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歷史的岔口,祁家命運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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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征的炮火聲,仿佛還未在耳邊散盡,勝利的醇酒卻已經變了味道。

  權力的滋味,比最烈的酒更能讓人沉醉,也更能讓人迷失。

  祁振邦穿行在被臨時徵用為軍官駐地的庭院裡,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酒精和雪茄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幾個月前,這裡還是喊殺震天、傷員遍地的戰地指揮部,如今卻成了某些人徹夜狂歡的銷金窟。

  隔著一扇雕花木窗,能聽到裡面傳來嘩啦啦的麻將聲,夾雜著女人放浪的嬌笑。

  一年前,他們還是一群口袋裡掏不出幾塊大洋的窮學生,高喊著「打倒列強,統一全國」的口號,願意為了理想流盡最後一滴血。

  如今,口號還在牆上,血跡還未乾透,可有些人的心已經換了顏色。

  祁振邦面無表情地走過,轉角處,兩個曾經睡在他上鋪下鋪的同袍,正為了城中一處查抄來的綢緞莊的歸屬,爭得面紅耳赤。

  看到他過來,兩人立刻停下爭吵,臉上堆起了幾分敬畏又疏遠的笑。

  「祁營長。」

  他點了下頭,沒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祁振邦感覺自己像個外人,一個闖入了盛大宴會的乞丐,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這些人臉上的狂熱、貪婪和欲望,讓他感到一陣陣發自骨子裡的噁心和冰冷。

  他想不明白,難道當初拋頭顱灑熱血,就是為了讓他們變成新的惡龍?

  祁振邦很迷茫,腳下的路,似乎被一層濃霧籠罩,看不清方向。

  「振邦!」

  一聲熟悉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明浩滿面紅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身上那件嶄新的校官呢服,剪裁得體,襯得他神氣十足。

  他一把摟住祁振邦的肩膀,身上濃烈的酒氣差點讓他皺起眉頭。

  「你可算回來了!走,兄弟們在明月樓擺了一桌,就等你這個大功臣了!」

  「不去。」祁振邦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陳明浩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祁大營長不高興了?」

  祁振邦看著他,看著這個和自己一同從村里走出來、路上差點餓死、曾發誓要為天下窮苦人打出一片天地的兄弟。

  可如今這個兄弟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當初的質樸和火焰,只剩下精明和世故。

  「明浩,我們當初為什麼要來黃埔?」

  陳明浩被問得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祁振邦的後背:「我的好兄弟,你怎麼還跟個學生一樣?當初?當初是為了不餓肚子!現在咱們的目的達到了,不但能吃飽飯,還能吃香的喝辣的!校長一統天下,咱們就是元勛,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可是校長親口嘉獎的『不世之功』,我聽說,上面準備把城防司令的位置給你。到時候,你就是這東江的土皇帝!多少人巴結你,多少錢等著你拿,什麼樣的女人你找不到?」

  他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注意到祁振邦的臉色,已經冷得像一塊冰。

  「別再想那些沒用的主義了,那都是騙學生的玩意兒!抓住眼前的富貴,才是真的!」

  祁振邦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胸中有一股翻江倒海的東西,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了爹娘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想起了村里人期盼的眼神。

  那些眼神,不是為了讓他當土皇帝,不是為了讓他作威作福。

  就在這時,祁同煒的意志,如同沉寂了許久的火山,在他腦海中轟然爆發。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經歷過無盡背叛和屈辱後,淬鍊出的絕對冰冷。

  「富貴?權力?女人?」

  「我曾以為那就是巔峰,可後來才發現,那只是一個更華麗的狗籠!當別人的狗,就要隨時準備替他們背鍋,替他們去死!」

  「看看他,看看周圍這些人,他們和北面的你寫軍閥有什麼區別!」

  「這條路,我看過它的盡頭,路的盡頭不是青雲之上,是萬丈懸崖!」

  祁同煒的靈魂在咆哮,用自己一生的血淚,為迷茫的祖父指明了方向。


  「校長已經背叛了理想,他要的不是一個新國家,只是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王朝!跟著他,祁家只會成為他鞏固權力路上,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永遠別想真正站起來!」

  「勝利不屬於他們,未來更不屬於他們!」

  這股決絕、慘烈的意志,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祁振邦眼前的所有迷霧。

  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在剎那間褪去,只剩下一種死寂般的清明。

  恰在此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院子的陰影里。

  是周教官。

  他仿佛已經站了很久。

  「跟我走吧。」周教官的聲音很平靜,「去一個看不見炮火,卻更危險的戰場。去繼續我們沒有完成的事業。」

  祁振邦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了下頭。

  當晚,他召集了自己「尖刀營」的舊部。

  他將自己的決定公之於眾,沒有勸說,只是選擇。

  大廳里一片死寂。

  那些曾經願意跟著他赴湯蹈火的兄弟,此刻面面相覷,眼神閃爍。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假裝咳嗽,有人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陳明浩。

  陳明浩站了出來,他看著祁振邦,眼中滿是痛心和不解。

  「振邦,你這是自尋死路!」

  祁振邦沒有回答。

  最終,響應他的只有三個人。

  三個和他一樣,出身赤貧,家中已無牽掛,眼裡除了打仗什麼都沒有的死士。

  他帶著這三個人,在所有昔日同袍複雜的目光中,轉身走進了沉沉的夜色。

  沒有回頭。

  駛往魔都的貨船上,陰冷的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咸腥味。

  祁振邦和那三名弟兄,像四尊雕塑,靜靜地站在船頭,望著漆黑的遠方。

  周教官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份用油布包裹的資料。

  「到了魔都,我們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他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們內部,出了一個代號『壁虎』的叛徒,他藏得很深,地位很高。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把他給我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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