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刀在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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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國良的刀快。

  這是馮遠征的第一個結論。

  快到什麼程度?

  刀鋒落下,沒入魚身,直到魚頭分離,馮遠征的耳朵里只捕捉到了一聲悶響。

  「篤」。

  沉悶,凝實,像是鐵錘砸進了年輪緻密的木樁。

  林曉的刀,是另一個世界。

  他的刀落下去,聲音是活的,是連續的。

  不是一下,而是一串。

  像無數顆冰雹密集地砸在鐵皮屋頂上,急促,清脆,帶著一種不屬於人手的恐怖頻率。

  馮遠征不懂刀工。

  但他懂節奏。

  孫國良的節奏,是宗師的節奏——穩,准,狠,每一刀都帶著幾十年的功力,落點即是終點。

  林曉的節奏,則是一台精密到極致的機器,每一個動作都被計算和校準過,冰冷而高效。

  三分鐘不到。

  孫國良收刀。

  案板右側,五枚切的魚肉碼放得整整齊齊。

  林曉慢了他十五秒。

  孫國良拿起林曉切出的魚肉,指尖捻著,對著燈光翻轉,又拿起自己那片,兩片並排。

  廚房裡針落可聞。

  「切面不錯。」

  孫國غ良把魚肉放回案板。

  「但你的刀路,是錯的。」

  林曉沉默,等待下文。

  「你是直推刀,對吧?」孫國良拿起自己的河豚引包丁,在空氣里劃出一道無形的弧線,「日料的精髓在於『引』,是拉刀。刀刃與魚肉接觸的軌跡越長,切面就越光滑如鏡。你用推刀,求的是快,但代價是魚肉纖維的斷面會留下毛糙。」

  他用指甲尖輕輕划過兩片魚肉的橫截面。

  「自己看。」

  林曉俯身。

  燈光下,差別立現。

  孫國良那片的斷面,光潔如新磨的鏡子,反射著清冷的光。

  而他自己的那片,表面布滿了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極其細微的粗糙紋路。

  這在普通廚房裡是神技,但在決定勝負的評審放大鏡下,就是致命的扣分項。

  「再來。」林曉將失敗品推到一邊。

  孫國良眉梢一挑:「不問問怎麼改?」

  「看一遍,就夠了。」

  孫國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兩秒,沒再多言,轉身又從冰箱裡拎出兩條魚。

  第二輪。

  林曉握刀的姿勢變了。

  刀刃切入的角度,從「推」變成了「拉」。

  整個手腕的發力方式徹底顛倒。

  馮遠征立刻注意到,林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上一輪十五秒的差距,這一輪,被拉大到了四十秒。

  孫國良再次拿起兩片魚肉對比。

  這一次,他什麼都沒說。

  但馮遠征看見,他的手指在林曉那片魚肉的切面上,極輕地撫摸了一下,停頓了足足三秒。

  「第三輪。」孫國良把魚肉扔進收納盒。

  林曉點頭。

  第三輪,差距縮短到二十秒。

  第四輪,十二秒。

  第五輪——

  孫國良收刀的瞬間,林曉幾乎同時放下了手中的刀。

  馮遠征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

  從第一輪到現在,四十分鐘。

  案板上,十條魚的生命以另一種形式鋪陳開來。

  孫國良這次沒有去對比切面。

  他放下刀,走到水槽邊,用最傳統的方式,細細地洗了手,擦乾。

  然後,他靠在料理台邊上,看著林曉。

  「你幾歲開始摸刀?」

  「去年。」

  孫國良擦手的動作停在半空。


  「去年?」

  「去年夏天。」林曉補充。

  孫國良的頭猛地轉向馮遠征。

  馮遠征對他攤了攤手,表情在說——你看,我可沒撒謊。

  廚房裡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孫國良重新走回案板,拿起林曉第五輪切出的那片魚肉,高高舉到燈下。

  他翻了個面。

  又翻回來。

  「這切面的光潔度,是我帶過的學徒里,最頂尖那批人三年出師的水準。」

  他把魚肉放下。

  「但你的問題,從來不在刀上。」

  林曉等著他的後話。

  「你的問題,在魚上。」

  孫國良從冰箱最底層,拖出一個專業保溫箱,打開蓋子,裡面是一條用濕布精心包裹的大傢伙。

  他揭開濕布,一條體型遠超之前的真鯛,帶著野性的光澤,暴露在空氣中。

  「之前那些,是養殖魚。肉質均勻,脂肪規律,像是在標準考卷上答題,沒有變數。」

  他將這條大魚「啪」地一聲拍在案板上。

  「這條,野生的。昨天剛從築地市場拿的尖貨。」

  林曉的視線落在那條魚上。

  它的體色更深,鱗片更厚,魚身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發力,那是屬於大海的野蠻生長。

  「野生魚的肌肉纖維走向毫無規律,脂肪的分布更是隨心所欲。」孫國良拿起刀,「你用同樣的刀路去切,得到的結果,天差地別。」

  他沒有再解釋。

  直接下刀。

  這一次,馮遠征聽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音。

  孫國良切這條野生鯛魚的節奏,不再均勻。

  時快,時慢。

  時而凝滯,時而爆發。

  刀刃仿佛在魚肉的迷宮裡不斷探索、調整、重新規劃路徑。

  三分半鐘,五枚切完成。

  孫國良將那把帶著他體溫的刀,遞給林曉。

  「你來。」

  林曉接過。

  刀身比他自己的輕,刀刃更薄,彈性截然不同。

  他沒有立刻下刀,而是伸出手指,在魚身的幾個關鍵部位,依次按壓。

  孫國良的眼角動了一下,沒作聲。

  林曉按完,提刀。

  第一刀下去,馮遠征心裡就咯噔一下。

  聲音不對。

  刀刃入肉的聲音發悶,像是切進了浸水的木頭,失去了之前的清脆。

  林曉也感受到了。

  刀尖頂到了一處異常緻密的筋膜,阻力陡然增大。

  他瞬間調整角度,刀鋒微轉,試圖繞開。

  但這一繞,後續的切割路徑,便全亂了。

  等他完成五枚切,自己只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

  「第三片和第四片,厚薄不均。」

  孫國良走過來,掃了一眼。

  「你能看出來,說明你的手感沒問題。缺的是對野生魚肌肉結構的經驗。」

  「這個,沒有捷徑。」

  「我知道。」林曉把刀還給他,「所以我才來找你。」

  孫國良接過刀,沉默了很久。

  「冰箱裡,還有六條野生的。今天,全部切完。」

  「明天,我再進十條。」

  馮遠征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一口涼氣差點沒抽上來。

  野生真鯛,價格是養殖貨的三到五倍。

  十條魚,光成本就是一筆巨款!

  他剛想說話,林曉已經一言不發地從冰箱裡拎出了下一條魚。

  整個上午,十二條魚。

  林曉的右手手腕酸脹到幾乎失去知覺,虎口處傳來陣陣灼痛,但他下刀卻越來越穩,切面的質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中午。

  孫國良的一個學徒端來兩碗烏龍麵。

  林曉接過,低頭,三兩口扒完,放下碗。

  「下午繼續?」

  孫國良的筷子在半空停住。

  「你不累?」

  「累。」林曉活動了一下已經開始僵硬的手腕,「但比賽,不會因為我累就暫停。」

  孫國良沒再說話,默默吃完自己的面,起身,走向冰箱。

  馮遠征靠在牆邊,摸出手機想看眼新聞。

  屏幕剛亮,一條微信就彈了出來。

  是國內一個美食自媒體的朋友。

  「老馮,看熱搜沒?那個食神老陸又開炮了,這次直接點名林曉,說他去亞青賽就是個笑話,是去丟中國人的臉!評論區已經吵翻天了!」

  馮遠征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案板前的那個身影。

  林曉正在處理第十三條魚。

  他全部的精氣神,都凝聚在刀刃與魚肉接觸的那一寸世界上。

  馮遠征猶豫了一瞬。

  他按滅屏幕,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

  算了。

  這些外界的雜音,等他打贏了,自然會消失。

  下午四點。

  孫國良叫了停。

  不是魚用完了。

  是林曉的右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今天到此為止。」孫國良擦拭著案板,「你的手再用下去,明天就廢了,別說握刀。」

  林曉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虎口磨出了一道血紅的印子,食指和中指的關節僵硬得像石頭。

  「回去冰敷二十分鐘,再熱敷十分鐘,交替三次。」孫國良頭也不回地走向後廚,「明天早上六點,別遲到。」

  林曉將借來的刀擦拭得鋥亮,放回刀架。

  「孫師傅。」

  孫國良腳步一頓。

  「今天的魚錢,我來出。」

  「不用。」

  孫國良的聲音從後廚幽幽傳來。

  「算我請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

  「就當是……給中國廚師,攢點運氣。」

  馮遠征站在旁邊,聽得鼻頭一酸。

  他跟著林曉走出窄巷,銀座的霓虹燈初上,將天空染成一片綺麗的紫紅。

  「怎麼樣?」馮遠征問。

  「孫師傅對野生魚的理解,是刻在骨子裡的,書上學不到。」林曉把不住輕顫的右手揣進口袋。

  「那你覺得,三天時間,夠嗎?」

  林曉沒有回答。

  他走了幾步,忽然站定。

  「馮叔,幫我個忙。」

  「你說。」

  「聯繫一下築地市場的供貨商。」林曉轉過身,目光在夜色里亮得驚人,「我要二十條,不同產地的野生真鯛。」

  馮遠征的嘴巴張成了「O」型。

  「二……二十條?」

  「對。」

  「你知道那要多少錢嗎?!」

  「知道。」

  馮遠征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最終吐出一個字。

  「行。」

  他掏出手機,「我來問。」

  林曉繼續往前走,沒幾步,又停下。

  「還有一件事。」

  「又怎麼了?」

  「明天訓練完,我想去一趟豐洲市場的金槍魚拍賣區。」

  馮遠征徹底愣住:「金槍魚拍賣?那得凌晨三點就去排隊——」

  「我知道。」

  馮遠征把所有想抱怨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背影,只覺得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

  「行,我去安排。」

  林曉點了點頭,重新邁步,走向酒店。

  馮遠征跟在後面,看著他孤直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你這小子……」

  「是真沒打算把自己當人使啊……」

  林曉沒有回頭。

  夜風裡,馮遠征仿佛聽見了一聲極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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