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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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深秋。

  距離玄悲和尚入塔林,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外面江湖風起雲湧,沸沸揚揚,皆因玄悲之死而起,種種猜測與流言不脛而走,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少林山中,鐘聲依舊,佛門清淨地似乎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江楓的日子平淡而規律。

  靜.坐閣樓,看庭前黃葉飄零,看階上青苔蔓延;閒走山間,觀天上雲聚雲散,聽林中松濤陣陣。

  每日吐納、打坐、研讀佛經。

  偶爾演練拳腳,周身氣息愈發沉靜內斂,竟真有了幾分佛門隱世高僧的淡然風采。

  日子久了,他甚至覺得這藏經閣便是他的整個世界,外界的紛擾,與他這掃地僧何干?

  這日,天剛破曉,朝霞漫天。

  嵩山,少林派,藏經閣中。

  江楓如往常一般搬運周天,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齊齊震動,一絲絲精純內力匯聚丹田,一股若有若無的元氣在他周身盤旋,引得閣樓內拂塵輕動,書頁微翻。

  便在此時,閣樓的木梯傳來「吱呀」聲響,打斷了這份寧靜。

  藏經閣竟然意外迎來了一位除江楓之外的人。

  少林派方丈玄慈。

  玄慈白眉長須,面容莊嚴,此刻卻鎖著眉頭,眼中布滿血絲,黃色僧衣下的身形也顯得有些蕭索。

  他見到此時已站在角落灑掃的江楓,目光略作停留,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一排排書架,從最裡層抽出一卷卷落滿灰塵的古籍,堆在案几上,仔細翻閱起來。

  神色間帶著一絲焦躁與困惑。

  江楓心中微訝,這位大和尚不是應該在方丈禪院處理門派要務,或是為玄悲師叔的事情奔波嗎?

  怎會跑到這無人問津的藏經閣來?不過,他面上不動聲色,繼續掃著自己的地,只當沒看見。

  本以為方丈查閱到所需之物便會離去,江楓樂得清靜。

  未曾想,此後接連數日,玄慈總在午膳過後準時出現在藏經閣,一待便是半日,翻找的書籍也越來越多,從佛法典籍到江湖雜記,甚至是一些偏僻的地方志。

  或許是見面的次數多了,玄慈偶爾會停下手中的書卷,看向江楓,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詢問:

  「江楓,你說這世間之事,是否真有絕對的善惡?」

  江楓正沉浸在下一顆丹藥何時吞服效果最佳的思考中,聞言一滯,手中掃帚差點脫手。

  他連忙躬身道:

  「弟子愚鈍,不敢妄言。佛曰,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惡存乎一心。」

  心中卻腹誹,您老人家日理萬機,怎麼有空跟我這掃地的討論哲學問題?

  玄慈聽了,不置可否,只是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的愁緒更深,又埋首於故紙堆中。

  江楓暗自叫苦,這位方丈的到來,著實打亂了他簽到修煉的節奏。

  他每日小心翼翼,生怕被看出什麼端倪,又不得不恭敬應對,以免失了禮數。

  只盼著外面江湖能再出幾件大事,好讓這位大和尚忙得腳不沾地,別再來叨擾自己這方寸之地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出家人怎能如此想?

  這日,玄慈大約是遇上了什麼棘手事務,難得沒有在午後踱步而來。

  江楓心中一寬。

  總算能清淨一日,無人叨擾。

  他取出一粒培元丹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暖流迅速涌遍四肢百骸。

  隨即盤膝而坐,眼觀鼻,鼻觀心,不多時便沉入物我兩忘的入定之境。

  真氣在體內循著玄奧的軌跡周天運轉,每一次吐納,都帶走一絲濁氣,添上一分精純。

  數個時辰悄然而逝,待他再次睜開雙眼,窗外已是霞光漫天,瑰麗無比。

  江楓長身而起,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噼啪聲響,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覺神清氣爽,修為又精進少許。

  他踱步至桌案旁,正準備取茶具泡上一壺清茶,滌盪一下修煉後的心神。

  可是剛走兩步,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憑藉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他清晰察覺到,三股陌生的氣息正朝著藏經閣的方向潛行而來。


  此刻,太陽已然落山。

  三道鬼祟的身影在樹影間穿梭,儘量壓低了身形。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臉上橫亘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手中提著一柄寒光閃閃的板門紅纓刀,刀刃在夜色中泛著嗜血的銀光。

  中間那人頭戴寬邊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蠟黃的下巴,雙手各持一個造型奇特的雞爪鐮。

  殿後的則是個面色陰鷙的瘦高個,長著一雙倒三角眼,手中握著一對八卦子午鴛鴦鉞。

  三人動作雖儘量輕盈,但身上帶著的江湖煞氣,在這清淨佛地卻顯得格外突兀。

  「我說老三,老二,」那刀疤臉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安,「這畢竟是少林寺,藏龍臥虎之地,咱們這麼摸進來,萬一驚動了那些和尚,怕是不好脫身。」

  「再說,那《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秘笈藏於此處,也只是江湖傳聞,虛無縹緲。」

  「為了這捕風捉影的事兒,把小命搭進去,可就虧大了。」

  他摸了摸臉上的刀疤,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那瘦高個「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大哥,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小了。玄悲那老禿驢都死了快倆月了,前陣子少林又派了什麼『四大神僧』之一的空智,帶了一幫禿驢去西域跟明教死磕。」

  「如今的少林寺,就是個空殼子,能有什麼高手?憑咱們兄弟三人先天九重的修為,聯手之下,便是遇上宗師級的人物,也未必不能斗上一斗,全身而退更是小菜一碟。」

  頭戴斗笠那人聲音沙啞,接話道:「大哥儘管放寬心。我早就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這藏經閣現在只有一個乳臭未乾的雜役弟子看守,還是個俗家弟子,據說連拳腳功夫都不會幾招,根本不足為慮。」

  「咱們只要手腳麻利些,不弄出太大動靜,進去翻幾本經書,找到那《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就算找不到,順手牽羊幾樣物件,也不算白來一趟。」

  江楓在閣樓內聽著三人的對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幾人,消息倒是靈通,只可惜,靈通得還不夠徹底。

  說話間,三人已潛至藏經閣外牆之下,正欲翻身入內。

  那刀疤臉卻突然渾身一顫,腳步頓住,臉上血色褪盡,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都有些發抖:

  「不……不對!我這心突突直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有大凶兆!老三,老二,咱們還是快走,這地方邪門的很!」

  「大哥,你又疑神疑鬼了不是?」瘦高個不耐煩地催促,「都到這兒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我看你就是自己嚇自己!」

  斗笠男也道:「是啊大哥,別自己亂了陣腳。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

  他話音未落,一道平淡中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仿佛就在他們耳畔響起:

  「三位施主深夜造訪藏經閣,不知是想借閱經書,還是另有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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