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誰是棋子
武當山頂，紫霄宮。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塊沉甸甸地壓在山巒之上，風從山澗里灌上來，吹得殿角懸掛的銅鈴發出急促而紊亂的聲響，攪得人心神不寧。
往日香火鼎盛的大殿，今日卻透著一股肅殺。殿內擠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各門各派，涇渭分明。他們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大殿正中央。那裡，原本供奉真武大帝的神龕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嶄新的人形玉像。
玉是好玉，通體溫潤，泛著淡淡的青光，是張三丰親自下山尋來的。可雕工卻顯得有些倉促，玉像的面容模糊，只勉強能辨出是一位頭戴帝冠、身著冕服的帝君，威嚴有餘，神韻不足。
這便是今日的主角，中天北極紫微大帝。
少林方丈空聞盤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手中捻動的佛珠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靜。他身旁的空性禪師，一雙環眼瞪著那玉像，鼻孔里不時發出一兩聲冷哼。
峨眉派的隊列前方，滅絕師太手按倚天劍長柄，臉色比殿外的天色還要陰沉。她身後的紀曉芙，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整個大殿，數百號人，心思各異，卻都抱著同一個念頭：看他張三丰，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吉時已到。
張三丰身著一身嶄新的灰色道袍，從後殿緩緩走出。他步履穩健，面色平靜，那雙看過百年風雨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他走到玉像前，從宋遠橋手中接過三炷清香，對著玉像，深深一拜。
「今日，武當改奉，恭迎帝君……」
他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殿外的風聲。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人群之中，一名崆峒派的弟子猛地暴起，他雙目赤紅，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狂熱，嘶聲力竭地吼道：「張三丰！你這老賊，勾結魔教，背棄祖師，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他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直刺張三丰的後心。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宋遠橋等人大驚失色，想要救援，卻已然來不及。
張三丰頭也未回，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他拜祭的動作沒有停下，只是反手將那三炷清香向後一遞。香頭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刺來的劍尖之上。
一聲輕響。
那百鍊精鋼的長劍，劍尖竟被三炷看似脆弱的清香燒得通紅，瞬間融化成一灘鐵水，滴落在地。
那名崆峒弟子握著半截斷劍，呆立當場，臉上的狂熱迅速褪去，轉為一片茫然與恐懼。
可這只是一個開始。
幾乎在同一時間，少林寺的陣營里，一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羅漢堂僧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渾身肌肉虬結，青筋暴起，一式「大金剛拳」挾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從另一個方向轟向張三丰的太陽穴。
這一拳，比剛才那一劍，兇狠十倍！
「阿彌陀佛！」空聞方丈臉色大變，他想出手阻止，卻發現那僧人的拳勢之中，蘊含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詭異力道，竟讓他一時間無法插手。
這一次，張三丰終於轉過了身。
他看著那只在瞳孔中飛速放大的拳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輕輕一點。
點在了那剛猛無儔的拳鋒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骨骼碎裂的悶響。
那名羅漢堂僧人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下去，倒飛而出，將身後幾名同門撞得人仰馬翻，口中鮮血狂噴，已然不省人事。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張三丰這輕描淡寫的兩手給鎮住了。
「張三丰！」一聲清冷的厲喝打破了沉寂。滅絕師太手握倚天劍，踏前一步，劍尖直指張三丰，鳳目含煞，「你對他們做了什麼？先是崆峒弟子，再是少林高僧，都在你這紫霄宮中發狂。你若不給天下一個交代，我峨眉第一個不答應！」
她的話，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疑慮和怒火。
是啊，為什麼偏偏是在武當山？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古怪的改奉大典上？
「交代？」張三丰的目光從那兩個昏死過去的偷襲者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滅絕師太的臉上，「滅絕師太，你的劍很快，可惜，你的心，被偏見蒙蔽得太久了。」
「妖言惑眾！」滅絕師太怒斥一聲，不再多言。她手腕一抖，倚天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張三丰。
「師兄，這老道士果然有鬼，併肩子上！」空性禪師大吼一聲，領著幾名少林高手，也沖了上去。
華山、崑崙兩派的高手稍一猶豫，也加入了戰團。
一時間，刀光劍影，拳風呼嘯，整個紫霄宮，徹底淪為了戰場。
「結七星陣！」宋遠橋悲憤地高喊。
武當弟子迅速組成陣勢，堪堪抵擋住如潮水般湧來的攻擊。但對方人多勢眾，且都是各大派的精銳，武當一方很快便險象環生，不斷有人受傷倒下。
張三丰站在戰場的中央，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一派掌門、名宿高手，此刻如同街頭鬥毆的潑皮，面目猙獰。看著自己的弟子們，為了守護師門而浴血奮戰。
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冷。
當他看到莫聲谷為了保護一名三代弟子，後背硬生生挨了崑崙派一記重掌，噴出一口血霧時，他終於有了動作。
他嘆了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這一步，整個紫霄宮的地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氣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所有正在交手的人，都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離得近的，兵器脫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離得遠的，也感到胸口發悶，呼吸困難，手腳再也使不出力氣。
空性禪師的拳頭正要砸在一個武當弟子的天靈蓋上，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再也無法寸進。他驚駭地抬頭，只看到張三丰的道袍袖子，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捲來，空性禪師和他身邊的幾名少林高手，被卷到了一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滅絕師太的倚天劍，是唯一還能閃爍寒光的兵刃。她將畢生功力灌注於劍身，劍氣縱橫，勉強撐開了一片空間。
張三丰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他伸出兩根手指，就那麼迎向了削鐵如泥的倚天劍鋒。
一聲脆響。
滅絕師太只覺得一股浩瀚無匹的內力順著劍身倒灌而回，虎口劇痛，倚天劍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被張三丰的兩根手指，穩穩夾住。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鬼神的眼神，看著那個夾著神兵利刃，鬚髮無風自動的老道。
張三丰手腕一翻，將倚天劍還給了失魂落魄的滅絕師太。
「百年的修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他環視全場，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失望。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大殿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是鼓掌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七八個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到了一起。這些人，穿著各不相同，有少林的僧袍，有華山的勁裝，甚至還有一個穿著武當的道袍。
為首的，正是那個穿著武當道袍的中年人。他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正不緊不慢地拍著手。
「精彩，真是精彩。張真人百年功力，名不虛傳，總算是讓我們開了眼界。」
宋遠橋等人看著那個中年道士，眼中全是茫然。武當二代弟子都在這裡，這人是誰？
張三丰的目光，卻瞬間凝固在了那個中年道士的身上。
他從這個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和之前那兩個偷襲者身上，一模一樣的，陰冷而詭異的氣息。
「你是誰？」張三丰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不是我武當弟子。之前那兩個被人操控心神的廢物，是你搞的鬼吧？」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塊沉甸甸地壓在山巒之上，風從山澗里灌上來，吹得殿角懸掛的銅鈴發出急促而紊亂的聲響，攪得人心神不寧。
往日香火鼎盛的大殿，今日卻透著一股肅殺。殿內擠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各門各派，涇渭分明。他們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大殿正中央。那裡，原本供奉真武大帝的神龕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嶄新的人形玉像。
玉是好玉，通體溫潤，泛著淡淡的青光，是張三丰親自下山尋來的。可雕工卻顯得有些倉促，玉像的面容模糊，只勉強能辨出是一位頭戴帝冠、身著冕服的帝君，威嚴有餘，神韻不足。
這便是今日的主角，中天北極紫微大帝。
少林方丈空聞盤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手中捻動的佛珠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靜。他身旁的空性禪師，一雙環眼瞪著那玉像，鼻孔里不時發出一兩聲冷哼。
峨眉派的隊列前方，滅絕師太手按倚天劍長柄，臉色比殿外的天色還要陰沉。她身後的紀曉芙，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整個大殿，數百號人，心思各異，卻都抱著同一個念頭：看他張三丰，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吉時已到。
張三丰身著一身嶄新的灰色道袍，從後殿緩緩走出。他步履穩健，面色平靜，那雙看過百年風雨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他走到玉像前，從宋遠橋手中接過三炷清香，對著玉像，深深一拜。
「今日，武當改奉，恭迎帝君……」
他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殿外的風聲。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人群之中，一名崆峒派的弟子猛地暴起，他雙目赤紅，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狂熱，嘶聲力竭地吼道：「張三丰！你這老賊，勾結魔教，背棄祖師，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他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直刺張三丰的後心。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宋遠橋等人大驚失色，想要救援，卻已然來不及。
張三丰頭也未回，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他拜祭的動作沒有停下，只是反手將那三炷清香向後一遞。香頭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刺來的劍尖之上。
一聲輕響。
那百鍊精鋼的長劍，劍尖竟被三炷看似脆弱的清香燒得通紅，瞬間融化成一灘鐵水，滴落在地。
那名崆峒弟子握著半截斷劍，呆立當場，臉上的狂熱迅速褪去，轉為一片茫然與恐懼。
可這只是一個開始。
幾乎在同一時間，少林寺的陣營里，一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羅漢堂僧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渾身肌肉虬結，青筋暴起，一式「大金剛拳」挾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從另一個方向轟向張三丰的太陽穴。
這一拳，比剛才那一劍，兇狠十倍！
「阿彌陀佛！」空聞方丈臉色大變，他想出手阻止，卻發現那僧人的拳勢之中，蘊含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詭異力道，竟讓他一時間無法插手。
這一次，張三丰終於轉過了身。
他看著那只在瞳孔中飛速放大的拳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輕輕一點。
點在了那剛猛無儔的拳鋒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骨骼碎裂的悶響。
那名羅漢堂僧人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下去，倒飛而出，將身後幾名同門撞得人仰馬翻，口中鮮血狂噴，已然不省人事。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張三丰這輕描淡寫的兩手給鎮住了。
「張三丰！」一聲清冷的厲喝打破了沉寂。滅絕師太手握倚天劍，踏前一步，劍尖直指張三丰，鳳目含煞，「你對他們做了什麼？先是崆峒弟子，再是少林高僧，都在你這紫霄宮中發狂。你若不給天下一個交代，我峨眉第一個不答應！」
她的話，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疑慮和怒火。
是啊，為什麼偏偏是在武當山？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古怪的改奉大典上？
「交代？」張三丰的目光從那兩個昏死過去的偷襲者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滅絕師太的臉上，「滅絕師太，你的劍很快，可惜，你的心，被偏見蒙蔽得太久了。」
「妖言惑眾！」滅絕師太怒斥一聲，不再多言。她手腕一抖，倚天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張三丰。
「師兄，這老道士果然有鬼，併肩子上！」空性禪師大吼一聲，領著幾名少林高手，也沖了上去。
華山、崑崙兩派的高手稍一猶豫，也加入了戰團。
一時間，刀光劍影，拳風呼嘯，整個紫霄宮，徹底淪為了戰場。
「結七星陣！」宋遠橋悲憤地高喊。
武當弟子迅速組成陣勢，堪堪抵擋住如潮水般湧來的攻擊。但對方人多勢眾，且都是各大派的精銳，武當一方很快便險象環生，不斷有人受傷倒下。
張三丰站在戰場的中央，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一派掌門、名宿高手，此刻如同街頭鬥毆的潑皮，面目猙獰。看著自己的弟子們，為了守護師門而浴血奮戰。
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冷。
當他看到莫聲谷為了保護一名三代弟子，後背硬生生挨了崑崙派一記重掌，噴出一口血霧時，他終於有了動作。
他嘆了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這一步，整個紫霄宮的地面，都跟著震顫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氣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所有正在交手的人，都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離得近的，兵器脫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離得遠的，也感到胸口發悶，呼吸困難，手腳再也使不出力氣。
空性禪師的拳頭正要砸在一個武當弟子的天靈蓋上，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再也無法寸進。他驚駭地抬頭，只看到張三丰的道袍袖子，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捲來，空性禪師和他身邊的幾名少林高手，被卷到了一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滅絕師太的倚天劍，是唯一還能閃爍寒光的兵刃。她將畢生功力灌注於劍身，劍氣縱橫，勉強撐開了一片空間。
張三丰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他伸出兩根手指，就那麼迎向了削鐵如泥的倚天劍鋒。
一聲脆響。
滅絕師太只覺得一股浩瀚無匹的內力順著劍身倒灌而回，虎口劇痛，倚天劍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被張三丰的兩根手指，穩穩夾住。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鬼神的眼神，看著那個夾著神兵利刃，鬚髮無風自動的老道。
張三丰手腕一翻，將倚天劍還給了失魂落魄的滅絕師太。
「百年的修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他環視全場，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失望。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大殿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是鼓掌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七八個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到了一起。這些人，穿著各不相同，有少林的僧袍，有華山的勁裝，甚至還有一個穿著武當的道袍。
為首的，正是那個穿著武當道袍的中年人。他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正不緊不慢地拍著手。
「精彩，真是精彩。張真人百年功力，名不虛傳，總算是讓我們開了眼界。」
宋遠橋等人看著那個中年道士，眼中全是茫然。武當二代弟子都在這裡，這人是誰？
張三丰的目光，卻瞬間凝固在了那個中年道士的身上。
他從這個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和之前那兩個偷襲者身上，一模一樣的，陰冷而詭異的氣息。
「你是誰？」張三丰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不是我武當弟子。之前那兩個被人操控心神的廢物，是你搞的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