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娘們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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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鳳凰基地,那座不高不低的山頭,昨天這些女兵,並不覺得有什麼。

  一個小土坡而已。

  此刻,看著距離近在咫尺,仿佛從未如此親切。

  當最後一個踉蹌的身影,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山頂預設的集合終點時。

  整個世界只剩下破碎的、嘶啞的喘息,如同破敗的風箱在絕望地鼓動。

  沒有歡呼,沒有抵達終點的釋然。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重。

  「噗通!」

  「咚!」

  「呃啊……」

  肉體砸在塵土裡的沉悶聲響,此起彼伏。

  沒有一個人能站著,也沒有一個人試圖站起來。

  完成五公里負重越野,尤其最後,還是在雷戰的厲聲驅趕和閻王他們無聲的壓迫下。

  強行沖頂的代價,抽乾了她們身上最後一絲氣力。

  她們癱倒在山頂這塊不大的平地上,姿態各異,狼狽到了極點。

  曲比阿卓這位空降兵的精銳,此刻也毫無形象地平躺在地。

  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痛楚。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乾澀聲音。

  汗水浸透了她的髮根,順著鬢角流進耳朵、脖頸。

  身上的作訓服濕得能擰出水來,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還在不自覺微微抽搐的肌肉輪廓。

  她的頭盔早就歪在一邊,臉頰沾滿汗水和塵土混合的泥漬。

  那雙曾銳利的眼睛,此刻也失焦地望著灰白色的天空,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絲尚未散去的麻木。

  葉寸心側臥著蜷縮成一團,胃部一陣陣抽搐作嘔,只是連吐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劇烈地乾咳著,臉色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背囊帶深深勒進她的肩膀,磨衣服沒破,但衣服下面的皮破了,火辣辣地疼。

  她想伸手去解開,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刺痛得讓她緊閉雙眼,只有酸澀的淚水混合著汗水流下。

  沈蘭妮直接趴在了地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欠奉。

  她的雙手無力地攤開在臉側,手指微微顫抖。

  她只覺得自己的肺像是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疼痛。

  雙腿灌滿了鐵水般的沉重和酸脹,膝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陣陣不受控制的抽痛襲來。

  汗水匯集在下巴,一滴滴落在她面前乾燥的土地上,洇濕成一個小點。

  田果和歐陽倩靠在一起。田果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嘴唇毫無血色,微微顫抖著,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她渾身都在抖,冷熱交替的感覺讓她幾乎暈厥。

  歐陽倩則不停地乾嘔,有一種陳年老痰卡在嗓子眼的痛苦,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狼狽地糊了一臉,卻連抬手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何璐作為軍醫,又執行過維和任務,意志力相對最強。

  但也只能勉強半跪著,雙手撐地,頭深深埋下,雙肩劇烈聳動,沉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譚曉琳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冰冷的石頭,失神地望著遠處還在冒煙的訓練場方向,眼神空洞,身上沾滿了泥漿和草屑。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他應該是教導員,不應該接受這種慘無人道的琢磨。

  可想起來陸朝歌,譚曉林不敢有比比的想法。

  唐笑笑這個愛美的文工兵出身者,此刻最為悽慘。

  她像被抽了骨頭的軟泥,側躺著,身體還在無意識地輕輕抽搐。

  汗水將她的劉海,黏成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

  精心修過的眉毛被汗水糊開,眼妝早就花了,留下兩道黑色的淚痕。

  她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被磨碎了,只想徹底昏死過去。

  另外幾個堅持下來的,想要和陸朝歌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女兵。

  他們狀態更是糟糕,一個個蜷縮著捂住腹部,極致的痛苦,讓他們發不出聲音。


  但同時,也讓他們認清了現實。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汗味、塵土味和一種脫力後的酸腐氣息。

  山頂的冷風,吹在她們汗濕的身體上,激得她們一陣陣地發抖。

  就在這時,陸朝歌坐著哈雷的軍用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上了山頂,在她們橫七豎八的面前停下。

  隨後,陸朝歌從車上跳了下來。

  陸朝歌此刻卻是笑呵呵的。

  此刻的陸朝歌,與前一刻在山下操場上那個咆哮如雷、煞氣沖天的模樣判若兩人。

  陸朝歌又變得和昨天一樣,眼神掃過地上這些痛苦掙扎的女兵時。

  非但沒有責難,反而透著一股理解、關懷,甚至是…心疼?

  他緩緩走到隊伍前方,在她們倒下的軀體旁蹲下身,目光落在離他最近的田果和歐陽倩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磁性。

  活脫脫的一個陽光大男孩。

  聲音暖暖的,說話又溫溫柔柔的:「唉…看看你們的樣子,真是…讓人心疼啊。」

  陸朝歌承認自己,的確不如狗頭老高,不是影帝級別的。

  差點沒繃住,就要笑出來了。

  「都受苦了,真的太苦了。累成這樣,值得嗎?何必呢?」

  他的目光緩緩掃視,聲音充滿了誘惑:「各位女兵,我知道,你們都很優秀,都很努力。」

  「但特種部隊……真的,不是你們應該待的地方。」

  「這裡太苦了,也太難了。」

  「這裡的痛苦,超出了你們身體的極限,也磨滅了你們本該有的樣子。」

  「你們看,這不過是一個剛剛開始的開胃菜,你們沒一個能站起來的。」

  「你們覺得,以後你們能扛得住正式訓練?」

  原本挺屍的唐笑笑,突然看到陸朝歌。

  此刻的唐笑笑,只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目光又開始一副花痴的模樣,直勾勾的盯著陸朝歌。

  陸朝歌這下,真有些頭皮發麻。

  搞不明白這娘們,怎麼比釣魚佬還執著。

  沒辦法,陸朝歌拿出來一個濕巾,來到唐笑笑的身邊。

  他伸出手,想要假裝輕輕擦拭落在唐笑笑臉頰上泥土和草屑。

  可陸朝歌這個想法還沒實施,唐笑笑卻更加精神了,居然主動把腦袋往前伸了伸。

  眼睛亮亮的盯著陸朝歌,就等著陸朝歌接下來的動作。

  陸朝歌瞬間人麻了,這娘們有毒。

  是不是戀愛腦不知道,但花痴應該是沒救了。

  陸朝歌趕緊拿手中的濕巾擦了擦手。

  這動作讓唐笑笑猛地一頓,表情有些裂開。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這巨大的心裡落差。

  陸朝歌恢復了鎮定,努力讓自己語氣聽起來更柔和,同時蠱惑技能發動:

  「想想吧。你們的青春,多寶貴啊?本該穿著漂亮的裙子,化著精緻的妝容,走在陽光下,享受生活的美好。」

  「和朋友聚會,談一場甜甜的戀愛,逛街、看電影,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看這位,剛來多漂亮的女生,現在……唉。」

  「特種兵是什麼?」

  陸朝歌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重和無奈,「是把自己當牲口用。」

  「你們應該好好想想,把自己曬得黝黑,皮膚磨得粗糙,扛著幾十斤東西跑斷腿。」

  「最後小腿都變得,比一般男人的大腿粗。」

  「整天在泥里水裡爬,手指成雞爪,甚至……隨時可能面對傷殘、死亡,好好想想,這些真值得嗎?」

  陸朝歌說道這裡,聲音拔高了一點,一副我為你們好的樣子。

  「放棄吧!只要現在點點頭,跟我說一聲『我退出』。」

  「只要在那,放下自己的頭盔。」

  陸朝歌指向山坡下的國旗。


  「熱水澡在等著你們,乾淨柔軟的被窩在等著你們!想吃冰激凌?喝奶茶?沒問題!回去就能馬上享受到!」

  「只是退出而已,到時候你們依舊是自己連隊最優秀的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冰冷的泥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狗看了都搖頭啊。」

  陸朝歌這推心置腹的話語,句句戳心!

  尤其是在她們這些女兵,剛剛經歷了身體徹底崩潰、精神處於最低谷的時刻!

  疲勞感和一個舒服的環境,瞬間放大了千百倍!

  什麼「熱水澡」「柔軟被窩」「冰激凌」「連隊標兵」

  再加上現在的陸朝歌,又是一副人畜無害,陽光大男孩的模樣。

  從陸朝歌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詞語,都仿佛帶著魔力,勾動著她們疲憊身軀最深處的渴望。

  對比此刻的渾身火辣辣痛苦、幾乎爆炸的心肺。

  陸朝歌說的這些,就是天堂。

  但此刻的女兵,提前都快要麻木了。

  但這麼一會的休息,能夠讓他們保持理智。

  他們可沒有忘記,昨天的陸朝歌就是這樣,忽悠走了一大批的女兵。

  但還是有一些女兵,決定放棄了。

  現在,就在這山頂,在疲憊的頂峰,在的陸朝歌這陽光大男孩,不斷的循循善誘之下。

  「啪嗒!」

  一個女兵再也撐不住,內心的防線和支撐身體的力氣同時崩塌。

  他將自己的頭盔,摘下來時因為手抖掉在地上。

  想把頭盔拿起來,可此刻的手臂就不像自己的。

  最終,還是美好生活給他的勇氣。

  他掙扎著,艱難地舉起手,有氣無力的說著:「我…我退出……總教官……我想回去……」

  陸朝歌聽聞的瞬間,臉上立刻綻放出無比欣慰和理解的笑容。

  陸朝歌甚至蹲下去,親自將她扶起來一點,引經據典的說著:「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們看,我覺得他做的很對。」

  「沒必要在這裡受罪的,你們好歹也是抗住了一天的訓練,沒人會把你們當逃兵的。」

  「回去之後,好好享受就很完美。」

  說完,陸朝歌揮手示意,立刻有兩個,早已準備好的醫療兵走上前。

  攙扶起這名渾身癱軟的女兵,幾乎是半拖半抬地走向吉普車。

  這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尤其是陸朝歌,將他們自動退出,回去之後不會被當逃兵,翻來覆去的說。

  在這裡,他們啥也不是。

  但回到他們原來的連隊,他們繼續又是最優秀的士兵。

  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寶貝。

  最終,她們或掙扎著示意,或直接喊出聲。

  聲音里充滿了解脫般的虛弱和痛苦。

  「我……我也退出……」

  「不行了……太累了……教官,我退出……」

  「對不起……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也退出……」

  接二連三的身影,在陸朝歌那極具誘惑力的安慰,以及對美好生活的描述中被俘獲。

  她們帶著滿身的泥濘和極度的疲憊,被攙扶著、或自己踉蹌著,走向那輛象徵著解脫的吉普車。

  何露想要開口,阻止他們這麼做。

  可看到這些女兵鬥志全無,何露放棄了。

  人最難的,是把自己給放棄了。

  轉眼間,山頂的平地,只剩下十二道身影,還留在原地。

  原本最初留下的十六人,此刻只剩下十二個。

  然而,這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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