格，他就更想進去了。
只要進去，就是上流人士了！
「先生，您看這些能換多少錢？」 包國維把盒子往櫃檯上一放，裡面的巧克力滾出來，在玻璃上撞出輕響。
夥計是個留著油頭的年輕男人，拿起一塊巧克力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刮錫紙包裝。
他奇怪的看了看包國維。
這批貨是他們店裡的，就在今天剛賣出去。
狐疑的看了看，隱約覺得和買這東西的僕人有著幾分相似，就沒有追究。
「這是西洋貨啊。」 他慢悠悠地說，指尖在櫃檯上敲著，「全新的能賣一塊，你這最多五毛一塊。」
「什麼？」 包國維的聲音陡然拔高，「五毛錢！你可是賣一塊呢！」
「那是賣價，回收哪有不折價的？」
夥計把巧克力丟回盒裡，發出「嘩啦」一聲，「要換就換，不換拉倒，我這兒忙著呢。」
包國維咬了咬牙。
他跑了三家洋行，這家給的價已經是最高的了。
他盯著夥計，心裡憋著氣，卻只能點頭：「換。」
包國維揣著口袋裡沉甸甸的錢，腳步輕快地在大街上逛悠。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他將賣價提升到了二十塊大洋。
如今加上他之前攢的一些零花，三十塊錢正正好好。
包國維搖搖頭，將之前不好的心情拋到腦後，大步走在濱江。
寬得能跑馬車的街道兩旁，洋樓一棟挨著一棟，雕花的鐵欄杆後，園丁正修剪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穿西裝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從身邊走過，香水味混著咖啡香，讓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他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點，和如今的場景怎麼看都是格格不入。
他來迴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事務所的影子。
「在哪裡啊？」
「到底在哪啊！」
他來回張望。
包國維轉了快一個鐘頭，腿肚子都酸了，別說事務所的招牌，連個帶「務」字的鋪子都沒瞧見。
他靠在一棵法國梧桐上喘氣，心裡打起了鼓：該不會真是郭純騙他吧？
因為不想和他一起玩，專門想到的託詞？
「喂，你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一聲厲喝嚇得包國維一哆嗦。
他抬頭看見個巡捕，帽檐下的眼睛像鉤子似的盯著他，腰裡的槍套閃著黑亮的光。
只因這裡是濱江，來往這裡的，都是些達官顯貴，巡邏程度比較嚴格。
他穿著布鞋，雖然穿著志成中學的校服，但是一看就是窮人。
在這裡來迴轉悠，不懷好意的可能性極大。
他們這群臭腳巡，每天就那麼點死工資，而在這條街上可是一筆肥差，每個月會有額外的錢，所以，這裡的巡捕不僅多，還負責。
但凡不負責的，只要一句話，巡捕房就會換人。
這大筆收入就會與他們無緣。
「我要找一家什麼事務所，找不到地方。」包國維一向膽小，將事情老實答了出來。
「你？」巡捕懷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能去事務所的，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少爺，這個傢伙畏畏縮縮的，一看就是個窮鬼，怕是家裡一年辛辛苦苦，連個門票錢都沒有。
他去事務所？
「我怎麼了？」 包國維猛地挺了挺胸膛，把口袋往前拍了拍，銀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連會員費都準備好了！」
巡捕的目光在他口袋上頓了頓，隨即露出鄙夷的神色。
又是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窮小子，以為揣幾塊大洋就能混進上流圈子了？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巡捕房每個月額外發的津貼，有不少是那事務所給的。
人家掙錢的買賣，他怎麼敢攔？
「我帶你去吧。」
他到底是盡忠盡責的。
「成！」
看到有人帶路，包國維歡天喜地的答應。
原來，事務所最開始在鬧市區，到了後面用戶規模發展起來之後，就搬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旁人沒有人帶領，是極難找到的。
因為更隱蔽，隱私性更好，門檻難度更高。
搬家之後，事務所會員的數量，開始指數級上漲。
巡捕帶著他七拐八繞，穿過兩條栽滿法國梧桐的小巷，最後停在一面青磚圍牆前。
牆不高，牆頭爬著些青藤，大門是兩扇紅漆斑駁的木門，看著平平無奇，跟旁邊那些氣派的洋樓比起來，簡直像間廢棄的倉庫。
包國維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懷疑地打量著這扇門：「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郭純那種出門坐汽車的公子哥，會來這種地方？這破破爛爛的樣子，能是什麼好去處？
「哼，你這種小門小戶的懂什麼。」
巡捕轉過身，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就是這裡，愛信不信。進不進隨你，我可沒功夫陪你耗著。」
說罷，他抬手在木門上敲了三下，節奏古怪，像是在打什麼暗號。
門裡很快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木門 「吱呀」 一聲開了道縫，一隻眼睛在縫裡警惕地往外看。
包國維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攥著錢的手心沁出了汗。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不知道門後等著他的，究竟是什麼。
「你是哪個？」
門房只露出一個腦袋。
手伸在褲腰。
原本鼻孔朝天的巡捕，當即換了另一套臉色。
他畢恭畢敬的說道：「這個小孩想來事務所，我看他是志成中學的學生，就把他帶來了。」
「哦？」
門房四處張望了幾下，將手挪開，神情放鬆了起來。
他狐疑得看了包國維幾眼。
包國維連忙露出討好的笑臉。
門房冷笑一聲，說道：「你也想來我們事務所？引薦人呢？」
「什麼是引薦人？」包國維疑惑的問道。
「引薦人，就是我們事務所之前的會員，你得有兩個引薦人為你作保，才能有資格來我們事務所。」門房解釋道。
如果不是有規定，他才懶得和這個傢伙解釋。
白費口舌罷了。
「我，我有引薦人！」
聽到不能進去，包國維頓時有些著急。
他費盡千辛萬苦，去拿巧克力換錢，就是為了能進這個事務所。
如今聽到進去的標準如此嚴格，他就更想進去了。
只要進去，就是上流人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