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三百塊十串!你這羊肉串,是龍肝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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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總徹底傻了。

  他那顆被商業邏輯和成本利潤表填滿的大腦,在這一刻,被這口最原始、最純粹的酸湯魚,轟得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龍師傅」品牌。

  那條代表著現代食品工業最高水平的流水線。

  那經過無數次市場調研和口味測試才最終定型的「黃金配方」。

  在眼前這盆菜面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用更「科學」、更「高效」的方式,將傳統美味發揚光大。

  他是在做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

  自己做的那些,根本就不是「酸湯」。

  那只是一堆用化學試劑,拙劣地模仿著真正味道的,沒有靈魂的工業垃圾。

  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一個自以為是的騙子,在真正的神跡面前,被剝下了所有華麗的外衣,露出了最醜陋、最不堪的內里。

  一股滾燙的羞愧感,瞬間將他整個人吞噬。

  「這……不……」

  龍總失魂落魄地後退,腳下一個踉蹌,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濕滑的木地板上,差點讓他摔個四腳朝天。

  他指著那盆酸湯魚,又指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甚至沒有半點波瀾的年輕人。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龍總,是吧?」

  林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精準地扎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現在,你還覺得,你那包調料,配叫『酸湯』嗎?」

  龍總的身體劇烈一顫。

  他看著林曉那雙清澈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那顆屬於「成功人士」的高傲心臟,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默默地,轉過身。

  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這間,讓他今天徹底懷疑人生的吊腳樓。

  他的背影,不再有來時的意氣風發。

  只剩下一個信仰崩塌後,失魂落魄的軀殼。

  阿彩看著龍總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盆依舊散發著致命香氣的酸湯魚,心裡五味雜陳。

  她第一次發現。

  原來,自己一直嫌棄的,拼了命想要逃離的「土味」。

  在那些所謂的「城裡人」眼中,竟然是如此珍貴,如此遙不可及的寶藏。

  而自己,卻差點為了那一點點虛無縹緲的「現代感」,親手將這份寶藏徹底葬送。

  一股後怕與慶幸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走到林曉面前。

  那張總是掛著叛逆和不屑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發自肺腑的鄭重與感激。

  她對著林曉,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林大哥。」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們家的湯,是全世界最好喝的湯。」

  「也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差點……就錯過了什麼。」

  說完,她抬起頭,那雙總是閃爍著倔強光芒的漂亮眼睛裡,此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決定了。」

  「我不走了。」

  「我要留下來,跟阿婆,好好學做酸湯。」

  「我要把我們家這口湯,傳下去。」

  林曉看著她那張在火塘光芒下顯得格外認真的臉,笑了笑。

  「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

  林曉在苗寨,又多待了幾天。

  他沒有再下廚。

  他只是每天搬個小板凳,坐在火塘邊,看著老阿婆手把手地教著阿彩,如何攪動那鍋承載著家族記憶的酸湯。


  看著那個曾經叛逆的少女,一點點褪去浮躁,變得沉靜,專注。

  看著那門快要失傳的古老手藝,在一個全新的生命里,重新煥發出光芒。

  這比他自己做出任何一道絕世美味,都更讓他感到滿足。

  幾天後,林曉悄然離開。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在老阿婆的酸湯罐子旁,留下了一本手寫的小冊子。

  上面沒有記載任何驚世駭俗的秘方。

  只用最樸實的語言,記錄了他對這鍋酸湯的理解。

  關於發酵時間的精準控制。

  關於不同季節,山中不同香料的搭配。

  關於如何用「氣」,去統合那鍋湯里所有味道的「魂」。

  以阿彩的聰慧和老阿婆的經驗,有了這本「心法」的指引,她們一定能讓這鍋酸湯,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

  離開貴州,林曉的下一站,是西安。

  十三朝古都,華夏文明的發源地之一。

  也是,麵食的終極天堂。

  他要去那裡,尋找一種與江南點心截然相反的味道。

  一種屬於北方的,充滿了碳水與火的,豪邁與奔放。

  他坐著最慢的火車,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從連綿的青山綠水,漸漸變成了廣袤無垠的黃土高原。

  空氣里,也多了一股乾燥的,帶著塵土氣息的味道。

  抵達西安,林曉沒有去兵馬俑,也沒有去大雁塔。

  他直接鑽進了那條最古老,也最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美食街——回民街。

  剛一走進街口,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複合香氣,就轟然將他包裹。

  烤羊肉串的孜然與焦香。

  肉夾饃的臘汁肉香與白吉饃的麥香。

  羊肉泡饃的濃郁湯香與發麵餅的酵香。

  無數種充滿了力量感的味道在空氣中交織、碰撞,形成了一場足以讓任何碳水愛好者都為之瘋狂的嗅覺盛宴。

  林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香氣的刺激下,歡快地叫囂著。

  這裡,就是他的戰場。

  他沒有去那些門口排著長龍的網紅店,只是憑著一個頂級食客的本能,在迷宮般的小巷裡七拐八繞。

  最終,他的腳步,在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小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門口,只有一個小小的,被熏得烏黑的烤爐。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卻依舊硬朗的老大爺,正坐在烤爐後。

  他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蒲扇,不緊不慢地對著爐子裡的炭火,一下,一下地扇著。

  爐子上,只烤著一樣東西。

  幾串用紅柳枝穿著的,肥瘦相間的大塊羊肉。

  沒有電風扇,沒有鼓風機。

  就是最原始的手扇風,和最純粹的果木炭。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只屬於頂級羊肉的焦香,混合著孜然的烈、辣椒的香,悠悠然地飄散出來。

  精準地勾住了林曉的魂。

  他嘴角微微上揚。

  就是這裡了。

  他走上前。

  「大爺,來十串羊肉串。」

  老大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被煙火熏得渾濁,看人時卻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了三根,布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指。

  「三十?」林曉試探著問。

  「三百。」

  老大爺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硬朗,乾脆,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三百塊錢,十串羊肉串?

  一串三十?

  林曉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今天,好像又碰到了一個比喀什那個賣烤鴿子的老爺爺,還要「黑」的同行。


  三百塊錢,十串羊肉串。

  這個價格,扔在遍地都是十塊錢三串的回民街,無異於痴人說夢。

  林曉敢斷定,這絕對是他見過最離譜的街頭烤串。

  他看著眼前這位氣定神閒的老大爺,對方報出價格時,神態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曉心裡那股屬於頂級廚師的好勝心與好奇,徹底被勾了起來。

  他倒要親眼看看。

  是什麼樣的羊肉,什麼樣的手藝,敢要這個價。

  「行。」

  林曉沒半點廢話,摸出手機,直接掃了桌上的二維碼。

  「微信收款,三百元。」

  提示音響起。

  老大爺那雙被煙火熏了半輩子的老眼裡,終於掠過一抹極淡的訝異。

  他重新抬眼,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在此擺攤二十年,問價的成千上萬。

  聽完價錢,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付錢的,林曉,是頭一個。

  老大爺沒再說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轉身,從身後一個不起眼的保溫箱裡,拿出幾串早已穿好的新鮮羊肉。

  那肉一露面,林曉的眼神就微微一凝。

  肥瘦相間,色澤是極嫩的粉,每一塊都切得有小孩子拳頭那麼大。

  肉的品質,是真正的頂級貨色。

  他將肉串架在燒得通紅的果木炭爐上。

  沒刷一滴油。

  就這麼幹烤。

  溫度驟然攀升。

  羊肉里的油脂被高溫一寸寸逼出,滴落在滾燙的木炭上,「滋啦」一聲爆響,火苗猛地竄起老高!

  一股原始、霸道、混雜著曠野氣息的肉香,瘋狂地炸開!

  老大爺手裡的蒲扇,以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韻律,不緊不慢地扇動著。

  他不是在扇風。

  他是在控火。

  他用最精準的風力,引導著火焰的走向,讓那灼熱的火舌,如同最聽話的寵物,均勻而溫柔地舔過羊肉的每一個角落。

  既要烤出焦殼,又絕不能讓內里的肉汁流失分毫。

  這份對火候的掌控,已臻化境。

  當羊肉表面烤出誘人的微焦色,油脂「滋滋」地譜寫著最動聽的樂章時。

  老大爺終於拿起了桌上的調料罐。

  沒有花里胡哨的秘制醬料。

  只有三樣。

  鹽,孜然,辣椒麵。

  他抓起一把粗鹽,手臂一揚,鹽粒便如細雪般均勻灑落。

  再抓一把孜然,同樣的手法,孜然的烈香在高溫下被瞬間喚醒。

  最後,是火紅的辣椒麵,為這即將完成的傑作,披上了最後一層熱烈的戰衣。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充滿了古樸的力量感。

  林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棋逢對手的,近乎於戰慄的興奮。

  這個老大爺,是個真正的高手。

  一個將「烤」這門最古老的烹飪技法,玩到了極致的,絕頂高手。

  很快,十串烤得外焦里嫩、香氣沖天的紅柳枝羊肉串,被放在一個搪瓷盤子裡,遞到林曉面前。

  林曉拿起一串。

  驚人的熱量與致命的香氣,轟然衝上他的天靈蓋。

  他甚至等不及坐下。

  就這麼站在原地,對著那塊烤得最焦香的肥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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