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狂妄少爺,不識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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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掛斷了電話。

  後院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江城初秋的涼意。

  他躺在吱呀作響的藤椅上,看著頭頂那片被老屋屋檐切割出的四方天空。

  久久沒有言語。

  人心。

  沾染了怨氣的食材。

  這聽起來,不像是廚藝的範疇,倒像是志怪小說里的離奇情節。

  可林曉知道,馮遠征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食材,是有記憶的。

  動物被宰殺前的恐懼,植物被採摘時的凋零,都會以一種形而上的方式,殘留在它們的細胞里。

  尋常廚師,用蔥姜料酒,用各種香料去掩蓋。

  頂級的廚師,則用精湛的技藝,去轉化,去升華。

  而他,似乎將要面對的,是一種連頂級廚師都無法轉化的,極致的負面能量。

  這有點意思。

  「老闆,發什麼呆呢?」

  小李端著一碗剛洗好的葡萄走了過來,打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看您剛才接電話的表情,跟要上戰場一樣。」

  林曉從藤椅上坐起身,拿起一顆紫色的葡萄扔進嘴裡。

  很甜。

  「小李,幫我訂一張去帝都的機票。」

  「啊?又要走啊?」

  小李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剛才還掛著陽光般燦爛笑容的她,瞬間被一片烏雲籠罩。

  「您這才剛回來幾天啊……」

  「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林曉拍了拍她的腦袋,像安撫一隻小貓。

  「哦……」

  小李雖然滿心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拿出手機開始訂票。

  她知道,老闆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她只是覺得,這個小小的院子,又要變得空蕩蕩了。

  三天後,帝都國際機場。

  飛機降落時,正是黃昏。

  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陽正沉入西山的輪廓,將整座城市的天際線,染成一片壯麗的金紅色。

  林曉背著他那個巨大的吉他箱,走出航站樓。

  一股與南方截然不同的空氣,撲面而來。

  乾燥,凜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歷史的厚重塵土味。

  「林師傅!這邊!」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用力地揮著手。

  是馮遠征。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身簡單的中山裝,襯得他愈發精神矍鑠。

  他身邊沒有助理,沒有保鏢,就那麼一個人,站在接機口,像一個等待晚輩歸家的普通長輩。

  「馮老師。」

  林曉走上前。

  「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馮遠征上前,不由分說地就想去接林曉背上的箱子。

  卻發現那箱子沉得驚人,他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哎喲,你這裡面裝的什麼?金條啊?」

  「一些吃飯的傢伙。」

  林曉笑了笑,自己把箱子放進了後備箱。

  車子是一輛很普通的國產紅旗轎車,款式老舊,但保養得很好。

  馮遠征親自開車,沒有去任何五星級酒店,而是徑直拐進了一條條狹窄幽深的胡同。

  車窗外,高樓大廈漸漸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磚牆,斑駁的門樓,和在夕陽下被拉得長長的樹影。

  空氣里的喧囂也沉澱了下來,只剩下幾聲鴿哨,和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京劇唱腔。

  「林師傅,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浮華的地方。」

  馮遠征一邊熟練地在狹窄的胡同里穿行,一邊說道。

  「所以給你安排了個清靜的住處。」

  「這兒,才是真正的帝都。」


  林曉看著窗外那些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景象,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市的魂,就藏在這些縱橫交錯的毛細血管里。

  「關於國宴的事,我再跟你詳細說說。」

  馮遠征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次,我們是真的被人逼到牆角了。」

  「杜卡斯那隻老狐狸,明面上是來交流,實際上是來砸場子的。」

  「他帶來的那個所謂的『幻之食材』,我托人打聽清楚了。」

  「是一種產自西班牙庇里牛斯山區的,黑蹄伊比利亞豬。」

  「但不是普通的豬。」

  馮遠征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頭豬,是在一場巨大的山火中,被活活燒死的。」

  「據說,它在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和恐懼。那種情緒,完全滲透進了它的每一寸血肉里。」

  「法國那邊,杜卡斯的團隊,用盡了分子料理、低溫慢煮等所有現代烹飪技術,都無法祛除那股附著在肉里的,詭異的焦糊味和苦澀味。」

  「他們做出的所有菜,都難以下咽。」

  「所以,他們就把這個難題,扔給了我們?」

  林曉的語氣很平靜。

  「沒錯。」

  馮遠征重重地點了點頭,方向盤在他手裡握得死死的。

  「他們就是想看我們出醜!想當著全世界的面,證明我們華夏廚師,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傅家那邊,傅老爺子病倒後,他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傅雲傑接了班。」

  「那小子,腦子裡只有生意,一心想把宮廷菜做成連鎖快餐,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我去找他,他居然跟我說,既然處理不了,那國宴上就不用這道菜不就行了?」

  「簡直是混帳!」

  馮遠征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鬍子似乎都要豎起來了。

  「這已經不是一道菜的問題了!這是別人把戰書遞到家門口了,我們連應戰的勇氣都沒有!」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華夏美食界的臉,往哪擱!」

  林曉聽著,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

  胡同的盡頭,一棵巨大的槐樹下,幾個老大爺正圍著一盤棋,殺得難解難分。

  一個穿著小褂的大媽,提著剛買的菜,慢悠悠地從旁邊走過。

  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市井畫面。

  可林曉卻覺得,這畫面里,藏著一種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強大生命力。

  車子,在胡同最深處的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四合院門口,停了下來。

  朱紅色的木門,門上兩個銅製的門環,被歲月磨得鋥亮。

  門口沒有掛任何招牌。

  「到了。」

  馮遠征熄了火。

  「這裡,就是『富春居』。」

  「也是傅老爺子的家。」

  林曉推開車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屬於老北京的煙火氣,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卻無比醇厚的醬香味,從院子裡飄了出來。

  他的鼻子,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味道,有點意思。

  馮遠征上前,叩響了門環。

  咚,咚,咚。

  三聲之後,門內傳來一個年輕而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時尚潮牌,頭髮染成亞麻色的年輕人,探出頭來。

  他看到馮遠征,臉上的不耐煩收斂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幾分倨傲。

  「馮爺爺,您怎麼來了?」

  他就是傅老爺子的孫子,傅雲傑。

  「我帶了位朋友來,想見見傅老。」

  馮遠征側過身,露出身後的林曉。

  傅雲傑的目光在林曉身上掃過,從他那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到背後那個巨大的吉他箱。


  眼神里的輕蔑,幾乎不加掩飾。

  「我爺爺病了,不見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林曉聽清。

  「尤其是,來路不明的客人。」

  說完,他就要關門。

  「傅雲傑!」

  馮遠征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一把抵住了門。

  「你這是什麼態度!」

  「馮爺爺,我這只是按規矩辦事。」

  傅雲傑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那笑容沒半分溫度。

  「富春居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地方。」

  「我爺爺說了,想進這個門,可以。」

  「得先證明,自己有這個資格。」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曉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來要飯的。

  「我們富春居,不養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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